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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明月長存,吾妻長樂(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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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寄情率先察覺到一股邪惡的氣息,她拿起權杖,在地上一敲,窗紙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捅破,半空中傳來淒厲的一聲慘叫。

言寄情冷笑起來,“小鬼,你竟然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看我如何收拾你。”

她敲擊權杖,片刻之內,就有一股刺鼻的血腥氣,在空中廣肆彌漫著。

姬伊耳畔有鎖鏈聲響起,其間還夾雜著一些鬼叫聲,撞門聲,可她再要去細聽的時候,那些叫聲又都消失無蹤了。

言寄情這才放下了權杖,看來危機已經度過,姬伊也跟著松了口氣,轉而她就詢問道,“那個人是誰?”

言寄情眸光頗冷,“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只厲鬼,可惜我沒有抓住他,不是他很狡猾的緣故,而是他身上有什麽東西在阻攔著我。”

姬伊點點頭,然後又回歸正題,“我就快死了是嗎?”

她指縫裏還殘留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十分的難聞,所以每一次她都要用很濃烈的香氣去掩蓋,鳳夙還說過她很庸俗,她心中苦澀誰能知道。

她確實是在腐爛啊!連帶吐出來的血裏都有腐爛的臭味了。

言寄情皺眉道,“別讓別人再把你的脈了,所有醫術對你來說都是沒用的。”

姬伊悲痛地說,“可我想,至少我得撐到我孩子誕生的那一天啊!”

言寄情目露憐憫,“那該靠天意了。”

而後,她從一邊拿出了一個藥瓶,往她手裏一塞,“這是一種藥,就算是我的附贈品吧!”

姬伊正要問“這是什麽藥”,言寄情就提前地回答了她的話,“若你想恢覆記憶了,那就吞了它吧,它會幫你解決掉不少的困惑。”

姬伊喘了一口粗氣,似乎有些怨懟她,“你這是在幫我,還是害我?”

言寄情不禁反問道,“那你想知道自己是善,還是惡嗎?”

這話一針見血,竟讓姬伊無言以對,她垂了頭,把自己縮在陰影裏,顯得整個人都是黯淡的。

她小聲地問道,“我聽說自己滅了大瀾,是嗎?”

“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大瀾之所以亡國便是因為你,緊接著,你還會毀滅北陵和雲荒,掀開大陸上最混亂的一年,自此,天下大亂,再然後會有一個人平息大亂,你和他敵對的同時,你也會失去很多,你在意的,你痛恨的,你深愛的,你想丟棄的……無數。”

言寄情眸光覆雜,看向她的時候,仿佛是要把她抽絲剝繭。

姬伊詫異道,“你能預知未來?”

言寄情帶著一點隱晦地說,“其實,你知道嗎?……密詔就是從我手中流傳出來的。”

姬伊聽聞此事後,簡直坐如針氈。

言寄情安撫了她一會兒,等她徹底平靜下來,她才開了口,“聽我說一些往事吧,我之所以能學夠預知未來,是因為我曾在荒漠中遇到過一個人,她叫元奚禾,她寫下了密詔,讓我傳到你手裏去,她還教會了我占蔔術,算作回報,最後,她在離開的時候告訴過我,讓我放棄殺你。”

“你明白嗎,我是最應該殺死你的人,執法者執行天意,捍衛正義而行,你的存在,完全就不合常理。”

姬伊的身體隱隱發抖,她緊攥著手掌,攥得很緊,不免攥出了一手的冷汗,“我不知道她是誰?也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麽,但聽到她的名字時,我會有種想流淚的沖動,怎麽回事呢?”

言寄情無比凝重地說,“我只能告訴你,我不會再殺你了,可我只會容忍你一個人,而其他那些因你而犯下殺戮的人,我必行正義之道。”

“你走吧。”

姬伊渾渾噩噩站了起來,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她一手拿著契約書,一手拿著藥,等到出門後,想到北宮棠花的存在,又趕緊把所有的東西都藏了起來。

洛朽適時返回,看見言寄情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目光恍惚,不知在想些什麽。

原本不想打擾她的安寧,但是一想到那件要緊的事情,他便只好打破了沈默,對她說得。“大人,公子羲正在搜尋你的蹤跡。”

一提及公子羲的名字,言寄情就免不了加深了憂慮,她當即下達明歷,“去給我做一些遮掩,讓他暫且找不到我。”

洛朽帶著幾分猶豫,“那,這次大人你準備做些什麽?”

“把他逼入絕境為止,用的就是姬伊這顆棋子。”

她的指尖往下一敲,敲在桌面,頓時發出一陣突兀的響,這響聲落在人的耳裏,讓人倍感不適。

洛朽篤定地點頭,“公子羲看起來很在意她,用這招相當地奏效。”

言寄情卻一邊搖頭一邊說道,“不,他更在意的其實是她的傀儡術,那個男人心中藏著一個驚天的大秘密,我總有一天會把它挖掘出來的。”

洛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急促地說出,“對了,執法者已經收歸了大瀾所有的亡魂,但是還有一條漏網之魚。”

言寄情眸底皆是殺戮,“你是說,那個叫玉肆的女人?”

她放下袖子,從中掏出幾張木牌,然後就在桌面一字排開。

她拿過幾張牌,將順序打亂,又重新將牌放了回去,此時她上下翻動著木牌,嘴裏念念有詞,一會兒之後,她翻開一張木牌,看見木牌上寫的就是“逝”一字。

這還是元奚禾教她的占蔔術,她學得很好,因此百試百靈。

言寄情收好了木牌,木然翻動著眼皮,“她就快死了,不,其實也不是死,而是消失。”

洛朽顯然不解,“這兩者有和區別?”

言寄情遲疑不定地說,“區別在於如果是消失的話,她應該會以另一種形式存活下去,就像人死後會變成鬼一樣,那麽這個人屍死後會變成什麽?到目前還是一個未知數呢!”

她似乎不想再這個問題上過多的糾纏下去,於是她又問道,“最近以珠那邊有什麽動向嗎?”

洛朽如實回答,“他們已經秘密進入了地宮,現在正在布施落網,預備活捉姬伊。”

言寄情笑了一下,“既然如此,那我便也去幫一把鳳夙吧,他人在地宮,一定顧及不了上面的浮雲山莊,這是一個策反公子羲的好機會。”

看她心情大好的樣子,洛朽忍不住納悶地問道,“你非得要和他作對,就不怕他一怒之下,把你殺了。”

言寄情無不霸道地宣誓道,“忘川族是我的,就算他擁有神脈又能如何,真正掌權的人總該是我。”

“何況他一點配成為族長了,為了一個女人,做了那麽多的錯事,還涉及南嶼之亂,於我們的正道而言,顯然悖逆而行。”

“執法者,執行天意,追求正義,終其一生,不得改變初衷,違者必墮入耳鼻地獄,忍受酷刑。”

“而他,當真令人失望。”

她說完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洛朽沈默下來,很多話都沒有說出口,因為現實情況就是如此,忘川族分裂開始於業蓮族滅之時,當時以執法者為首的言寄情主張吞並此族,但不傷害他們,可是公子羲不聽任何人的勸,一意孤行,執意地攻打業蓮族,並給了他們滅族之災。

而那一戰,執法者同樣損失慘重,公子羲一點都不會心疼他們,他似乎是把執法者都成了為他吞噬權力而生的機器。

之後,言寄情還與他有過多次分歧,公子羲為了控制言寄情,收歸以前放下的權力,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舉動。

他娶了言寄情,可能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姬伊才在最終決定和他分道揚鑣,因為他愛慕權力比愛慕她更多一些,但凡是個女人都受不了,更別說是一向對感情懷有潔癖的姬伊。

言寄情沒法拒絕他的要求,但卻日夜憎恨他,自此族中就分裂為了兩派,兩派自相爭鬥,隨時都準備在對方居於劣勢的時候,像滅了過去的業蓮族一樣,滅了族內的敵人。

為了將族內的爭鬥連根拔起,言寄情付出了常人想象不到的代價,於此也失去了自己的心臟。

因此她深恨著公子羲,也是有理由的。

洛朽悄悄走了出去。

他一出去,就看見姬伊和北宮棠花躲在某一個角落裏,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不知道在幹什麽。

北宮棠花看見姬伊臉色不太好看,立刻就問她,“她跟你說什麽了,你的氣色怎麽那麽差勁?”

自從她知道,姬伊的隱藏身份之後,她就對她有了過多的關註。

姬伊冷漠地說,“我的私事,你不需要管太多。”

北宮棠花看了看四周,她發現這時候人影攢動,不宜和她商量那些事,而且姬伊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現在還是應該以關鍵任務為重。

“那你跟我走,此時葉幻還和北宮聶在偷情。”

北宮棠花拉著她走,走得是無比隱秘的路線,故而她們這兩個無比顯眼的目標也未被人發現。

但北宮棠花走到一間屋子後面時,她頓足,不再往前走了。

屋內傳來相當暧昧的聲音,姬伊面無表情地聽著,北宮棠花也是臉皮厚的不能再厚,竟然也是不為所動。

甚至她還露出一個猥瑣的表情,說道,“聽起來這動作異常劇烈啊,北宮聶別的不行,這功夫倒很好,難怪能把葉幻哄得服服帖帖的。”

姬伊低低地問,“怎麽刺殺?”

北宮棠花掃視了幾眼四周,“站著別動,讓我研究一下地形,你看附近是不是有許多人影在攢動,小心避開他們。”

“嘩啦!”

她用柳葉刀刺破了窗,但與此同時,那窗上居然有個骷髏頭隱現了出來。

北宮棠花見狀不妙,她帶著姬伊轉身即跑。

寸錦自然是追了上去。

洛朽一直跟著她們,看到這一幕,他霍然拿出骨杖,在空中掃過,寸錦中招後,尤其是看見了他的骨杖,連忙沒入地面,逃之夭夭了。

洛朽走到她們身前,嚴肅地警告道,“這是第二次了,我勸夫人還是早點回去好,畢竟外面的野鬼實在太多,太陰險了,什麽時候暗算了夫人,夫人你也未必知道。”

北宮棠花緊張地問道,“請問這是哪一方的野鬼?”

洛朽指著姬伊說,“她的老熟人。”

“老熟人?”

姬伊皺眉,搜腸刮肚,總也想不起來有哪一個老熟人會連續害她兩次,似乎不殺死她決不罷休。

洛朽有意提醒道,“她似乎每天都在盯著你,故而才會這麽快就知道了你在這裏,派遣人來捉你,不,更為準確地說,是殺你,將來你還會有很多仇人主動找上門,這只厲鬼呢,就當給你的警告了。”

姬伊幾欲問什麽,但卻都被北宮棠花出聲阻止了,“謝謝你出手相救,不過你說話不夠好聽,我聽了很厭煩,我們先走一步,日後有機會再談。”

洛朽被她惡意相待,他也不生氣。

北宮棠花牽了她的手就走,可是姬伊臉上總有一種若有所思。

今天這兩個人的話,她至少聽進去了一半。

北宮棠花漸漸開始後悔,帶她來到了這個鬼地方,好心辦壞事,回到鳳夙身邊,要是被他察覺到了什麽異樣,她難免會吃不了兜著走。

而此時,她別無他法,也只好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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