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王宮之後，想找到玉肆說明情況，他找了許久，才從一棵山櫻樹上將她找到。

那蠱惑人心的女子，坐在山櫻枝頭，身形如一團煙霧般模糊不清，離她越近，越看不清她本來的面目。

以往他還常常覺得她很神秘，就是這種神秘吸引了她，後來他才恍然大悟，她本就不屬於塵世的人，而妖邪之物總是容易使人淪陷。

她眺望著遠方，眼底根本蓄不進一點光芒。

她的眼底只有，只有黑暗，和罪孽深重。

蕭百意不忍心打斷她的沈思，一直在原地杵了許久，知道玉肆發現了他，她那鬼魅的眸光從上空謝落，徑直入了他的眼底。

“你總是這麽看著我作甚？我真有那麽好看嗎？”

他收回目光，有點尷尬地說，“今天我就要走了，你好好待在王宮裏。”

“蕭百意，回來之後，你就帶我去看山櫻吧！我想看一場花開，而那可能也是我最後一次看花了。”

玉肆話中的深意無人可解，但她說這話時，語氣裏卻有股快意，真不知道那股快意從何而來。

蕭百意調笑道，“你不是一向都不喜歡看花的嗎？自你成了厲鬼之後，你應該也看不到花的樣子，聞不到花的香味了。”

玉肆難得執拗一次，“我也是女人，女人喜歡的我都喜歡。”

“可是……”

蕭百意正要說什麽，忽然對上那雙戾色叢生的眼，他下意識閉上了嘴。

她頗是強勢地說，“聽著，你必須要給我活著回來，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能夠取走。”

蕭百意轉了轉眼珠子，眸底不由劃過一絲狡黠，“那在我走之前，你能對我笑一笑嗎？”

“你要的是這種笑嗎？”

玉肆撐起一點笑，其實很勉強，她以前也笑過，不過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根本就不是他要的那種效果。

蕭百意很失望地垂了眸，“不是，我們真正開心的時候從來不是這種笑。”

玉肆冷淡地說道，“我不會開心，從我死後起，我就失去了正常人的七情六欲，你不用再為難我了。”

“有時我想，你若是個厲鬼，可為什麽你從來都沒有害過我？”

自從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這些天以來，他一直都在苦苦思索，而這個問題，他已經很多次都想向她提出來了。

玉肆抿唇道，“你忘了我曾經在你身上下的詛咒了嗎？”

蕭百意笑了一下，說道，“我知道，那是剛開始的事情了，你其實早就偷偷地為我解開了，若不然我去了北海那麽久，為什麽一直沒有爆體而亡？”

玉肆大概知道他接下來會說什麽，她有意引開了話題，“來，蕭百意，這個給你戴上。”

她說著，一塊黑色的令牌就從她的手中落下，蕭百意一手抓住她拋下來的令牌，剛開始用手去抓的時候，他的手竟還被燙得起了幾個血泡。

令牌在他手裏靜靜地躺著，有一些黑色的霧氣，一直來回地竄動著，他能感受得到，那些霧氣很邪，至少他拿在手中，心裏卻總會冒出一種不適的感覺。

他掂了掂令牌，“這是什麽？”

玉肆故作不知，“不知道，它是曾經血彼岸留給我保命用的，但我已經不需要了。”

蕭百意也沒有多想下去，半晌之後他才頷首道，“你的好意我接受了，不過，我也給你留了樣東西。”

玉肆目色幽幽，“是什麽？”

蕭百意望著她，臉上漸漸地浮起一抹討好，“我把姬伊留給你了，只要你能夠套出玉璽的下落，那她的命就是你的。”

玉肆的裙擺旋開，真如一抹山櫻開了花，“成交。”

遠方的殘陽如染了血，而他的眼底，卻有比殘陽更濃烈的顏色。

或許，從最初起，他的心思就落在了她身上，一直都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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