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僅是一片空地，根本什麽都沒有。

以珠狐疑地問，“莫非下面才是出口？”

公子羲面色古怪，“不是，是因為當地板承載重量到達一定的時候，上下會互翻一個面，所以看起來我們是往下沈，其實是往上升。”

以珠心中惶惶，這樣的事情她簡直聞所未聞。

這些關口不是白白設置的，幾乎每走一步都會死一些人，這地宮之門不經常打開，但一旦打開，勢必會吸收無數的死靈，作為新納入這裏的鮮血。

他們僅有的幾個幸存者，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忽然，虛空裏冒出來了許多戴著面具的人，這些面具也是那五種顏色，面具下沒有任何的五官，無不說明這充其量只是一個人形物而已。

其中一個戴著白色面具的人跑到了一人身前，那人害怕之下，就一劍將它殺死了。

面具人死後，那個殺他的人反而變作了白色面具人，這變化幾乎是一瞬間的。

以珠有些傻眼，“這又是玩得什麽花樣？”

而後她就提出，“如果這些都是幻象的話，那是否就說明只要我們都蒙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封鎖了感官，那就都能避免了呢。”

公子羲看了看四周，如今他的心情竟很微妙，“整個世界都是幻象，這意思是說，即使我們蒙了眼睛，屏住呼吸，也會置身於幻境之中，因為幻象並不會因為我們來改變，反而是幻象能改變我們。”

“那些面具人的目的是什麽？”

以珠看向那些忽然多出來的面具人，它們不殺人，總是會有意地靠近人們，仿佛在等人類主動向它出手，它才能光明正大地將其吞噬。

由此可知，它們喜好順序，或者說，規律的步驟。

以珠再次詢問公子羲，“死了一個面具人，殺死他的人就會立刻代替他，於是後來，這整個過程的本質就是自己人殺自己人，你說，如果不斷地殺下去，會不會發生質的變化。”

“它們確實沒有人的氣息，但也確實是人變化而來的，不知道為何會有這種變化。”說到這裏，公子羲停下，轉而沈聲下了命令，“讓他們恢覆原樣幾乎是不可能了，如今只能想個辦法把他們減少，你就從根源上把它們都減少吧！”

以珠聽命，殺死了一些人，確實如公子羲所料的一樣，他們並沒有變成面具人，如今剩下來的人數是越來越少了。

以珠剛松了一口氣，忽然就見公子羲極快地變了臉色，“不好，我推算錯了。”

腳下的地板傾倒，地面出現了清晰的紋路，像是一塊碩大的棋盤。

以珠：“？？？”

公子羲瞪了瞪眼睛，“你下過棋嗎？”

以珠：“？？？”

公子羲聲音有些喑啞，“你在懸崖上下過棋嗎？”

以珠終於發火，“媽的，你到底在說啥玩意兒，你就不能一次性說完啊！”

地面還是在傾倒，公子羲艱難地站穩，“形象一點來說，如今的情況就等同於在棋盤上下棋，只是整個棋盤一半在石頭上，還有一半是在半空中，我們活著的人是黑子，死去的人是白子，先前白子吞吃了黑子，黑子就變成了白子，白子越多，黑子越少，棋盤就會傾倒，然後我們就會墜下山崖，而山崖下，誰都不知道會有什麽東西在等著我們。”

以珠大驚失色，“啊？這麽說，其實我們剛才做的是，黑子吃黑子，所以，這樣一來，黑子才沒有變成白子，但是我們卻不可避免要掉下去。”

“快，以珠，你快往那邊跑。”

公子羲催促以珠，慌忙往面具人的方向跑。

“你看看這些面具人的走向，和它們腳下的地板，涇渭分明，這分明就是一場棋局啊！這次我們主動攻入對方的地盤，就像下棋一樣，吞吃白子。”

以珠低頭，果然就見到了棋局上的紋路。

這是一場以他們的生命為棋的棋局。

以珠心中著急，“可是，黑子如何吞吃白子，剛才那些人殺了面具人，反而變作了面具人，這個豈不是違背了棋局的規矩。”

公子羲凝重地說，“這也是最特殊的地方，我們沒法吞吃白子，從一開始起，黑子就是被動的，所以，現在棋盤在傾倒中，我們想讓他們消失，就只能把它們都扔下去。”

以珠看見面具人，仍然穩如泰山般站在棋盤上，明明棋盤在傾倒，卻絲毫都不影響它們。公子羲提醒道，“砍掉他們的腳，一定要保證他們都還活著，這樣我們才不會變作和他們一樣的面具人。”

以珠聽從了他的建議，確實把十多個面具人扔到了棋盤底下。

現在現場上總共還剩下十五個自己人。

公子羲見狀就讓其中十二個人各自站在四個角落裏，然後兩個人站在最中間，剩下來的一個人，很危險，有他，就會存在棋盤傾倒的可能性。

而且面具人是斬殺不盡的，它們很有可能會從中搗亂。

公子羲霍然出聲，“支撐棋盤的是什麽？棋盤不會懸空而立，至少還有一半在石頭上，我們必須要盡快找到那塊石頭。”

以珠聞此，就把腳下的地板遭穿了，她低頭看去，下面有無數的柱子，她有些絕望地說道，“我似乎明白了，其實根本沒有翻轉，我們來的時候所看見的都是柱子，柱子在天上，而現在柱子卻在我們腳底下，這就說明，上下空間是連在一起的。”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起，如果我們往上爬，爬到了最頂端，就是這個棋盤的底端，如果往下掉的話，就到了棋盤正面上，上下相連，無論怎樣都走不下去了，我們已經陷入了一個死循環中。”

公子羲並無她的悲觀，他細細地思索了一遍，而後說道，“現在想來，考慮了那麽多，唯獨沒有考慮一點。”

以珠眨眼，“什麽？”

公子羲指著那些面具人，手指發顫，“顏色，我是說，這顏色未免太豐富了，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顯得有些多此一舉。”

以珠眉頭一跳，“一共有五種不一樣的顏色，那能說明什麽？”

公子羲凝眸道，“你認為空間是上下相連的，走來走去，也會回到終點，但你有沒有想過一點，這些感受只有我們活人才有，那些屍體，或者方格塊會有嗎？”

以珠還是不能理解，“你這是什麽意思？”

“不要忘其宗旨，幻象之中走得就是一個幻字，只要我們還活著，就會身臨其境，意思是這裏的幻象只能對活人起作用。”

他話鋒一轉，又說道，“而且你忘記了嗎，最開始的我們遇到的面具人是從哪裏來的，下棋人會只放白子，不會黑子嗎？”

“其實是有黑子的，可是我們看不見，因為我們現在只能看見白色，紅色，紫色，黃色，綠色這五種顏色，其他的顏色我們都看不見。”

公子羲頓了頓，眸底一瞬明亮，“另外，剛開始碰見的面具人，是死物，而不是活的，所以我們嗅不到他們身上的活人氣息，而後來被吞噬的面具人，則是活的，幻象同樣對他們起作用。”

以珠聞此，臉上登時大放異彩，“我忽然明白了，棋盤之所以能平衡，也不是說人數，還包含一個方面，我們是活的黑子，也有死的我們看不見的黑子，相應地就有活的白子，死的我們看得見的白子，這樣就能達到平衡了，那之後呢？這對我們離開幻象有什麽幫助嗎？”

公子羲帶著一點沈思，“我想，如果能找到黑子的存在，就好了。”

“如果幻象是一把天秤的話，一個盤子裏面放的是黑子，一個是白子，我們都在通過減少重量努力地維持平衡，但如果什麽也不存在了，這天秤還會有存在的必要了，要破這幻象就在於，所有的人都消失。”

以珠頓時苦惱起來，“這不是在開玩笑嗎，我們如何能在這個世界消失，公子，我是人傻，但你也不要騙我嘛！”

公子羲看了看她的眼，認真地說道，“也或者是，絕對的平衡，在這種平衡之下，天秤就是靜止的，這似乎也可以被稱為消失。”

“因而，無論怎樣，找到那些我們看不見的黑子十分的關鍵。”

他陡然質問，“什麽能得到黑？”

以珠一下怔住，“是紅，黃，綠，紫，這四種顏色加起來，才可以得到黑色。”

她大腿一拍，差點跳起來，“也就是說，隱形的黑色竟然是混合色。”

“現在我們努力讓擁有這些顏色的人，站在同一條線上看看效果。”

以珠從中調和，費時許久，才終於達成了他想要的效果。

紅，黃，綠，紫，這四種顏色的面具人同時對消。

“好了，找到答案了，接下來就由你去擺棋子，我來控制這些能動的白子。”

以珠擼起袖管，信心十足，打算大幹一仗。

公子羲在內部操控，她也游走其中，進行平衡。

以珠最後在中央站定。

隨之“嘩啦！”一聲響起，幻象破，他們所有人都掉入了水面。

以珠欣然擊掌，但當她的目光移向前面時，忽然收斂了所有的笑。

只因，眼前的畫面，竟然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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