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聚會鬧得不歡而散，鬼蓮被氣走，菜上來之後，姬伊拿著筷子自顧自地吃，吃完後直接無視明鳶的臉色，說道，“我沒錢，你買單！”

然後她就擲了筷子，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明鳶的眸光沈了沈，她臉色實在不好看，這下就連衛彥這麽厚臉皮的人也沒有臉面再待下去了，他追上了姬伊，兩人一前一後行走著，直到回到鳳逐宮，衛彥才攔住了她的腳步，向她埋怨道，“姬伊，你今天丟盡了我的臉面。”

姬伊看了看他，卻什麽也不說。

衛彥神色有些不自然，“你怎麽不說話？”

之後不管他說什麽，辱罵也好，指責也好，她始終都是一張冷漠臉，衛彥不怕她生氣，就怕她這樣什麽都不說，什麽也不做，才會讓他心頭恐慌。

衛彥皺眉，“你別這樣，你這樣我怕，就算你打我，罵我也好過不理我啊！”

“我不罵你，也不打你。”姬伊面無表情地說，“我就只給你背一段書。”

衛彥一頭霧水，“背書，背書幹嘛？”

姬伊張口就背出一段書，“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誠宜開張聖聽，以光先帝遺德，恢弘志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也。”

衛彥反手指著自己，似懂非懂地說，“你的意思是，你是忠的，我是昏的。”

看著他宛若癡呆的反應，姬伊就知道他已經沒有希望了，她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心中麻木，唯有繼續冷漠臉，“讓開，以後沒事別來找我。”

衛彥明知故問地說，“姬伊，你是不是又嫌棄我了？”

“你曾經是個皇帝，但你現在不是了，我曾經是個王者，但現在也他媽的不是了。”

姬伊神色寡淡不已，仿佛由絕望轉到心死。

衛彥置氣，“你還提這些往事幹什麽，我一直沒有都當皇帝的志氣，不知道先帝爺怎麽想的？為什麽當初要選了我來坐上這個位置，明明我是最無能的。”

姬伊揉了揉炸裂的太陽穴，“你以為先帝是看上了你，他是看在老子的面子上，他讓你做皇帝，是因為他知道，有我在，這大瀾的江山就不會倒。”

她邊說邊搖頭，神情十分的慘淡，“可我還是低估了你，你太能作死，你就這樣把大瀾給作掉了，要不是老子一直在背後撐著，你現在還有命嗎？你早就是一堆白骨了，好，你不說體恤我，你還幫著別人來害我，你還把算計我當成了一種樂趣。”

衛彥垂了垂眸，仿佛有幾分難過，“大瀾沒有了，我還是很傷心的好不好，可我有什麽辦法嘛，敵人都太厲害了。”

他只把所有的錯都推向敵人，所謂敗類也不過如此，姬伊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對你已然失望透頂，但我是大瀾的臣子，我還要光覆我大瀾，你做點好事，給我留個種子成不成，我知你是個扶不起的阿鬥，你的孩子我一定要從小把他教好，我一定得告訴他，做人決不能像你一樣失敗，為此我會盡快和王君商議，讓你成親。”

衛彥的眼神一亮，“那我要娶鳶兒。”

姬伊一巴掌呼他臉上，她激動地口水星子都噴濺出來了，“鳶你媽啊，你還敢跟我提她，上一個鳶夫人是個殺手，一心想殺你，這個明鳶也絕非省油的燈，你腦子不好，你是個瞎子，你是上天降下來的瘟神，但我不是，我得對大瀾負責。”

衛彥不滿，“你討厭我也就罷了，為什麽連鳶兒也跟著一起討厭？”

她冷臉道，“這件事由不得你。”

衛彥不禁擡起了頭，倔強地說道，“那我就和她私奔。”

“我打斷你的狗腿。”

姬伊一陣冷笑。

衛彥死死咬牙，絕不肯屈服，“不是我喜歡的女人，我絕不會要。”

“你的國家，你兒子的未來，你要還是不要？”

姬伊使勁平覆內心的動蕩不安，她已然被他氣得血壓上升，仿佛要升天。

衛彥不可置否地說，“這不能混為一談。”

姬伊終於抑制不住地吼出了聲，“你一向只圖自己快活，然後你再也顧不得其他人了，為什麽你就不能為我考慮考慮，你看看我，大齡女青年，未嫁熬成媽，一面要為你殫精竭慮，一面又要和鳳夙拉拉扯扯，我是為什麽哄完這個又哄那個，還讓鳳夙以為我毫無骨氣，可以隨便欺負我，我要不是大瀾的臣，我要不是念在先帝對我恩重如山，我早就一刀把你砍成兩截，再一走了之了。”

衛彥嗔怪道，“他不欺負你欺負誰，我早讓你嫁給鳳夙你又不肯，是你自己不肯，現在又怨我。”

姬伊有些崩潰，她不由拔高了聲音，“鳳夙真那麽好，那讓你嫁給他，你肯嗎？”

衛彥不禁嗤笑道，“你神經病，我不要面子的啊！我是男人，我怎麽能嫁給男人。”而後，他話鋒一轉，立刻就反口說道，“可你還別說，我要是個女人，我真的就嫁了。”

“……我我我我……我四十八米長的大刀在哪裏？”

姬伊往地下一蹲，一臉紅紅火火恍恍惚惚，手裏還在地上摸索著什麽，好似要撿一塊石頭將他砸死。

結果衛彥還沒心沒肺地指責道，“你看你脾氣總是那麽暴躁，別人不喜歡你也是理所當然的。”

姬伊又從地上爬起來，第一次以那樣認真的神情對他說話，“我跟你再說最後一句肺腑之言，我不會嫁給鳳夙，我會離開這裏去尋找蕭百意。”

衛彥很是不解，“為什麽？”

“小神王蕭百意是個神助攻，有了他的幫助，覆國說不定就有希望了，趁著這段時間，我提醒你，你趕緊給我造人。”

姬伊想到蕭百意，就忍不住一陣頭疼，想要得到他的幫助，不亞於與虎謀皮，可這又是一條覆國的必經之路，哪怕她會付出巨大的代價，她也不得不尋求他的合作。

衛彥別扭地別開臉，不去看她，嘴上還不疊地說，“你就只把我當成生孩子的工具。”

她匆匆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這句話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衛彥自顧自地說道，“我不管，除了明鳶，我不會讓任何人懷上我的龍種。”

姬伊看了他好久，突然幽幽地吐出一句，“你要是這也不願，那也不願，那就只好委屈你做我胯下臣了。”

“什麽，你要……你要那個我。”

衛彥震驚地看著她，自覺往後退幾步，避開她的餘光。

姬伊撒起慌來，臉不紅，氣不喘，“是的，到時候你生不出孩子來，我就勉為其難替上，我也是女人，生孩子的玩意兒我一個都不少。”

衛彥怒眼相視，“你這個老女人，你休想染指朕的龍軀，我要告訴鳳夙去，我就說你瘋了，你是個色鬼，你想那個我。”

姬伊理直氣壯地說，“你就去告吧，同時我也會告訴鳳夙，你肖想我，我倒要看看鳳夙到底會聽誰的。”

“你居然顛倒黑白？”

衛彥聞此，飛快地變了臉色，那憤怒的樣子，好似是要跳起來擊打她的膝蓋。

姬伊雙手捧心，一臉喪樣，“陛下，我這輩子沒有做過什麽缺德的事情，我想上輩子也應該沒有，但我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命運坎坷，我為什麽要攤上你這種昏君，我現在時常心律不齊，很可能以後還會早死，但我想陛下應該是不會在乎的。”

衛彥好似知道了她的不容易，那臉上也開始多出了一點羞愧之色，“……你別這麽說，我知錯了。”

姬伊苦笑道，“你真要是知錯了，就做點好事給我個孩子，讓我在有生之年抱上孩子，我會盡全力為他覆國，把他捧上皇位，完成了這些任務，我也就死而瞑目了。”

衛彥眨了眨眼，忽而緊張地說，“我聽你話中的意味總覺得你想不開，你可千萬別死在我前頭，你要是死了就沒人為我背鍋了，你雖然人品不怎麽好，但你活著至少能帶給我不少好處，”

姬伊很受傷，“難道在你心目中，這便是我唯一的價值？”

他鄭重點頭，“嗯。”

“不氣，不氣，王八放屁。”

姬伊默念完一遍，心情就如被狗咬了還反咬了狗一口，她無力地揮開他，無力地往前走去。

衛彥在她身後不斷地叫喚，“你別走，我還要很多話沒和你說呢。”

當然回覆他的永遠是姬伊那張木然的臉，“我一個字都不會聽，以後也請你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衛彥留在原地，摸了摸頭，怎麽也不能明白姬伊方才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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