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啊，抓賊。”

有個臟兮兮的男子，只身闖入一戶人家，並搶走了他家門前的玉米棒子。

那暴躁的婦人，一路追出來，她拿著個棍子，敲斷了他的胳膊。

那男子回過頭來，頓時就露出他斑白染血的發，但是他臉上卻都是森森的白骨，兩只眼睛瞎了一只，另一只血紅色的，像是浸透了血水，真是可怕極致。

那婦人震驚地吼道，“啊，怪物。”

他一把奪走了她手中的食物，跑回了一座破廟裏。

那地面上，有一個面目瘡痍的女子，一動不動地躺著，要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險些教人以為她是死了。

鳳夙拿著幹凈的帕子為她擦幹臉上的臟汙。

姬伊被驚醒，她艱難地睜開眼。

而後，她就聽到鳳夙低聲地問她，“怪物……是什麽？”

姬伊楞了楞，“為什麽這麽問？”

鳳夙抿著唇，那樣子仿佛很失落，“有人這麽叫我，她畏懼我……因為我很可怕嗎？”

姬伊激動地反駁他，“不，不是的，你才不是怪物，那是她胡說的。”

“但是他們都害怕我……”

鳳夙的目光稍稍移開，他看著滿地的屍體，那都是些無家可歸的地痞，最開始他占據了這些人的地盤，那些人發難，他便索性把他們都殺了。

姬伊撫摸著他的臉，掌心發抖，“我不害怕你，我喜歡你。”

她眼中有淚水滾落，她哭得很壓抑。

鳳夙為她拭去淚水，他面上有茫然，有不解，也有一絲悸動，他問，“為什麽喜歡我？”

姬伊哽咽地說，“因為，你是鳳夙啊！你是那個可以用生命愛我的男人，不管你變成了一副什麽模樣，在我眼中，你還是那個高貴清冷，身披月華的男人……我喜歡你……嗚嗚……”

鳳夙皺了皺眉，“為什麽要哭？你很難過嗎？”

“因為，我餓。”

姬伊胡亂地找了一個借口，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在哭是什麽。

“那……這是我搶來的食物，我餵你吃吧！”

鳳夙給她餵了一些食物，她默默地咽下去，混著眼淚和血腥味，一起吞入了腹中

每天那個男子，就會半跪在她身前，他把食物一點點地碾碎，小心翼翼地送入她的口中

她越來越虛弱，越來越憔悴，最後連一點點的東西都難以下咽。

這次，他餵食的時候，她推開了他的手，“笨蛋，你也吃啊。”

那個笨蛋搖了搖頭，一只手抱著她，一只手固執地給她餵食。

就算她再怎麽強求，他也不肯吃一口。

他覺得她吃得差不多了，這才松了手。

他手裏像是有些東西，攥得很緊。

姬伊便問她，“你手裏拿著什麽？”

“一朵紅蓮，這是很珍貴的東西。”

鳳夙伸開手，她看見他手裏拿著的正是紅蓮耳釘。

姬伊玩笑地說，“我要它你給不給？”

鳳夙將手中的紅蓮耳釘輕輕地放到了她手中，他無比認真地說道，“你更珍貴，所以它是你的了。”

姬伊一下笑出了眼淚，“哈哈哈，笨蛋。”

她還是把那枚耳釘送回了他的手中，鳳夙反而不太開心，“你怎麽又不要了？”

“咳咳咳。”

姬伊抹掉嘴角流落的血漬，沾血的手扣緊了他的手指，“好好收著，等我想要的時候再給我吧！”

她忽然有些暈厥。

荼蘼花又開了，開得遍地都是，鳳夙通通地毀去了那些花，姬伊看著他瘋狂毀滅的模樣，眸光沈澱著濃濃的哀傷。

荼蘼花代表的是死亡，恐怕這一次她是逃不過這一劫了。

夜半時，她總是咳嗽，鳳夙不眠不休地照顧她，他本身受傷過重，幾天下來，也被折磨地夠嗆。

姬伊手中還有一些藥，為了讓他好好休息，也為了讓自己想清楚，她給他用上了那種藥，才讓他得以睡了一覺。

虛的聲音冒了出來，“你只剩下一半的靈魂了，有人搶走了你一半的靈魂，怎麽可能會有人做出這種事情？”

它正在和肚子裏的孩子融合，就快融合成功了，所以它最近很少會跳出來說話。

這一次是例外，也或許是最後一次。

姬伊沈沈地說，“我原本就只有這一半靈魂而已，我是禁忌之軀，這種人擁有異能的同時，也受上天詛咒，所以我們也很無奈，要是死了，也沒有輪回。”

虛不太理解，“可是你過去有完整的一個靈魂。”

姬伊道，“有一半不是我的，那一半一直陷入了昏睡中，因此才給人以完整的假象。”

虛帶著點乞求說，“你可不可以不要死，我想你帶我去吃人間的美味，你答應過我的。”

姬伊自嘲地笑道，“哈哈，我騙你的，我又沒有錢，怎麽帶你去吃？而且……我已經不可能在光明長大地出現在人前了。”

自太夜城滅之後，他們就成為了全天下的通緝犯。

障月城下達通令，全面追殺鳳夙，而北陵視她為威脅，也將不容於她。

他們在北陵的邊境徘徊，一日覆一日地煎熬。

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沈默許久之後，虛才說，“你好難過，那些人已經把他當成了怪物，可難過的人卻是你，為什麽，我不懂。”

“我希望，我一覺醒來，他還是過去高高在上的模樣，可我每當我清醒的時候，我就能看見他的模樣，他如今的落魄是我造成的。”

姬伊看著身側的鳳夙，想象不到他們是如何落到今天這一步的，更想不到從前天之驕子似的鳳夙，為什麽會有這一天？

北宮棠花說是她害的，那句話她至今都記得。

興許她沒有說錯什麽，如果不遇見她，鳳夙是不會這麽狼狽不堪的。

“我時日無多了，他該怎麽辦啊？他一個人要怎麽面對以後……”

她很焦急。

虛沒法安慰她。

天上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天幕壓得極低，那層厚重的烏雲像是要掉下去似的。

她掩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可到底鳳夙還是察覺到了。

鳳夙醒來後，慌張地追問她，“你怎麽哭了？是我的緣故嗎？”

姬伊說，“不是，我是高興。”

鳳夙不解，“高興？”

“又是新的一年了，長歡快要誕生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指都是泛白的。

鳳夙臉上漸漸地多了些笑色，“長歡……長歡是什麽模樣？”

姬伊故意說，“是……是我的模樣，你喜歡嗎？”

鳳夙毫不遲疑地點頭，“小小的你，我也很喜歡，但我還是更喜歡你。”

姬伊輕輕地囈語，“好。”

她也跟著笑，一張臉越笑也越慘白。

她還能熬多久？

就快到時間了吧！

可，鳳夙……鳳夙，要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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