造人術不是一般的艱難，耗費的精力是無止境的。

然而，還有一個月，長歡就要出生了，她必須趕在那之前，加緊完成這個任務。

這段時間，她閉門不出，連鳳夙都不見，偶爾花餘年會過來指導她一些關鍵的問題，而這卻讓鳳夙很嫉妒她，總是擠兌她。

花餘年既無辜，又幽怨。

姬伊稍作休息的時候，花餘年就一個勁地逮著她問，“餵，丫頭，你能告訴我一些真話嗎？”

姬伊頭也不擡地問，“你想聽什麽？”

花餘年高深莫測地問，“你為什麽要喜歡鳳夙？”

“是鳳夙讓你來問的嗎？”姬伊楞了一下，然後就欣然笑了，“我最開始是對他沒有絲毫感覺的，他既專制又冷酷，確實那張皮相能吸引到無數女人，可我本就不在乎這些，在我很小的時候，今妗就告訴我，傀儡師是不幸的存在。”

今妗亦師亦母，姬伊向來不敢反抗她，也自然而然地把她的話奉為教條。

在多年以後的現在，她才得知這個女人的思想是偏執，而不合常理的。

可是，今妗給了她命，不是嗎？

小時候，她就很奇怪，她應該不是無父無母才對，但每次問今妗自己的身世，那個女人就會露出一臉的哀傷。

那哀傷，是事出有因吧！

她是誰？

為何連被挖了心都不會死？

她的身份又是什麽？以及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的父母又在何處？

今妗知道這一切，可惜她從來都不告訴她。

她知道她們日後一定還會在相見的，因為，今妗走之前，向她承諾過的。

她必須得等下去。

她的目光漸漸渙散，“她說你要是孤獨了，你就造出無數的傀儡來陪伴自己，後來我聽了她的話，就變得越漸冷漠了，我不再需要人的陪伴，今妗走後，我去了繁華之都，從事各類職業，我方才意識到原來人是懂得背叛的生物，可是沒有心的傀儡並不會。”

“其實，哪怕我真的喜歡上了鳳棲，我也很討厭說出喜歡二字，因為這樣一來，就意味著，從此之後，我會為喜歡的人而感到擔驚受怕，我會害怕他的離開，我極度的沒有安全感，我只信賴我自己。”

“今妗教會了我自私地愛自己，保護自己。”

她用手劃著手中的紅蓮耳釘，那是閉關之前，鳳夙親手放到她手中的，他說，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它吧！

看著那紅蓮耳釘，姬伊笑得更深，“那一天，鳳夙對我說，他喜歡我，而我拿著劍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心臟，我意識到他沒有撒謊，但我也還是這麽做了，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花餘年微微搖著蒲扇，“為什麽？”

“那塊玉石讓我害怕，在當時，我就只有一個念頭，拒絕他，因為這也是為了保護自己，後來我就意識到了，這一切都是有心之人造出的謊言，被我重傷的鳳夙並沒有因此氣餒，也沒有怪罪於我，他又像從前那樣纏得我死死的，假裝聽不見那些我讓他滾的話。”

大概是想到了鳳夙那張固執的冷臉，姬伊的神色也柔和了不少，“你看啊，他就是這樣一個固執的大傻子，自詡愚弄世人，卻沒有料想最終被我愚弄了。”

花餘年打趣道，“你現在還能感覺到你是快樂的嗎？”

姬伊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如果他過得很好，那我想，我便是快樂的。”

花餘年頓了一下，而後就說，“我再給你透露點事情吧……你的時間和別人是不同的，也可以說是亂序。”

姬伊一臉懵逼，“亂序？你說這個我完全聽不懂啊！”

花餘年認真地看著她說，“你日後自然會明白，我知道自始至終，你心底都有一個結，關於玉漾雪的事情，你還是在意的。”

姬伊點頭，大方地承認，“玉漾雪一直沈睡在我的身體裏，而且又恰恰好，她的靈魂和我的靈魂都各自只有一半，我也不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

花餘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鳳夙從頭到尾愛的人都是你，將來這些你都會明白。”

姬伊抿唇道，“那玉漾雪呢？鳳夙以為我是她的轉世，正因此他剛開始才會被我吸引，但其實我並不是，我和玉漾雪是不同的兩個人，和他在一起，我時常都有種在頂替另一個人的負疚感。”

“不是的，你聽著，鳳夙從頭到尾都愛的是你，那和其他人無關。”

花餘年難得如此嚴肅，她的模樣不像作假。

姬伊跟著笑，“……即便你說的是假話，此時此刻，我心裏也是歡喜的。”

花餘年拍了拍她的肩，語重心長地說，“你要相信自己的感覺，畢竟，你已經是他的妻子了，未來還很長，你要好好經營自己的生活。”

姬伊別開眼，借以餘光看見一盞屏風後，鳳夙幽幽的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姬伊遂走了出去。

鳳夙明知故問，“妻子是什麽？”

姬伊一字一頓地說，“妻子就是未來要和你執手過一輩子的人，一起老，一起死。”

鳳夙執起了她的手，把她冰冷的手捏在自己手掌中，他頗為篤定地說，“那你就應該是我的妻子。”

姬伊笑道，“你想和我過一生？”

鳳夙又很確定地說，“嗯，我是很想的。”

姬伊不禁反問道，“為什麽？”

他無比專註地說，“我看見你時，我心裏是歡喜的，你走後，我心裏空蕩蕩的，很難受，於是我想，我不能離開你，我得讓你變作我的妻子，讓你和我過一輩子。”

這個男人用著他的生命起誓，要和她過一生，她的眼睛隱約有些濕潤。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從此，天上地下，黃泉碧落，你在哪裏，我便在哪裏。

花餘年猛吃了一把狗糧，心裏不太樂意，“我也一大把年紀了，怎麽沒個人來對我說些情情愛愛的。”

鳳夙臉色陡然變冷，“醜八怪。”

花餘年險些被噎到了，“你眼瞎嗎，哪有人比姬伊還醜的？”

鳳夙嘲諷他，“容貌好看又如何？你有人愛嗎？”

花餘年瞪大眼睛，“……”

姬伊在一旁靜靜地瞧著，鳳夙又恢覆了以前的毒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忽然，鳳夙回過頭來，凝神望著她。

姬伊回之以一笑，“……今天月色很好，我們一起去賞月吧！”

她笑起來明媚如少女，蒼白之色盡退。

鳳夙的瞳子微微收縮，眼中似驚喜，似狂熱。

白月光拂過她的臉，她聽見鳳夙對自己說，“我要和你賞一輩子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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