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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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那一年,夏俞二人霸占了音樂圈。對於兩人而言,無比傳奇的一年。

本就立足於華語樂壇頂端的夏千枝在給愛情文藝片瘋狂獻唱,而俞秋棠則一直在唱主旋律電影的主題曲。

意料之中,唱功完美卻缺乏個人特色的俞秋棠並沒有在樂壇火起來。

但這並不妨礙她成為當今娛樂圈的寵兒。

上層的領導無比賞識她的履歷和唱法,認為她特別適合代表當前社會的發展道路,三番五次在各類會議上委婉提示娛樂界,用人要考慮影響。

然後,主旋律電影的導演們紛紛會意,紛紛向俞秋棠拋出了橄欖枝,讓經紀人珊珊樂開了花。他們心裏都有數,用俞老板總不會錯。

於是乎,俞秋棠的通告越來越多,賺錢的效率越來越高。

意外崛起的、大背景下的寵兒。

當然,網上也會出現不同的聲音,而“初心變了”“一心思就知道賺錢”當然占了主流。或許是被動了蛋糕的明星及其公司買的職業黑子,抑或是單純看一直賺不到錢的人賺得盆滿缽滿不痛快。

已頗擅長網上沖浪的俞秋棠當然知道這些,但她從不曾嘗試解釋過,也並不在意。

倒是夏千枝比較憤憤不平,間歇性借公司馬甲和不明事理的黑子吵架。收效甚微,但心意猶在。

而看著那些負評,她經常會被氣笑。連俞秋棠這樣的人都黑,怕不是對人類的要求太高了吧,要不就是根本沒認清人類這種生物。

不過再想想,俞秋棠實在是太像假人了。

大家只是想證明她是個真人罷了。

**

那一年,夏千枝親眼見證了娛樂圈內的大明星們一個個塌房。

或許這也是俞秋棠通告爆滿的原因之一。各類綜藝和電影都怕剛錄完藝人就塌房,整個項目功虧一簣,而德藝雙馨的俞老板肯定不會塌房。

睜開眼時,烏煙瘴氣。

她沒想到某知名演員竟逃稅一個億,這個演員助著家裏當老賴,那個歌手又當海王被錘得渣都不剩。

但也有不知怎麽的,有些藝人不明不白地就消失了。是拒絕了牟某人,是得罪了誰,還是真的退圈了呢?而想到那些人,想到那些可能性時,便不禁脊背發涼。

在暴雨席卷過後的大地上,唯有一棵海棠樹永遠挺立。本身人品過硬,再加上大趨勢所指,當然沒人敢動她。

夏千枝很欣慰,但又不自覺地替她擔心。或許哪天又下起了暴雨,沖塌了她的屋檐呢?而自己還不如俞秋棠安全,真到了那一天,指定沒法庇護她。

“你說,我會塌房嗎?”有一天,俞秋棠問出了這個滑稽的問題。

在陽臺上做平板支撐的夏千枝臉頰全是汗水:“怎麽會,你又沒做虧心事。”

“因為我沒結婚,我是說法律意義上。”

聽到這話,夏千枝突然撐不住了,整個人摔到了瑜伽墊上。汗水滴到墊子上,留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你沒事吧!”俞秋棠慌慌張張地跑來,正想扶起她時,她卻很輕松地自己起來了。

夏千枝用毛巾抹抹脖子上的汗:“你現在還我多少錢了?”

“快兩千萬了,鳳簫館也有了不少營收。”俞秋棠嘿嘿一笑。

夏千枝擦汗的手停在空中:“再過三年,等全部還完之後,打算怎麽辦?”

“賺錢養你。”回答得不假思索。

心裏又甜又酸。

“你喜歡在娛樂圈嗎?”

“還行吧。”

“真的不想去唱京劇嗎?”

“我……”

夏千枝撲哧一笑:“誰要你賺錢養我,是你欲望無底洞還是我欲望無底洞?你到底想幹什麽?”擦幹汗後,她把毛巾放到墊側,開一瓶礦泉水喝。

一句話,把俞秋棠問楞了。她低下頭,看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地板,語氣像犯了錯的小孩子:“還是去京劇院吧。”

“這就對了!我媽一天到晚念叨著你要吃公糧呢。”夏千枝挑挑眉,將喝了半瓶的礦泉水放到電視櫃上。

俞秋棠沈思片刻,自言自語道:“‘錦城雖雲樂,不如早還家’麽。”

“什麽?”有點熟悉,但語文知識早忘光了的夏千枝想不起來此句的意思。

俞秋棠笑著搖了搖頭:“沒事。那你呢?合約馬上到期了,之後的發展道路如何?”

“沒想好。主要是我退圈了,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幹什麽。我不像你那麽厲害,除了唱歌過得去外沒什麽閃光點。”

“誰教導我不要妄自菲薄的?你也厲害!”俞秋棠不開心了。“你要是不出新歌了,我都不知道該單曲循環什麽了。”

在她心目中,親愛的夏小姐一直是天下第一,誰也不容貶低,即便是本人。

夏千枝挑了挑眉,汗仍粘在她的發絲上,半開玩笑道:“那我來鳳簫館當老板吧,營收都給我做專輯。”

俞秋棠爽快答應:“好啊!你是二老板,我是大老板。當然,因為我比你大四歲,我是姐姐。”

“‘姐姐’你個頭!”夏千枝笑著撲上去,捶俞秋棠胸口。

而捶著捶著,氣氛變得暧昧了起來。

鼻尖觸到愛人香汗的俞秋棠臉紅了,呼吸越發不穩。她嬌羞地將頭別開,卻被夏千枝強硬扭了回來。

“這不好吧……”俞秋棠竭力保持著平常的姿態。

都做過多少次了還裝矜持,夏千枝覺得她越來越可愛了。

“這段時間都沒怎麽見面,肌膚之親還需要分白天和黑夜嗎?”開始親她耳朵。

然後,俞秋棠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推倒在了沙發上。

**

十月金秋,百川合約到期倒計時。

在最後這點時間幹什麽呢?大老板錢納川知道自家天後不打算續約的事,便親自上陣,替為公司辛勤營業了八年的天後挑選合適的檔期。

最終,錢納川拍板了一檔綜藝:各地方電視臺聯合舉辦的年度音樂節目類《歌王》。

此綜藝非同小可,文化局也投了不少精力和資金,各家有實力的歌手都會上。表面上是綜藝,實際上是媲美體制內青歌賽的歌唱大賽。

把這檔綜藝作為合約的終點,會很有紀念意義。

“而且這個綜藝俞老板也去。”後來,孟夢悄悄跟自家主子說了深層的考慮。

夏千枝眼神躲躲閃閃:“她去不去關我什麽事?”

熟悉的傲嬌屬性又回來了,孟夢嗤笑,倍感溫馨。

“苦命鴛鴦聚天涯嘍。你不總想著跟她一較高下嗎?機會來了。”

“誰要跟她一較高下了。”夏千枝皺眉。

“我到現在都記得前年你那樣子。”孟夢開始賤兮兮地模仿自家主子,還染了點誇張化哭腔。“‘所以在硬實力上,還是她更勝一籌’。”

“閉嘴!”夏千枝惱羞成怒,將調戲上癮的經紀人推開。經孟夢這麽一學,她又想起了當年《蒙面音樂盛典》上落水狗般的心態,太丟人了。

孟夢立刻笑道:“別啊姐,從某些角度來看,你唱得真比俞老板好。”

“亂說。”

“我是真心話。你能紅起來,她紅不起來,當然是有原因的。”

“……亂說。”夏千枝的聲音越來越弱。

“不管怎麽說,我們也都很期待你再和俞老板在同一舞臺上競技呢。上次蒙面盛典你們都在裝,不過癮。”

“還有其他歌手呢。”

“跟你們比起來沒一個能打的,”孟夢揚起頭說得理直氣壯,“而且我偏心。”

那天夜晚,一個人在上海的家中睡覺時,夏千枝竟感到了久違的緊張。那是幾年內任何一次舞臺都沒帶過來的感覺。

好似是競技帶來的刺激感,又似是俞秋棠帶來的危機感。

那雲淡風輕的面龐明明看上去什麽都不在乎,卻在開口便刻下了完美二字。無論多難的曲目,她都能唱得游刃有餘,總給人一種曲目簡單到極致的感覺。

她漸漸明白了過來,為什麽那個溫和無比的人竟會被稱作“大魔王”。因實力而自然攜帶的壓迫感,永遠不可能消除。

夏千枝睡不著,嘗試給俞秋棠發了一條微信。本以為這老年作息的家夥已經睡了,沒想到她竟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夏千枝很意外:“你沒睡嗎?”

“你給我發消息,我就醒了。”

“對不起。”夏千枝以為她這種人睡覺時手機會靜音的。

俞秋棠笑了起來:“嗨,和愛人夜聊不是件高興事兒麽?”自從戀愛之後,她悄悄改掉了睡前靜音的習慣。

“你也接《歌王》了?”

“嗯,他們給的實在太多了。”

不知怎的,一想到這家夥被迫一副見錢眼開的樣子,就覺得很好笑。

夏千枝邊嘴角上揚邊問:“你第一期選的什麽歌?”

“還沒想好。你呢?”

“我也沒想好。”

俞秋棠猶豫地問:“這會是你上的最後一檔綜藝嗎?”語氣滿滿不舍。

夏千枝頓住。她不知道俞秋棠所指的“最後”,和自己理解的“最後”是不是一個意思,但這不重要。

“應該是吧。”

“那就想唱什麽唱什麽吧,自由開心最重要。”俞秋棠突然興致勃勃。“正好提醒我了,我也知道要唱什麽了。”

可是我好想贏過你,夏千枝想說卻沒能說出。於是再開口時,她只悶悶問一句:“你要唱什麽?”

“不告訴你。”俞秋棠神秘兮兮,還帶點小調皮。

或許是夜色的作用,夏千枝突然好想電話那頭的人,星星從天空上掉了下來,落入無邊漆黑。已經兩個星期沒見到那只大狗了。

窗簾的縫隙透過魔都霓虹燈的絢爛。

“我想你了。”夏千枝擡起手,卻什麽也抓不住。

電話那頭沈默一瞬,像是喜悅,又像是落淚。

“我也是。”

**

《歌王》第一期錄制,長沙廣電中心。

夏千枝在錄制現場遇到了不少熟人,也遇到了不少新面孔。她在首發的十位歌手中,看到了讓她內心一顫的身影。

是“小天後”江新月。

在看到江新月時,江新月也在看著自己。

那頗有昭和風味的妝容真是熟悉到骨子裏,一種異樣的感覺在心頭湧起。明明看過這姑娘的履歷,確信她並沒有去日本進修過;但這姑娘還是走了這樣的風格,奇妙的連結。

她仍在模仿階段。

夏千枝怕她尷尬,就故意別過頭沒再進行眼神交流;哪知江新月主動走了上來。

“姐姐,我是你的忠實粉絲,可以給我簽個名嗎?”那聲音細細軟軟都帶點空靈之感,和自己的嗓音條件也有不少相似之處。

夏千枝轉過頭去,看到一張滿是傾慕的小臉,熱情洋溢。

“當然可以。”

接過遞來的馬克筆和紙板,簽名已成了機械性的動作。

“我初中就喜歡聽你的歌。”江新月看著偶像的一筆一畫,語氣越來越激動。

初中……初中?

看來我真是老了,夏千枝簽好名後,無奈地將板子遞回:“謝謝你的喜歡。”

江新月如獲至寶,將簽名板雙手環繞抱在了懷裏。但她仍沒有離去的意思,好想還想說什麽,只是不知道偶像有沒有耐心聽下去。

夏千枝溫和地問:“怎麽了?”

得到繼續說話的許可後,江新月羞澀道:“是你給了我目標。我本來不知道要幹什麽,但他們都說我唱歌好,再學學沒準就能跟你一樣好聽,我就學習了聲樂,最終考了央音的聲樂系。高考那段時間特別難過,壓力特別大,天天在深夜單曲循環你的歌我才沒有崩潰。”

聽到這話,夏千枝心情覆雜,既開心又不開心,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不,粉絲因自己變得優秀,還是該開心才是。她沖小姑娘微笑:“很高興能幫到你。”

“我會為你加油的,你是我全世界第一!”

“謝謝,你也很優秀。”這是實話。那天她也聽了好幾首江新月的新歌,確實都各有特色,唱功也很紮實。

看到偶像誇獎自己後,江新月接近喜極而泣,呆在原地久久不能自拔。

這時,俞秋棠也換好了服裝,走了過來。

夏千枝轉頭,呆了。

這是她頭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到俞秋棠穿裙子。黑色修身長裙的肩頭上,兩朵玫瑰一紅一紫,背後還有一襲白色的披風。配上那黑長直的齊胸發與正紅色的口紅,又颯又禦,要是不知道俞憨憨呆子性格的話,真是標準的人間理想型姐姐。

節目組真會選衣服。

好想現在吻住她,壓住她,然後翻雲覆雨,夏千枝的心砰砰跳著。

“你今天真好看。”兩人不約而同沖對方說。

夏千枝立刻紅了臉,微微低下頭去。

俞秋棠也呆了一瞬,不好意思地傻笑起來;而她一傻笑,那個呆呆的俞憨憨瞬間就又回來了。

旁邊的江新月看著兩人之間的氣氛,莫名感覺在發光發熱似電燈泡,悄悄離開了現場。

“我看你這個衣服,大概知道你要唱什麽類型的歌兒了,一定好聽。”俞秋棠笑道。

但從俞秋棠這個禮服來看,倒挖不出任何提示。夏千枝問:“那你選的什麽歌?”

“不告訴你。”

跟女朋友還要一直保持神秘嗎,夏千枝在心裏默默嘟囔。但看到俞秋棠那麽開心的樣子,她也不由自主地開心了起來。

不知何時起,她們共用了一副感官,悲歡隨時隨地都能傳導到對方身上。

候場室的大屏幕亮起,主持人的聲音從轉播屏上傳出,三個黑壓壓的鏡頭默默對準選手。

按照抽簽順序,俞秋棠是第一個上場的開場歌手。

而當她舞臺上一站,前奏剛響起幾個音時,夏千枝就會心地笑了。

俞秋棠翻唱了自己前年發的一首歌《揉碎》。

而專輯的封面便是黑色打底,一朵紅玫瑰交叉著一朵紫玫瑰,在觀感上和俞秋棠今天的禮服裙一模一樣。

候場室所有歌手看向天後。

“千枝姐牌面!俞老板首秀唱你的歌耶!”

“看來俞老板也是天後的忠實粉絲呢。”

夏千枝笑笑沒說話。她表面淡定,其實心臟已暗戳戳的要炸裂了。

屏幕中,冷艷女王般的俞秋棠舉起話筒,那低沈富有磁性的嗓音立刻穿透過來。

“天上的星星是夜的水晶

地上的星星是你的眼睛

天上星星扣著月低吟

地上星星抓住我的心

……”

習慣性的學院派咬字正經且清晰,顫音和漸弱也無比完美有規律;雖然是同一首歌,卻和咬字慵懶顫音細膩而不按套路的原唱截然不同。

但不管怎樣,曾經的青歌賽冠軍唱歌水平沒得說,真的很好聽。

夏千枝低下頭。

為什麽這家夥總是……這麽會撩啊。

俞秋棠做了適當的改編,後面加入了一段很磅礴的高音,而伴奏也染上了濃重的撕碎感。

“把我心揉碎把心揉碎

帶走它的回憶

撥開碎片撥開碎片

只看到一個你

……”

在唱到這段時,俞秋棠的眼神迸出了出乎意料的溫柔,與此前一直營造的冷艷感截然不同。

夏千枝知道她想到了誰,耳根越來越熱。只可惜,前年自己錄這首歌時還不認識俞秋棠,唱到這詞時想的也不是她。

……誰讓她出現在自己生命裏,出現得這麽晚啊!

俞秋棠一曲結束,門外傳來了空前熱烈的掌聲。而候場室內也沸騰了,所有歌手都盡自己所能鼓著掌,大聲驚嘆。

確實,國家隊的大魔王唱得如此完美,誰敢不把手鼓出水泡呢。

腦海裏自然而然迸出了大可愛求誇誇的模樣,夏千枝沒忍住,自顧自笑了出來。今天回去可要好好摸摸她的頭,抱抱她,再親親她。

而就是這一笑,把旁邊驚嘆鼓掌的歌手們弄懵了,不約而同地看著反應和大家格格不入的天後。

鏡頭也聚焦到了傻樂的天後身上。

夏千枝尷尬地強行解釋:“她把我的歌唱得這麽好,我特別高興,為她高興,也為我這首歌高興。”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自己信了。

下一位歌手在歡呼中走向表演場地。

夏千枝低頭看看號碼牌,第十位,也就是壓臺。不知道是不是節目組故意的,讓自己和俞秋棠一個開場一個壓臺。

耳邊不停響起炸裂的高音,現在的歌手真是一個比一個氣息長,一個比一個鐵肺,又一個比一個急著炫技。

夏千枝聽得耳朵要起繭子了。而餘光瞥一眼身邊的俞秋棠,她的表情好像也有點疲憊,盡管在努力保持著平常的端莊與認真。

前面的歌手都唱得熱血沸騰,高音飆得一個比一個歡。

而到夏千枝時,整個演播廳都靜了下來。

所有觀眾都屏氣凝神,因為天後從服裝到舞臺實在太特別了。

沒有伴舞,整個舞臺漆黑一片,只有一小片聚光燈,正面打在天後身上。

自由與熱愛重要,還是技巧與比賽重要?

夏千枝選擇了前者。如果這真是最後一檔綜藝的話,還不如讓自己開心些。

溫柔乳白色的聚光燈下,她挽著頭發,發中插一根精致的簪子,穿著江南水鄉特色的旗袍,耳環也是紅珊瑚串的。

微微鞠躬後,她坐到舞臺中央一個木制的高腳凳上。而伴奏一響,也震驚了所有人,只有琵琶單調的聲音——她今天演唱的是改編自蘇州評彈的曲目《聲聲慢》。

“青磚伴瓦漆

白馬踏新泥

山花蕉葉暮色叢染紅巾

屋檐灑雨滴

炊煙裊裊起

蹉跎輾轉宛然的你在哪裏

……”

全曲沒有一處高音,簡單樸素,一直如朦朧細雨中緩緩流淌的小河。琵琶的音色如落在玉盤上的珍珠,南方姑娘用吳儂軟語訴出思念。

夏千枝空靈的仙嗓與蘇州評彈完美契合。但盡管是如此簡單的曲目,她的唱功也在音準、吸氣和尾音處理中盡數展現了出來。

“尋尋覓覓

冷冷清清

月落烏啼月牙落枯井

……”

唱著唱著,她想到了家鄉的青瓦白墻。小餛飩和酒釀丸子的熱氣升騰,直把人蒸得昏昏沈沈。

唱著唱著,她想起了那剛下完一場大雨的夜晚。走進平江路的一個巷子,明月在天空掛起,站在一個戲臺前,目送散場後落寞在座位上的評彈演員。

鏡頭下,觀眾們閉上眼,有些女孩子甚至眼角還有了晶瑩的淚光。所有人聽得心都酥了,他們都靜了下來,專註欣賞著天後的吳語小調。

一曲結束,候場室的許多歌手的眼眶甚至都紅了,即便根本聽不懂那蘇州話究竟是什麽內容。因為天後的唱商實在是太高了,根本不需要詞藻的加持。

沒人能否定,這是一場無與倫比的聽覺盛宴,一場精彩到極致的現場。

但是那一期,經大眾和專業評審的綜合投票——

夏千枝得了倒數第二。

觀眾一片唏噓,也不知是惋惜還是幸災樂禍。從天後隱婚後,路人緣已經下降了一截。

錄制結束時,音樂總監悄悄跟她說,大家都在飆高音,夏老師你不能不飆。

可是我唱這首歌開心啊,夏千枝微笑,就當娛樂大眾了。作為職業歌手,她當然懂現在人的審美。

但要是連續三次倒數三名內,就要被淘汰了,副導演無奈提示。

夏千枝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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