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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東風未盡,殷紅朱砂(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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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雲湛無比自責的說,“對不起,不小心說到了你的傷心事。”

姬伊滿不在乎地說,“沒事,我願意和你說這些,換做別人,我還極其不願呢。”

“姬伊。”衛雲湛的面色如浸透清水,顯得溫柔至極,“我也很願意聽你說這些,我因為身體弱的緣故從來都沒有出過遠門,不知道原來外面居然有那麽多稀奇古怪的人,可是你把外面的那些精彩事情都說給我聽了,我也感同身受,謝謝你,你來的這段時間,我很歡喜。”

姬伊一笑置之,“等你的病好了,你自己去看,你只有自己親自體會到了,才會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遠不止我說的這些精彩。”

衛雲湛的情緒恍然低迷,“可是我的病……”

姬伊唉聲嘆氣地說,“我現在就很想念子非,如果是子非,才不會像那個庸醫一樣,治了你那麽多年還毫無起色。”

“我是庸醫,那你是什麽?家養豬?”

一道熟悉的聲音一路飄到她耳畔,那人由遠至近,一身白衣無暇,一如月神般坐攬蒼穹,盡顯風華,姬伊把頭扭向一邊,不去看他,鼻孔裏還哼出了一聲。

“鳳先生,你來了。”

衛雲湛微微起身,鳳夙一眼也不看姬伊,徑直走到他身前說道,“把手伸出來。”

他聽話地伸出了手,鳳夙摸了那脈搏,神情淡淡地說,“以脈象來看,你最近的病確實好了不少。”

“是不是我很快就能出去走走了?”

衛雲湛臉上陡然晃出一抹驚喜來,可是鳳夙回覆他的,僅是一雙冷眼,一張冷面,“我很想欺騙世子,可是為了世子的以後著想,我眼下必須說實話,你這輩子都不可能走出這扇門。”

衛雲湛頹然地低了頭,“是嗎,我也多少猜到了。”

姬伊終是看不慣他這種行為,立刻就跟他爭執起來,“你,你好過分,這世上有你這樣的人嗎,人家得了絕癥,大夫都會說一句,你沒事,你好好休息就是了,這樣才不至於增加病人的心理負擔,讓病人活著很痛苦。”

鳳夙目色凜冽,反問她道,“那麽,你告訴我,虛偽的謊言有什麽意義,我這麽說,他的病便真會好了嗎?他要是遲遲得不到,他會更加心灰意冷。”

“你以為你安慰了他,你以為你幫助了他,但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就是等到日後謊言被揭穿後,帶給他的傷害。”

每一個字眼,都似乎是一把刀戳進了人的心坎裏。

姬伊無措地說,“我……我也沒想這樣……”

鳳夙冷然道,“我早就讓你洗洗你的豬腦子去,省得在這兒吃飽了沒事幹,凈會添亂。”

“我……”

姬伊完全被他壓制得說不上話來,衛雲湛見她可憐,也忍不住為她說好話,“鳳先生,姬伊說這些話,都是無心的,而且她也確實幫了我不少。”

鳳夙不由諷刺道,“幫倒忙她一向最在行。”

姬伊攥緊拳頭,強行爭辯道,“你用得著把我變得一文不值嗎?我身上也一定有優點。”

鳳夙故意問,“那你就說你自己身上還剩什麽優點?”

“我暫時沒有找到,不,我一文不值,你高興總行了吧。”

姬伊的指骨捏的咯咯作響,她心中惱火不已,可是這團火又始終是無處發洩。

而且在這時候,鳳夙還拋出了一句話,“我已經讓人在制作嫁衣,過幾天做好了就送去你的屋中,給我穿一遍試一試。”

姬伊被他那種目空一切的態度氣到,她忿忿地吼道,“結果你還是沒有死心,想逼我就範,我說了我是拒絕的,你怎麽就這麽不講理……”

鳳夙眼中嗜血的光瞬時翻湧而出,“我娶你,你有資格反對嗎?”

“……我連反對一下都不行啊。”

他那神情過分的逼仄,讓人多看一眼都仿佛覺得喘息不止,姬伊不敢反抗,神色相當委屈。

鳳夙陰沈著臉,“你的命是我賜予的,你想要的只有我能我給你,你全身上下,沒有哪一處不是我的,想反對,想死,想逃跑,呵呵,你倒是試一試啊。”

“我有脾氣了,我說真的。”

姬伊癟癟嘴,委屈到想流淚,可是鳳夙直接無視她的所有委屈,露出一貫地強硬來,並還以命令的口氣對她說道,“明天你搬來和我住,我要和你培養感情。”

姬伊頓時慘叫起來,“不要啊,千萬不要啊。”

那慘叫聲可謂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連衛雲湛聽了都感到難過。

鳳夙咧開唇瓣,露出森森的白牙,“忘了告訴你,你的屋子我已經鏟為平地了,你可以不和我住一起,但你休想在這裏找到任何一個住處。”

“你!”

姬伊指著他,指尖一直在抑制不住地發抖。

鳳夙回之以一道冷厲的目光,“我怎樣?”

她一陣抽氣,“你做的非常好,非常好,非常好……”

“但願你能領情。”

他說完這一句話,便起身走了出去,直到他徹底消失在自己眼前,姬伊才開始破口大罵道,“我領你媽呀我。”

衛雲湛在一側悵然地嘆氣,姬伊扭頭看他,乞求道,“世子,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我能不能搬來和你一起住……”

衛雲湛有些遲疑不定,“這樣不太好吧,你畢竟已經是鳳先生欽點的妻子了,有些條件我不敢冒然答應你。”

姬伊操起一個枕頭,就往頭上撞去,一邊撞頭,一邊哽咽地說,“鳳夙沒有其他的目的,從一開始他就是想弄死我,我明白的,他不親手弄死我,他心裏就是死活都不痛快。”

衛雲湛唯有勸她道,“姬伊,你忍一忍吧。”

姬伊絕望地抱頭,差點哭出聲來,“我想,我是沒法忍的,但是我又想,我不忍能怎麽辦,他就是成心刁難我,而我就是無法反抗,我活這麽大,我就壓根沒受到過這種委屈。”

說完這句話,她匆匆走出去,不到片刻,就傳來她用頭撞樹的聲音,再過片刻,就傳來樹幹斷裂的聲音,或許還夾雜著一點樹被連根拔起的聲音。

而他院子裏的樹,每一棵都有五十年以上的歷史,樹的粗壯程度即使用斧子去劈也不一定一下就能劈倒,然而姬伊只要每次遭受到打擊後,院子裏就會相應地消失掉一棵樹。

就這樣,衛雲湛不再心疼姬伊,而開始心疼那些無辜的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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