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遠觀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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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遠觀者清
岳甘棠指尖扣緊掌心的肉, 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松手。”
莫稻枚抓得更緊了，低聲怒斥：“岳甘棠！你他媽發瘋也別在這種大場合上搞事！全國能排上號的娛樂公司代表今天都到場了，記者比他媽蚊子都多！”
眼見有人註意到這邊, 莫稻枚連忙掛上一個完美無缺的笑容，一手攬過岳甘棠的肩膀，仿佛兩人只是在平常地交談，“你信不信你在這兒說出一句不得體的話、幹出一件荒唐事，不到五分鐘，全國人都能知道——包括齊莫莫。”
齊、莫、莫。
岳甘棠眼睛又酸又澀, 手掌瞬間突然失了力氣。
這個人已經不要他了, 只有他自己沈在過去六年的回憶裏不願意面對現實，他早該清醒的, 齊莫莫的好早就不是他的專屬了。
可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齊莫莫給他的溫暖，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齊莫莫忘了, 自己卻沒有，這次換他來付出溫暖。
岳甘棠緩緩吐出一口氣, 聲音沈得發啞：“我知道了。”
莫稻枚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嘆了口氣，將目光移到陸祥宇身上，在打量完全身後註意到了那對明顯是手工制作的袖扣。
這……怎麽看著有點眼熟？
莫稻枚猛地僵住, 他想起來了, 這樣的袖扣岳甘棠有六對, 是齊莫莫送的。
他撇過頭看了眼岳甘棠, 眼裏升起幾絲不忍。
齊莫莫忘記了, 他承諾過，在岳甘棠每一年的生日都要送他一對親手制作的袖扣。
如今這個承諾早被丟棄。
還有這個人, 也被拋棄了。
能怪誰呢，難道所有過錯都在岳甘棠身上？
莫稻枚不這樣認為。
岳甘棠本就是個心難捂熱的人，齊莫莫只用六年的時間就能把自己刻印到岳甘棠的骨子裏，在他看來都可以說是個奇跡。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只能說命運作怪，老天讓齊莫莫失憶，忘記了一切。
莫稻枚松開手，岳甘棠目光深沈地盯了陸祥宇一會兒。
陸祥宇似有所覺，遠遠朝這邊的方向，擡了擡手裏的酒杯。
記者相機的閃光燈連成一片，映出袖扣的一抹亮影。
岳甘棠垂眸，從身側經過的服務生的托盤裏取下一杯酒，擡手一飲而盡。
*
“所以，你打算投資這裏種植羊奶果？”謝有慶翻看著齊莫莫連夜做出的計劃書，“能行嗎？”
他們現在距離村裏大概有三百多裏地，現找了家酒店住一晚上，打算明早再回去交差。
齊莫莫邊給人回微信消息，邊回答：“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
謝有慶撓頭，“這裏運輸條件太差了，普通大貨車進不來，再加上種植成本和其他亂七八糟的費用，你還不如在外面買塊地雇人種，再說這個東西有人買嗎？”
“所以要想辦法降低運輸成本，打通生產銷售鏈……”齊莫莫看了眼滿臉迷茫的謝有慶，頓了下，“總之，就是五個字，修路、拉買家。”
“哦，”謝有慶明白了，可還是有個疑惑，“修路需要花不少錢，錢從哪裏來？”
齊莫莫晃了晃手機，“正在談。”
微信頁面顯示聊天對象——大哥。
謝有慶：“你找你大哥借錢？”
“不。”齊莫莫搖頭，“我找我哥借用一下人脈，修路是個大項目，最好能由政府主導。而且，有慶，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節目組會選定這個地方作為拍攝地點？”
謝有慶冥思苦想，十分鐘沒能憋出一個字來。
“……”齊莫莫覺得自己高估了發小的智商，“我猜測，趙導應該是帶著政治任務來拍這檔節目的。”
正說著，手機屏幕彈出一條消息，是齊盛威發來的。
【國家有意扶持西部地區，正在籌備專項資金。】
齊莫莫嘴角翹了下，他猜對了。
謝有慶一臉懵逼：“什麽任務？這……有什麽關聯嗎？錢從哪裏來？”
齊莫莫：“……”
“幸好你爸媽沒指望你繼承產業，早就找好了職業經理人，”齊莫莫揮手趕走謝有慶往手機屏幕上湊的大腦袋，“你去做體能訓練吧，我有正事做。”
謝有慶立馬說好，讓他琢磨這些事還不如讓他做腦筋急轉彎呢，反正都是想不出來。
他往脖子上圍了一條白毛巾，準備到酒店外面去跑個五公裏。
齊莫莫通過關系找到了一家由國企改制後的大型醫藥公司，加了他們大區經理的微信，把這兩天收集的資料和相關計劃書挑重點發過去。
對方目前正在國外出差，對齊莫莫遞出的橄欖枝明顯是有興趣的，約了今晚八點視頻溝通。
有了齊盛威透露的消息，齊莫莫心裏更加有底，看離八點還有大半個小時，於是拿起手機點開很久沒登錄的B站軟件。
一上來就收到好幾條“您關註的up主已更新～”的通知。
齊莫莫興致勃勃地點中提示消息，頁面跳轉，虎頭虎腦的小貓咪擠滿了整個屏幕。
不過是小半個月的時間，蛋蛋已經從巴掌大的小奶貓升級成小手臂長短了，可愛程度有增無減。
【up主更新好慢呀】
【蛋蛋養得真好，沒有淚痕什麽的】
up主的手時不時會探進屏幕，揉一揉蛋蛋的小腦袋，或者給它遞根磨牙的小零食。
這時候彈幕會驟然增多。
【嘶這貓真長，哦不，這手真乖，也不對，這貓真好看】
【蛋蛋絕對餓了，up主快多給幾根！】
【我都不好意思點破你們，是來正經看貓的嗎】
齊莫莫看了一會兒，感覺渾身的疲倦散了大半，還是吸貓讓人心情愉快啊。
二十分鐘後，他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起身換了套襯衫西褲，登陸社交軟件進入視頻房間。
醫藥公司的大區經理姓陳，傳聞是位做事風格雷厲風行的女強人。
剛看清楚齊莫莫的臉時，她顯而易見地楞了下，不甚清晰的聲音傳過來：“你是……齊莫莫？”
齊莫莫點頭。
“這個公益投資的計劃是你想的？計劃書也是你寫的？”陳經理收斂起先前的驚訝，邊低頭翻看手裏的材料邊問道。
“是我。”齊莫莫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他感覺到，這位陳經理似乎對自己並不信任。
閱覽過所有材料，陳經理擡了下頭，語氣變得平緩，“抱歉，我是岳甘棠的忠實粉絲，對你有些誤解，我為剛才的失禮向你道歉。”
好像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齊莫莫有些恍然。
他搖搖頭，“沒事，我們談一下這項合作吧。”
陳經理也不廢話，就目前的計劃書提出了好幾個問題，有的是齊莫莫已經有了規劃，有的還只是模糊的想法。
兩人看待問題的思路並不相同，但是都有求同存異的共識，對這個項目算是相談甚歡，中間謝有慶回了房間齊莫莫都沒註意到。
直到淩晨兩點，兩人才結束了聊天。
陳經理放下鋼筆，由衷感慨：“齊先生，你進娛樂圈真是浪費了，要是來我們公司發展，沒準現在是我的上司。”
“如果我是你的上司，我一定建議你接受這項合作。”齊莫莫眨了眨眼睛。
陳經理失笑，“我今天會把相關資料和文件傳到總部，大概明天就會有正式答覆。很期待跟你的合作，齊先生。”
齊莫莫揚起笑容，“我也很期待。”
正要退出房間時，陳經理突然叫住他，“齊先生。”
“這個請求比較冒昧，”陳經理神色有些猶豫，“我覺得你和岳甘棠之間有很多誤會，想請你認真地了解一下他。”
齊莫莫很不解，從剛剛的談話裏看，陳經理不像是這麽沒分寸感的人。
他好奇道：“陳經理，你因為什麽成為他的粉絲？”
“這事很少人知道。”鏡頭另一側的陳經理摘下眼鏡，“三年前，我還沒到這家公司，前公司請岳甘棠拍攝一則廣告，同時還特意從動物園借出一只朱鹮鳥。因為工作人員的疏忽，現場突起火災，所有人都只顧著逃命，唯獨岳甘棠記得那只朱鹮鳥，拼死把鳥塞籠子裏救了出來。”
齊莫莫怔然。
陳經理笑了下，“這件事的影響很不好，前公司花錢封鎖了消息，但是岳甘棠拒絕繼續合作，賠付了違約金。從那以後，我就是他的忠實粉絲了。”
當天晚上，齊莫莫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裏全是岳甘棠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樣子。
還有……在他遇到危險時岳甘棠義無反顧撲上來的模樣。
齊莫莫坐起來，摁亮了小櫃子上的燈。
謝有慶在半睡半醒裏問他怎麽了，沒等齊莫莫回答就又睡了過去，還不時發出幾道鼾聲。
晨光從沒拉緊的窗簾裏透過來，昭示著天色已亮。齊莫莫半靠著床頭，只覺得腦子混亂不堪。
有些事情禁不得細想，越想事越多。
岳甘棠暗中給他做的一切事情，循著蛛絲馬跡在漸漸變得清晰，譬如劇組的盒飯、沈默而不明顯的幫扶……
齊莫莫閉了閉眼。
他不得不承認，在遠離了岳甘棠的糾纏後，能看到的東西比原來清楚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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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甘棠指尖扣緊掌心的肉, 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松手。”
莫稻枚抓得更緊了，低聲怒斥：“岳甘棠！你他媽發瘋也別在這種大場合上搞事！全國能排上號的娛樂公司代表今天都到場了，記者比他媽蚊子都多！”
眼見有人註意到這邊, 莫稻枚連忙掛上一個完美無缺的笑容，一手攬過岳甘棠的肩膀，仿佛兩人只是在平常地交談，“你信不信你在這兒說出一句不得體的話、幹出一件荒唐事，不到五分鐘，全國人都能知道——包括齊莫莫。”
齊、莫、莫。
岳甘棠眼睛又酸又澀, 手掌瞬間突然失了力氣。
這個人已經不要他了, 只有他自己沈在過去六年的回憶裏不願意面對現實，他早該清醒的, 齊莫莫的好早就不是他的專屬了。
可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齊莫莫給他的溫暖，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齊莫莫忘了, 自己卻沒有，這次換他來付出溫暖。
岳甘棠緩緩吐出一口氣, 聲音沈得發啞：“我知道了。”
莫稻枚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嘆了口氣，將目光移到陸祥宇身上，在打量完全身後註意到了那對明顯是手工制作的袖扣。
這……怎麽看著有點眼熟？
莫稻枚猛地僵住, 他想起來了, 這樣的袖扣岳甘棠有六對, 是齊莫莫送的。
他撇過頭看了眼岳甘棠, 眼裏升起幾絲不忍。
齊莫莫忘記了, 他承諾過，在岳甘棠每一年的生日都要送他一對親手制作的袖扣。
如今這個承諾早被丟棄。
還有這個人, 也被拋棄了。
能怪誰呢，難道所有過錯都在岳甘棠身上？
莫稻枚不這樣認為。
岳甘棠本就是個心難捂熱的人，齊莫莫只用六年的時間就能把自己刻印到岳甘棠的骨子裏，在他看來都可以說是個奇跡。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只能說命運作怪，老天讓齊莫莫失憶，忘記了一切。
莫稻枚松開手，岳甘棠目光深沈地盯了陸祥宇一會兒。
陸祥宇似有所覺，遠遠朝這邊的方向，擡了擡手裏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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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甘棠垂眸，從身側經過的服務生的托盤裏取下一杯酒，擡手一飲而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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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距離村裏大概有三百多裏地，現找了家酒店住一晚上，打算明早再回去交差。
齊莫莫邊給人回微信消息，邊回答：“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
謝有慶撓頭，“這裏運輸條件太差了，普通大貨車進不來，再加上種植成本和其他亂七八糟的費用，你還不如在外面買塊地雇人種，再說這個東西有人買嗎？”
“所以要想辦法降低運輸成本，打通生產銷售鏈……”齊莫莫看了眼滿臉迷茫的謝有慶，頓了下，“總之，就是五個字，修路、拉買家。”
“哦，”謝有慶明白了，可還是有個疑惑，“修路需要花不少錢，錢從哪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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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齊莫莫搖頭，“我找我哥借用一下人脈，修路是個大項目，最好能由政府主導。而且，有慶，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節目組會選定這個地方作為拍攝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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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蛋絕對餓了，up主快多給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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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看清楚齊莫莫的臉時，她顯而易見地楞了下，不甚清晰的聲音傳過來：“你是……齊莫莫？”
齊莫莫點頭。
“這個公益投資的計劃是你想的？計劃書也是你寫的？”陳經理收斂起先前的驚訝，邊低頭翻看手裏的材料邊問道。
“是我。”齊莫莫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他感覺到，這位陳經理似乎對自己並不信任。
閱覽過所有材料，陳經理擡了下頭，語氣變得平緩，“抱歉，我是岳甘棠的忠實粉絲，對你有些誤解，我為剛才的失禮向你道歉。”
好像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齊莫莫有些恍然。
他搖搖頭，“沒事，我們談一下這項合作吧。”
陳經理也不廢話，就目前的計劃書提出了好幾個問題，有的是齊莫莫已經有了規劃，有的還只是模糊的想法。
兩人看待問題的思路並不相同，但是都有求同存異的共識，對這個項目算是相談甚歡，中間謝有慶回了房間齊莫莫都沒註意到。
直到淩晨兩點，兩人才結束了聊天。
陳經理放下鋼筆，由衷感慨：“齊先生，你進娛樂圈真是浪費了，要是來我們公司發展，沒準現在是我的上司。”
“如果我是你的上司，我一定建議你接受這項合作。”齊莫莫眨了眨眼睛。
陳經理失笑，“我今天會把相關資料和文件傳到總部，大概明天就會有正式答覆。很期待跟你的合作，齊先生。”
齊莫莫揚起笑容，“我也很期待。”
正要退出房間時，陳經理突然叫住他，“齊先生。”
“這個請求比較冒昧，”陳經理神色有些猶豫，“我覺得你和岳甘棠之間有很多誤會，想請你認真地了解一下他。”
齊莫莫很不解，從剛剛的談話裏看，陳經理不像是這麽沒分寸感的人。
他好奇道：“陳經理，你因為什麽成為他的粉絲？”
“這事很少人知道。”鏡頭另一側的陳經理摘下眼鏡，“三年前，我還沒到這家公司，前公司請岳甘棠拍攝一則廣告，同時還特意從動物園借出一只朱鹮鳥。因為工作人員的疏忽，現場突起火災，所有人都只顧著逃命，唯獨岳甘棠記得那只朱鹮鳥，拼死把鳥塞籠子裏救了出來。”
齊莫莫怔然。
陳經理笑了下，“這件事的影響很不好，前公司花錢封鎖了消息，但是岳甘棠拒絕繼續合作，賠付了違約金。從那以後，我就是他的忠實粉絲了。”
當天晚上，齊莫莫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裏全是岳甘棠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樣子。
還有……在他遇到危險時岳甘棠義無反顧撲上來的模樣。
齊莫莫坐起來，摁亮了小櫃子上的燈。
謝有慶在半睡半醒裏問他怎麽了，沒等齊莫莫回答就又睡了過去，還不時發出幾道鼾聲。
晨光從沒拉緊的窗簾裏透過來，昭示著天色已亮。齊莫莫半靠著床頭，只覺得腦子混亂不堪。
有些事情禁不得細想，越想事越多。
岳甘棠暗中給他做的一切事情，循著蛛絲馬跡在漸漸變得清晰，譬如劇組的盒飯、沈默而不明顯的幫扶……
齊莫莫閉了閉眼。
他不得不承認，在遠離了岳甘棠的糾纏後，能看到的東西比原來清楚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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