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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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弟弟!”

小森蚺爬進去,大喊。

小蛇迷迷糊糊回頭,問它:“有事?”

“你下來!不準你欺負媽媽!”小森蚺憤怒且控訴地瞪它。

小蛇低頭看沙發裏的人,她的臉沒有那麽燙了,卻依舊散發著熱氣。不知道是好受了些還是怎麽,她沒有掐它了,腦袋端端正正地躺在它的尾巴裏,睡熟了,只是眉毛仍舊蹙起。

小蛇戀戀不舍地收回尾巴,滑下沙發。

小森蚺立刻把自己的大身體橫在沙發面前,擋住媽媽,怒視弟弟。

小蛇問它:“你是不是最近又沒有看書?”

小森蚺不知道弟弟為什麽這樣問,它老實回答:“沒有。”

小蛇說:“媽媽發高燒了,需要物理降溫。”

小森蚺頓時嚇壞了,急忙回頭,用大腦袋貼媽媽的臉,臉熱熱的,像燒了火。它又急急回頭問弟弟:“什麽是物理降溫!你快給媽媽降!”

小蛇說:“我剛才那樣,是在給媽媽物理降溫。你……”

它嫌棄地看它大塊的圓滾滾的身軀,說:“你不行,你太大了,會壓死媽媽。還有另一個辦法可以物理降溫。你用水盆裏的涼水,浸透毛巾,敷在媽媽的額頭上。”

小森蚺聽著弟弟一句一句的話,莫名其妙覺得弟弟說的很對。眼看著弟弟又變小了,趴到媽媽的臉上睡覺。它低聲對弟弟說:“弟弟,對不起……”

它剛才錯怪弟弟了,以為弟弟是在欺負媽媽。

小蛇“嗯”一聲,說:“你好好照顧媽媽,我睡覺了。”

如此重擔交到小森蚺身上,小森蚺全神貫註,用大尾巴生疏地擰毛巾,坐在沙發旁邊,一次一次地給媽媽換毛巾。

起初的毛巾濕噠噠的,擰不幹,放在媽媽的額頭上總會流下水來。後來,它擰熟練了,毛巾被擰得幹巴巴的,皺皺地搭在媽媽的額頭。

小森蚺望著媽媽,看媽媽的紅燙燙的臉在冰毛巾的作用之下,變成蒼白的。

——燒退了。

它“嘶嘶”歡喜,轉眼看見弟弟和媽媽睡得香噴噴,忙忙閉上嘴巴,把笑聲吞進肚子。笑聲在肚子裏滾一圈,變成“咕嚕咕嚕”的饑餓。

它餓了。

好餓呀。

想吃大螃蟹、大鯊魚、大烏龜——只要是大的,它都想吃,越大越想吃。

小森蚺趴在地上,腦袋對著媽媽,瞳孔裏全是媽媽的身影,和在媽媽臉上的睡覺的弟弟。

這種感覺真好。

但是,好餓啊……

肚子的叫聲越來越響亮,它窘窘地蜷縮身軀,把肚子藏起來,也想把肚子的叫聲藏起來。誰想,它動一下,肚子“咕嚕嚕”地叫,動一下,叫一下。

叫得驚人耳朵,又頻繁,像沒有封口的喇叭,“咕嚕嚕”,“咕嚕嚕”,一直“咕嚕嚕”。

媽媽被吵得動了動,弟弟也煩煩地翻身。小森蚺窘紅了臉。它抱住尾巴,匆匆爬出花園,跳進海裏,游到遠處去抓魚吃。

這片海裏沒有大魚。貝殼很小,海螺很小,螃蟹也很小。一大把一大把地塞進肚子也不管飽,勉強填個牙縫。它吃到肚子不叫了,匆忙爬回家去。

媽媽和弟弟睡得香噴噴。

它小心翼翼地挪動大身體,蜿蜒進客廳,在沙發旁邊蜷縮躺下,和媽媽面對面,望著媽媽和弟弟睡覺。

這一望就是一個下午加一整晚,太陽從海面緩緩升起來。

橙紅色的一個圓,光線卻是金色的,金亮亮地從海面透來光,鋪進花園,照進陽臺和客廳。

客廳照亮了,媽媽不舒服地顫動睫毛,好像要醒了。

小森蚺倉促爬過去拉窗簾——它想讓媽媽多睡一會兒,媽媽很久沒有睡過覺了。從婷婷姨姨的城市來到這裏,在大巴車上,媽媽一直在陪著它玩。

窗簾被清晨的海風卷著往外面飄,小森蚺爬到陽臺上,探頭張嘴去咬它回來,剛剛舔到窗簾的邊,耳蝸裏炸起一聲尖銳的尖叫:“啊!!!!!”

小森蚺猛地往叫聲地擡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中年女人在花園外面。

有些熟悉……

啊!是外公外婆!

小森蚺興奮地竄過去,歡喜地叫:“嘶嘶!嘶嘶!”

——外公!外婆!

許媽媽和許爸爸聽不懂,眼眸裏,驚恐地倒映著一條巨蟒,猛地朝他們撲去!

許媽媽還沒有從第一眼的驚嚇中穩住心神,再被它這兇猛地一撲,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許爸爸急急扶住她,才沒有讓她倒在地上。

小森蚺倉皇停下,看著暈過去的外婆,縮了縮脖子——它又忘記了。

不僅連感知能力變弱,感受不到有人來,連記憶力也變差了。

人類害怕蛇。蛇要遠離人類——弟弟告訴它好多次。它有時候總忘記,只有媽媽和弟弟在身邊的時候才能記著。

在許爸爸看向它時,它從右邊的花園竄出去,飛快入了海。

許爸爸回頭望海裏看,只看見深藍的海水炸起一朵碩大的海水,那條龐大的森蚺藏了下去。

乖,也有靈性,偏偏長得太龐大,太嚇人了。

許爸爸此時的心臟還“嘭嘭嘭”狂跳著。

他托著許媽媽往旁邊的巖石上放,正要松手起身,看見巖石上放著一個粉色的手機,正是小姑給許清月買的那個。

“手機亂放,難怪打電話沒人接。”許爸爸嘀咕著,把手機放在衣服的外袋裏,推開花園的木柵欄,轉身背起許媽媽走進去。

許清月迷迷糊糊聽見一些動靜,顫著睫毛睜開眼,仰頭往陽臺上看。金燦燦的陽光刺入眼簾,眼睛不適地閉上。

再次睜開時,看見一道模糊的影子逆著光走進了。

高燒後的腦袋有些糊塗,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窗簾被來人的手掌掀開,許清月才朦朦朧朧看清來人——

“爸、爸!”

她驚喜地叫,聲音出口啞得不成樣子,像刀刮木箱子,粗沈。

許爸爸怔了一下,問她:“感冒了?”

許清月用雙手撐著沙發墊,坐起來。她一動,腦袋昏得像有一只手在裏面攪動,又暈又疼,還有些想吐。

她沙啞著嗓子說:“睡覺忘記蓋被子了。”

許爸爸把許媽媽放在另一張小沙發上,大步過來,伸手探她的額頭,探了好一會,他舒了一口氣,“沒發燒。”

他轉身去找水壺,接了純凈水放在爐子上燒,“有感冒藥嗎?”

許清月搬進來沒有買過這些東西。許爸爸見她不出聲,便知道了,急忙轉身出去,剛走到陽臺,又折回來,把許清月的手機放到她手邊。

“手機放好,不要亂丟。今天我和你媽媽不來,手機該被別人撿走了。”

許爸爸叨叨著出了門。

許清月拿起手機,上面十幾個未接電話,有媽媽和爸爸的,還有方婷、童暖暖和朱朵單的。

微信裏,方婷大喊無聊,童暖暖和朱朵單說她們到學校了。上了一門課,不太適應。

許清月回她們:【慢慢就好啦。】

童暖暖的消息很快回來:【同學們好熱情,受不了,總感覺有陰謀

童暖暖:【我在宿舍,睡不著,好害怕。】

童暖暖:【我是不是患上被害妄想癥。】

許清月“噗嗤”笑出聲,身體往前動了動,熟睡的小蛇從她的腿上滑到沙發上,險些被她一腿掃下去。

她慌張撈起小蛇,裝進衣兜裏。揣好後,和童暖暖聊了幾句,起身去看昏迷不醒的媽媽。

小森蚺在外面悄咪咪冒頭,往這裏面看。許清月對它揮揮手,它仿佛看不見,一直探著頭張望。

許爸爸買藥回來,走到花園外的小路上,看見那顆張來張去對客廳望眼欲穿的大腦袋,心臟不可避免地又被嚇了一下。

那條蛇似乎沒有發現他,有些焦急地吐蛇信子,好像很想進去。

許爸爸拿著感冒藥,心理建設兩分鐘,說:“你叫艾麗莎嗎……”

聲音出口,那顆四處張望的蛇腦袋驟然僵住,緊著猝然回頭,看見他,仿佛嚇了一大跳。

“噗通”一聲掉進海裏藏著去了。

許爸爸錯愕——這孩子比他還害怕嗎?

他不可置信地往海裏看了看,看見那孩子從海裏悄悄冒出一顆頭,瞅著這上面。

一臉後怕。

許爸爸:“……”

有點呆……

許爸爸把感冒藥帶回去,爐子上的水燒滾了,他沖了一包感冒靈,守著自家姑娘喝完。他問:“孩子吃什麽?”

許清月疑惑:“什麽孩子?”

許爸爸說:“你養的蛇。”

許清月放下碗,感冒靈微微的甜,她還比較喜歡吃。她說:“艾麗莎不怎麽挑食,喜歡吃甜食,奶油蛋糕也喜歡。寶寶……”

“寶寶挑食,吃東西看心情。有時候十天半月不吃,得哄著。”

她聲音悄悄地說著話,好似很怕被睡覺的寶寶聽見了。

“它好小氣的,挑食還不允許別人說。”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邊緣的琥珀紋微微發著夢幻的光澤,整個人耀眼極了,也輕松極了。

好像談起的這些是她最歡喜的事情。

許爸爸瞧著光彩煥發的她,盡管她的臉色還很蒼白,卻很有活力。許爸爸的臉上也隨之露出慈愛的笑容。

“你們……”

許媽媽悠悠轉醒,下意識地往外望,沒有看見蛇,看見聊得熱鬧非凡的父女倆,驚嚇過度的心臟稍稍緩和了一些。

許清月聞聲起身,走去扶起她,“媽媽醒了。”

許爸爸端來熱水,許媽媽捧著喝了幾口,問他們:“你們聊什麽那麽歡樂?”

許清月去看爸爸,許爸爸說:“聊她養的蛇。”

“蛇”字一入耳,許媽媽差點被嘴裏的水嗆住。

她把水杯一放,沖許清月直擺手,急急說:“不行,不行,我接受不了。”

許爸爸說:“沒叫你養,你急什麽。”

許媽媽立即要從沙發裏站起來,剛起身腦袋一陣暈眩。許爸爸扶著她,道:“好好坐著吧。”

許爸爸在許媽媽的左手邊坐著,說:“姑娘那麽大了,做什麽事,她心裏清楚。你就寬寬心,讓她自己過。”

——而且,那條蛇看起來呆呆傻傻。

許爸爸咽下這句話,但凡他幫著蛇說兩句好話,妻子便沒有那麽好哄了。

果不其然,許媽媽的神色軟了軟,轉頭看坐在自己右手邊的許清月,還是覺著不對勁,語調沈重地問她:“真的很喜歡嗎?”

許清月很認真地點頭,“是的,媽媽。”

身邊的孩子仍舊像小時候那麽乖,許媽媽心中難舍,再問:“不養真的不行?”

許清月依舊很認真地點頭,“是。”

“媽媽。”

她拉著媽媽的手,聲音確定地說:“我很喜歡它們。它們很乖很聽話,如果媽媽……”

“不,不,不。”

許媽媽知道她想說什麽,急迫地三連拒絕。

“我不和它們相處。”

看一眼都快去半條命了,相處……饒了她吧。她還想多活幾個年頭。

許清月抿起笑,不勸媽媽了。

許媽媽問她:“決定以後住在哪裏嗎?”

許清月凝了凝眉,“要和它們商量一下。”

許媽媽說:“你倒把它們當孩子看。”

許清月理所當然地說:“它們就是寶寶呀。”

許媽媽不想再和她聊兩條蛇,轉而說起她的學業的事情,“我和你們學校溝通好了,以後你線上聽課,線上考試。不用去學校,但畢業還是對照學校裏的同學們來,修滿學分,論文合格。”

許清月雙眸放光,一臉驚喜。

兩人坐在沙發裏,零碎地說著話。太陽暖洋洋地照進去,滿屋都是溫暖的光芒。

許爸爸轉悠出去,低頭望海裏看,那條呆蛇還在下面偷偷望。

許爸爸現在看它就像看自己的寶貝孫孫一樣乖,快步去度假村裏買了幾條大魚,再帶著奶油蛋糕回來。

他掀開奶油蛋糕的蓋子,放在地上,蹲在旁邊,慈祥地叫它:“艾麗莎,乖孩子,快上來吃蛋糕。”

小森蚺嗅了嗅,聞到甜甜的奶油味,還有香噴噴的大魚……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

小森蚺窘窘地用尾巴捂住肚子,眼巴巴瞅著外公。

外公笑得好慈愛,人也好好,給它買大魚買奶油蛋糕。媽媽家裏的人都好好呀。

但、但是它上去會嚇到他們……

小森蚺又往海裏沈了沈,想藏起來。

“再不吃要化了。”

許爸爸故作正經地和它說。

“奶油蛋糕在太陽下會融化,魚也會死很快,快上來吃。”

艾麗莎往下縮的腦袋頓了頓,緊接著,往上爬了爬。

龐大的身體一點一點露出海面,被水洗刷過的鱗片亮晶晶的,特別是那橢圓形的古埃及顏色的紋路,像古老的圖騰,美得令人陶醉。

許爸爸慈眉善目地望著它,臉上的笑意沒有落過。

小森蚺想外公是一個大好人,上岸的勇氣多了幾分,繞去遠一點的地方緩慢地上了岸,試探性地往奶油蛋糕爬去。

爬一下,瞅一眼外公。雖然看起來模模糊糊的,但小森蚺能看出外公的大體輪廓。

外公蹲在那裏,沒有動——這個動作,讓小森蚺知道外公不怕它。

它便更大膽了,張開嘴,一口吞掉八條大魚,再慢悠悠吃蛋糕。

許爸爸就瞧著它,越瞧,越覺著呆傻可愛極了。

難怪他家姑娘念念不忘、舍不得。

這蛇孩子,乖!

許爸爸滿意地笑,心裏盤算著下午再去給這孩子多買點吃食。

看看,都餓成什麽樣了——奶油盤子都舔幹凈了!

許爸爸和藹可親地問它:“乖乖以後想在哪兒住?外公給你媽媽買大房子。”

大房子!

小森蚺興奮地告訴外公:“媽媽嘶嘶嘶嘶!”

——媽媽和弟弟住哪裏它就住哪裏!

許爸爸沒聽懂,但不妨礙他被小森蚺吐字清晰的“媽媽”兩個字樂得嘿嘿大笑。

“孩子乖,乖!”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

小森蚺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任由外公摸它的頭。

外公的手很有力,很溫和,和媽媽摸它是不一樣的感覺。

它喜歡被媽媽摸,也喜歡被外公摸。

大尾巴在遠遠的地面害羞地卷起來——它也想和外公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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