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三生的臉色不禁一變。

雲中羽受到邪氣的沖擊，霍然俯身嘔出一口血，“師父，那是黑風令……你一定要小心……”

顏三生還可以用笛子去控制他那些怪物，可是黑風令裏放出來的怨鬼，根本是沒法控制的。

“嘔！”

顏三生掩嘴，鮮血源源不斷地滲出了他的指縫。

雲中羽的臉都嚇白了，“師父，你不要嚇我！”

他想扶住他，然而卻被顏三生一把揮開了手。

顏三生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在怨鬼開始殺戮之前，救下縛雪，他想保護著她……一直保護著她。

他甩開所有人，不停地往前跑去，直到跑到城門口，他臉上已慘白到無一分顏色，他拿著劍劈著城門，連手掌也震出了鮮血，“縛雪，縛雪，你在哪裏……你出來，見見我……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了……找不到你，我的心都快碎了……”

他渾身顫栗不已，“你不要師父了嗎？你不要回我們的家了嗎？雪蓮開花了，你難道又讓我一個人去賞花嗎？”

他從來沒有那麽害怕過，失去她，就算是當年她跳下宮墻，他也未曾像如今這般驚懼過。

他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怨恨了，“鳳夙到底有什麽好，他能給你的我也能，我明明什麽都可以給你，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能給你摘下來，為什麽你還是選擇要離開我？”

“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惹得你不開心了嗎，那我給你賠罪，我站著讓你砍，你離我而去和殺了我有什麽兩樣……縛雪，你真的不要我了嗎？給我一個答案，好不好？”

他無力地滑下去，身體一陣陣地溢出血，蔓延出殷紅刺目的一條血路。

不管他多努力，他仍舊劈不開那扇城門，所謂的天下第一劍，在他手中，不過只是一塊廢銅爛鐵。

他擲了劍，心中的絕望無盡無休。

雲中羽匆匆追著他趕來，看見他這副頹然的模樣，他的眼眶通紅了一片，“師父啊，求你別這樣了，好不好？縛雪也不想看到你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她會心疼的……”

“她會心疼我嗎？她真的會心疼我嗎？”

顏三生喃喃問著自己，語氣輕如夢囈。

旋即，他就慘笑了一下，“縛雪，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會來我身邊看我一眼，那好啊，只要能見你一面，只要能得到你的答案，什麽也無所謂了。”

天地間的回蕩不休的鬼哭聲，也抵不過那男子發出的絕望吶喊。

“我就死給你看，你一個時辰不出來，我就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傷痕，我不信你會讓我活生生地痛死，他說，你會心疼我，我也很想知道，你心疼我是什麽模樣？”

他拿著劍，在自己身上劃出無數的傷痕，不到一會兒，他滿身就像被血洗了一遍，他還一下下地撞著城門，試圖把城門撞開。

雲中羽看著他癲狂無比的模樣，禁不住抱著他的腿，痛苦起來，“師父，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你不要這麽傷害自己，你的傷還沒有好，用禁藥維持的身體本就羸弱不堪，而事到如今你還要再這樣對自己，你還有活路嗎？你真的非得把自己的命斷送了，你才開心不可嗎？”

顏三生無助地看著城門，“我想……她能夠心疼我一次……”

白骨逐步蠶食著他的身體，屍斑也迅速地蔓延。

他沒有痛覺，似瘋似傻，如同行屍走肉。

那個男人已經發了瘋，當著所有人的面，自殘，撞門，哭泣，崩潰的嘶吼，“縛雪，縛雪，縛雪……我都答應你，什麽都答應你，帶你一起回家，帶你去任何地方，我給你我的所有，你要我的命也可以。”

“以往的痛和罪我一力承擔，只要你安好，只要你活著，只要你願意見我，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

“縛雪啊……我一定沒有告訴你吧……其實我真的很喜歡你呢……不要命的喜歡……鐫刻在心底裏的喜歡……可以付出一切代價的喜歡……可你……不曾聽見我說……”

誰都料不到，城墻上有一個可以容納兩人的洞，玉肆和姬伊正好藏在這洞裏，透過這個洞，她們可望見下面的一切。

顏三生所有的絕望，姬伊都一一看在了眼底。

終於，她再冷硬的心腸，也忍不住崩潰地哭出了聲，“嗚嗚嗚，不要這麽做，不要這麽做，顏三生，你這個蠢貨啊啊啊！你離開啊，我不光你的事……”

玉肆看著顏三生的模樣，半點不曾憐惜他，反而心情越來越煩躁。

她既厭惡顏三生這副羸弱頹然的模樣，也嫉恨他能為姬伊付出一切的決心。

可是，這些她從來都不曾得到過，她豈能不怨，不恨呢！

“城門是關著的，哈哈，你說這要如何破？”玉肆發出桀桀的怪笑聲，“顏三生為了你也是慌不擇路了，他竟然竟用自己的身體撞這堵城墻，他以為自己是鋼鐵之軀嗎？”

“呵，自殘，虧他也做得出來，如今這男人就是個窩囊廢。”

“你住嘴，你沒有資格說他。”

姬伊向來脾氣溫和，但這種弒殺的眼神，玉肆從來都沒有見到過。

玉肆面容扭曲，卻是用的姬伊那張臉，姬伊猛然掐住了她的喉嚨，但觸手可及的卻僅是一陣黑霧，黑霧在她手中飄散，她甚至連她的影子都沒有撈到一個。

用盡一切的辦法，人都是殺不了鬼的。

姬伊看著那黑霧又凝聚成了人形，而人形又變作了她的模樣，姬伊心中說不出的痛恨。

玉肆的腿在半空中晃了晃，慘淡的月光披散了她一身，“其實我還可以做得更絕一點，你想知道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嗎？”

姬伊的臉色發白，發青，她不斷地咒罵道，“你自己看看他的身體，他已經這副模樣了，好歹也是做過你師父的人，你竟要如此心狠手辣？”

玉肆滿臉陰佞，“他活該如此，你說我心狠，你是沒有看見他對我心狠的時候，我明白的，他向來只對你一人寵溺入骨，卻對旁人心狠如蛇蠍。”

姬伊鐵青著臉，問道，“你是不是非得要逼死他不可？”

玉肆對著她獰笑，“這個人我要慢慢折磨才好，至少現在，我還只是和他玩玩而已，等我玩膩了，我再來取他的性命，那現在，我要讓他嘗嘗我當日所受的痛苦，他越痛苦，我就越高興。”

姬伊抑制不住地發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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