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回去，我不要……滾開。”

姬伊很容易做噩夢，公子羲對她的傷害不小，以至於她連在夢裏也會不安。

她滿身大汗淋漓，時而就會驚恐地尖叫起來。

鳳夙被她吵醒，他立刻將她抱緊，“沒事，我在，我在。”

姬伊驚醒，她的臉十分的慘白，卻還是愧疚地問，“我是不是說夢話吵到你了？”

鳳夙低聲詢問道，“你都夢到了些什麽？”

“我夢見我在找你的時候，又被公子羲抓走了，我聽見他吹響了簫聲，再一次把我的記憶剝奪走，我還看見，他把我囚禁在紅梅林間，我費盡心思都難能逃脫，可是……我唯獨沒有夢見你……”

說及此，她滿臉失盡血色。

鳳夙輕聲安撫了她一陣，而後才問道，“那幾天，你一直都在公子羲那邊嗎？”

“我不知道，他回回拿走我的記憶，我根本就記不清……但是我所有的記憶裏，就只記得是他把我囚禁在身邊，可是之後我為什麽會被活埋，我一點都記不清了。”

姬伊捶了一下頭，手卻被鳳夙一把抓住，他們十指相扣，姬伊能感受到一種可以放心依賴的感覺，她心中不由一松。

“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鳳夙眼中漸漸沁出了殺戮的血腥色，可姬伊眼睛不太好，她根本看不見鳳夙眸中的殺意。

姬伊小聲說道，“他就把我的記憶給弄沒了，然後每天還會對我說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我聽了很厭煩，他只把我當傻子，不知道我心裏已有反抗他的決心。”

鳳夙垂眸，眸中喋血，似染盡了戾色，“我會殺了他。”

姬伊慌忙阻止道，“別去報仇，我怕你受傷。”

“哦，真的？”

鳳夙收斂滿身的殺意，有些驚喜地看著她。

姬伊嘀咕道，“你身體又不好……”

鳳夙摸了摸她的頭，看著她迷茫的眼，他唇角不由地翹起，“你可從來不會那麽關心我，不過，現在我感覺很好。”

姬伊鄭重其事地說道，“那我以後肯定好好表現。”

鳳夙的手不自覺一頓，“你說過無數的謊言，就屬這句最真，但是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再騙我了。”

姬伊有些愧疚難安，“唔……可能我以前是個壞人吧，但我以後爭取做一個好人。”

鳳夙著重強調道，“只能對我一個好。”

他俯身，咬著她的脖子，暧昧的氣氛又在剛剛冷卻的屋子裏暈染開來。

姬伊扭動了一下身子，試圖避開他，“你別這樣啊！咬得我癢癢的。”

鳳夙扯開她臉上的白紗，姬伊露出滿臉驚恐，想用手把自己這張醜臉給遮起來，鳳夙卻拿走了她的手，直視著她無措的眼，他恍然勾起唇角，“遮什麽呢，在我看來，如今這般模樣才好。”

姬伊不甚理解，“為什麽啊，我醜了你反而覺得好？”

“因為，你醜了，就再也沒有人會覬覦你了，你將會是我一個人的。”

鳳夙埋頭她的鎖骨裏，一路啃咬下去，他很少會如此專註地說出這種情話。

姬伊格格地笑個不停，“我覺得我以前肯定是很喜歡你的，要不然我應該會反感你的碰觸。”

鳳夙一瞬恍惚，“你真的很喜歡我嗎？”

不，姬伊在沒有失去記憶之前，恨不得拿刀砍死他，她絕不可能會說出如此的話，甚至於，她會真的殺死他，想到這裏，他的臉竟分外的煞白。

姬伊認真地說道，“如果從前不曾，那麽從現在開始就是了。”

鳳夙收斂起心中的異樣，對她笑道，“你倒是比你失憶之前乖巧一些。”

“咳咳咳。”

她再次咳嗽起來，一口血噴灑出來，霍然染紅了他的銀發。

鳳夙沈眸，“你的身體……公子羲……他在你身上下了咒。”

他終於想明白了，只有咒術才會如此，讓人察覺不出絲毫的異樣，但卻時時刻刻都在影響宿主。

況且，公子羲堪比神祗，本就是最擅長咒術的人。

姬伊黯然道，“難怪我總感覺自己身體到處都很痛，而且是越來越痛了，咳血的次數也日益增多來著。”

鳳夙靜靜地看著她，“我曾經在你身體裏種了一蠱，為你抵擋了半成威力，不過咒術過於強大，蠱已經死了。”

姬伊顯然焦躁起來，“那該如何？難道又要回去找公子羲嗎，可是我很害怕，他沒可能會放過我的。“

“我帶你去找老巫。”

鳳夙說完這一句話，當下就在自己心中暗下了一個決心。

姬伊恍然想起過去的一些事情，她立刻說道，“對了，你說到老巫，我就想起來，我在路上的時候曾碰見過兩個人。”

緊接著，姬伊就把那天莊夢沅和那少年之間的對話都一一告訴了他。

她再三叮囑道，“以後都要小心避開這些人。”

鳳夙心中自有數目，不過怕她心急，他盡可能地把一些事情都給隱瞞了下來。

沈默許久，她才問道，“我問你，顏三生是誰？”

說來她已經頻繁地聽過這個名字好幾次了，就是沒有一個人告訴她一聲，這人是誰？

鳳夙登時緊張起來，“你問他作甚？”

姬伊楞了一下，她察覺到了鳳夙的不開心，立即改口道，“那我換個問法，他是好的，還是壞的？”

鳳夙冷厲地說道，“除我之外，都是你不該信任的人，看到了他們，直接就拿刀砍上去。”

“那好吧，就當我沒有問。”

姬伊聽話地閉嘴，鳳夙吻了吻她的眉睫，動作十分的輕柔，“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姬伊，你總算沒有辜負我。”

姬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時常會做很多夢，夢裏都是碎片，那些碎片裏呈現的是你模糊的眉眼，還有銀白色好似白月光的長發，我在夢裏想去抓住你的銀發，但每次碰到的時候，我就從夢裏驚醒了，當時我已經記不得你了。”

“所以我會很困惑，我很想知道，那個銀白頭發的人是誰，為什麽我失憶了還總是惦記著他，他要麽是欠我錢的人，要麽是拋棄了我的渣男，要麽是我有著血海深仇的仇人……”

鳳夙懲罰性地掐了一把她的腰，“怎麽不把我往好的方向想？”

姬伊眸光靜謐，也是第一次不再空曠，顯得那麽有神，“到後來我就釋然了，因為我總是聽見有人在我的夢裏喊我，說要我去赴約，那天夜裏我強迫自己醒過來，擡頭看見天空，看見上面那輪明月，那時我就想，應該也有人像我一樣，看著它，等著一個人去赴約。”

“所以，我拼了老命從公子羲身邊逃了出來，我很怕自己會錯過什麽，很怕自己會辜負什麽，很怕在等我的人，沒有等來我，怕他會失望，怕他從此都會一蹶不振，也怕他會因為等得太疲倦了，就不會再接著等下去了，我心裏如此惶恐不安。”

鳳夙心中哀然，“我還要比你執著幾分。”

姬伊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雖然我已經記不清以前的事情了，但聽阿湘說起過，我以前把你傷得很深，你是怎麽想的，還願意原諒我，接納我？你有那麽寬廣的胸懷嗎？”

鳳夙捧著她的臉，眸光炙熱，如火山一瞬爆發，滾燙了她全身，“你若不來，我會記恨你一輩子，你若來了，我就要永遠地留下你，你以為我真的會那麽大度地原諒你嗎？那當然不可能，到現在我還是恨著你的，可是你既然來了，就該做好補償我一輩子的準備。”

姬伊眨了眨眼，“仿佛……仿佛……被……騙……了……是……怎麽……回事？”

“我們的孩子還好嗎？”

他的手撫摸著她的肚子，姬伊笑道，“我被活埋的時候，正是因為它在保護我，我才沒有死，說來應該感謝它才對。”

鳳夙聲音顫栗，“在黑暗裏，你會感到害怕嗎？”

姬伊若無其事地說道，“到後來我已經沒有這種害怕的感覺了，我不能重見天日，也好過被一個我不喜歡的人囚禁在身邊，他給我什麽我都不喜歡，他對我怎麽好，我也不樂意，其實這很神奇，我明明已經是一張白紙了，卻還能有自己的意識，去反抗他，或許這也是肚子裏的孩子給我的信念吧！”

鳳夙貼著她的小腹，大概想去傾聽什麽，他心情好得出奇，“我萬分期待它的到來。”

“我亦是如此。”

姬伊有些困倦，說完後，她就枕著他銀白的發，陷入了安睡中。

鳳夙輕闔著眼，眼底有悲哀閃爍著，“我倒是希望，你這輩子再也不要回憶起過去了。”

她的過去，黑暗，渾濁，且沒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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