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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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早上好。”

眼睛尚未完全睜開,就聽到了俞秋棠的聲音。她平常說話中氣很足,現在卻刻意放得很低柔。

夏千枝睜開眼,看到纖瘦的身影仍躺在身邊,安靜地等在床的另一側,心裏灌了蜜。一切都不是夢,日思夜想的大可愛還在身邊。

“早上好。”她也輕聲回應道。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俞秋棠說過的話,心跳得越來越快。

——早上起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你,很開心。

斜眼看墻上的掛鐘,還不到七點,但已覺得精神很足。在過去的幾年內,她從沒睡得像今天這樣好過。

俞秋棠註意到了她看表的動作,問:“要不再睡會兒?”

夏千枝笑著摟住她。

“睡夠了。跟你一起睡,睡眠質量很高。”

“真的嗎?”俞秋棠眼睛亮亮的,手臂也悄悄環住她的腰。“我也是。”

雖然睡夠了,但夏千枝打算賴一會兒床。

真正確立關系過後,愛意比以往更加濃郁,因為再也不需要刻意控制。

她將頭枕在俞秋棠的胸口上,靜靜聆聽她的心跳。什麽嘛,這家夥看起來淡定得很,心跳也成了打快板的節拍器。

頭枕著枕著,夏千枝沒忍住,還是悄悄使了壞。她微微轉頭,鼻尖觸到某處柔軟後,輕輕拱了一下。確實有點單薄,但那細膩溫熱的觸感也很讓人心動。

如果她不是性冷淡該多好,她悶悶不樂地想。

“可以有早安吻嗎?”頭頂上傳來了俞秋棠的問話。

夏千枝楞了,不敢相信這是從俞秋棠嘴裏說出來的話。她詫異擡頭,眼神剛好與那微微顫動的唇對上了。

美人剛睡醒時,頭發有些淩亂,睡衣領口歪向一邊,將線條分明的右鎖骨全部暴露出來。

悶騷,大悶騷。

這誰還頂得住,夏千枝立刻就吻了上去。

但大清早不宜色色,吻只浮於表面,兩人的唇淺貼一段時間後便拉開了。

俞秋棠從床上坐起,一邊拿發繩一邊問:“你想吃什麽?”

“只要是你做的,什麽都好。”

看著那垂直腰際的烏黑長發,夏千枝的手指穿過發絲,光滑柔順,在陽光下亮得很潤。每當看到這樣的頭發時,就會想到舞臺上舞劍的虞姬,頭發隨旋轉的鴛鴦劍一同擺動。

“我給你紮頭發吧。”

“嗯?”

夏千枝也坐起來,雙手環在她的肩膀上:“我的頭發沒留過這麽長,很好奇打理它是什麽感覺。”

“好啊。”俞秋棠把發繩遞過來。

夏千枝接過,將頭發的邊邊角角捋順,然後一圈又一圈地在低側紮好。不得不說,這種長發雖然看起來好看,但打理起來也確實麻煩,每穿一圈都要很久,長長的發絲像永無盡頭。

終於紮好了一個低馬尾。

夏千枝的手指撥了撥她的頭發:“好沈。每天頂這麽多頭發,不累嗎?”

“習慣了。”俞秋棠笑笑。

夏千枝問:“你為什麽要留這麽長的頭發?”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很久,從很久前就想問,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問。

“因為總是忘記剪,索性就不剪了,麻煩。”

“沒了?”

“沒了。”

“……”

本期待著一個動人心弦的故事的夏千枝感覺被侮辱了。很好笑,但也很符合俞秋棠的個人作風。

夏千枝不住盯著她的臉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細細打量。

看到她的目光,俞秋棠害羞地別開眼睛:“怎麽了?”

“你不考慮把頭發剪短一些嗎?”這家夥一旦進娛樂圈接工作,會很累很累,頭發還是短些為好。而且,頭發短些,好像會更配她帶點英氣的氣質。

“剪短?剪到哪裏?”

夏千枝很認真地思考。

“嗯……剪到胸口這裏。”

俞秋棠頓了頓,恍然大悟:“剪到和你一樣的長度!”

“差不多吧。”

“懂了,情侶發型。”俞秋棠舉一反三,將最近學到的“情侶頭像”“情侶睡衣”等名詞完美遷移。

“……?”

其實夏千枝只是單純地想讓她把頭發剪短,換個發型,並沒有想這麽多。不過看她這麽興致勃勃,就不再解釋了。

俞秋棠走到廚房,看看冰箱裏剩的食材後,問:“今天胃口怎麽樣?”

夏千枝在衛生間裏刷著牙,嘴裏全是泡沫,含糊不清道:“比昨天好。”

“那我煮個雜糧粥,再蒸個雞蛋羹好嗎?”

“好。”當然好,你無論做什麽我都愛吃。

嗒嗒嗒。

廚房裏,俞秋棠用筷子攪雞蛋的聲音清脆而規律。

夏千枝走上客廳角落的電子秤,75斤了。潛意識中有一種胖回去的恐懼,但她知道,越是這樣,越不能被潛意識打敗。

“我要增肥到90斤!”她沖廚房喊。

“好,我監督你,直到你達到目標。”俞秋棠立刻回答。

光聽聲音便可腦補出說話人的表情,春風拂面,夏千枝笑了,恐懼也不覆存在。有她在,什麽樣的困難都能成功挺過去。

俞秋棠補充道:“為了更快恢覆,我建議不要總在家裏窩著,上午出去走走吧。”

說得對,在家裏越宅越沒胃口,不利於康覆。

夏千枝說:“今天就出門。”

“想去哪兒逛逛?”

夏千枝眨眼看向她:“去恒隆,給你買戒指。”順便把褪得很斑駁的美甲卸了,彎了就要有彎了的自覺。

啪。

一句話,讓俞秋棠一個手抖,把一個雞蛋碰到地上摔碎了。

“對不起!那個……”

緊張什麽,夏千枝笑了起來,同時走向衛生間。這大可愛,怎麽能這麽可愛。

“我來收拾吧,你繼續做飯。”

夏千枝用廚房紙巾包好蛋黃扔到垃圾桶,然後用拖把將地拖幹凈。

直起身來時,她看到俞秋棠正在整理冰箱,將不新鮮的菜和過期的食品統統整理出來,分門別類扔掉。

這是家的模樣。

夏千枝想起了以前無數孤獨的日日夜夜,那時的自己總盼望著家中能有另一個人的陪伴。雖然最終竟是個女人,但比曾設想過的常規家庭還要幸福好幾倍。

這時,她想到了之前約定好的事情。如果談戀愛了,要和公司說一聲;而現在戒指都戴上左手無名指了,更需要報備。

瞥一眼身邊的俞秋棠,不好意思當面打電話,便悄悄溜到臥室,將門關上,再撥通電話。

“孟夢,我戀愛了。”直入主題。

孟夢好像剛到公司,正在和同事吃早飯。她聽到這個消息倒毫不意外:“我懂,他上門照顧你了是不是?然後暗生情愫,愛上你了是不是?”

夏千枝知道,經紀人肯定誤會了對象。至少,肯定沒反應過來性別。

“……差不多吧。不過你放心,我肯定會藏好的。”

“沒關系,你現在走歌手路線,談個戀愛不會壞路人緣。”孟夢很心寬。

“不是這個問題,是性別問題。”夏千枝糾正的很委婉,怕經紀人大早上突然心梗倒在食堂裏。

孟夢震驚,並且不再心寬:“啊?”不會吧不會吧,萬年直的主子怎麽說彎就彎,這世界上還有不會變的事物嗎。

“對,她也是女生,而且你認識。”羞恥感過高,夏千枝死活也報不出名字,只能暗戳戳提示。

“我認識?”孟夢頓了頓,仔細在自家主子的朋友圈裏搜索看起來最像蚊香的人。“碗碗嗎?”

“不是。”

“池卿?”

“……不是。”雖然池卿確實是彎的,但看起來很鐵直女,不知道孟夢是怎麽猜到她的,可能是平常提起的次數太多了。

“董聽?”

“她沒成年好嗎!”夏千枝急得臉紅脖子粗,把我當什麽人了。

而被孟夢這麽胡亂猜一通,夏千枝更不好意思了。一想到把看起來直到天際的俞秋棠掰彎了,心裏就會湧出負罪感。

她怕再猜下去血壓飛升,只能竭力克制住羞恥感,娓娓道出那三個字。

“俞秋棠。”

沈默。

夏千枝擔心孟夢暈過去,忙問:“你沒事吧?”

“沒事……”但很明顯,孟夢的語氣都虛弱了。“原來俞老板賣身換了8500萬?”

自家主子真不厚道啊,看俞老板那麽可愛還舍得讓她賣身?

很好,自家經紀人的聯想能力從沒讓人失望過。

“別瞎腦補!兩者之間沒有聯系!”夏千枝沒好氣解釋道。

“所以你們真的是……那個……情侶了?”孟夢依舊不敢相信,怎麽都無法將俞老板和情侶一詞聯系起來。

“是,吻都接過了。”夏千枝索性破罐子破摔。

“……”

“她先告的白,還給我買了戒指。”

“……”

**

正和萬芳在公司食堂吃飯的孟夢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眼看一口老血就要噴出,她忙喝了口玉米汁壓驚。

“怎麽了孟姐?”萬芳擔心地問。

孟夢被震撼暈了,久久不能自拔。無論是心目中主子恨嫁的鐵直女形象,還是俞老板智者不入愛河的三好青年形象,都在那一瞬間支離破碎。

太離奇了,太離譜了。

“到底怎麽了?”萬芳放下手中的包子,洗耳恭聽。

孟夢表情僵硬:“夏老師她……談戀愛了。”

聽到這話,萬芳很開心:“哦,那不挺好。”和孟夢一開始的反應一樣,毫不意外。

“但是,對象是……”孟夢說不下去了。

萬芳立刻好奇地湊過腦袋來:“誰呀誰呀?”

孟夢看看左右10米的範圍內,確保沒人後,壓低聲音。

“俞老板。”

萬芳楞住:“哪個俞老板?”

“還有哪個俞老板!俞秋棠!”孟夢氣得想戳她的頭。

“哦,俞老板啊。”萬芳明白過來後,點點頭。

沈默五秒。

“俞老板?!”真正明白過來後,萬芳差點也要從椅子上摔下去。

兩人瞬間都吃不下早飯了。

孟夢用一言不發認可了萬芳的舉動。她打開手機,點入微博,看著簽到了252天的“一葉枝秋”超話,發呆。

一直以來磕的cp竟然成真了,恍惚有種魔幻現實主義之感。為她們高興,心裏卻酸酸的,夏日的杏林滿是帶點澀味青杏。

她們會幸福的,但也一定會很辛苦。

孟夢將自己以前在裏面發的小作文全部刪除,尤其是那些過分貼近現實影子的橋段;超話的主持人一職卻沒有退出。

從現在開始,要竭力保護正主了。

**

每當看到俞秋棠手上那枚銀色的戒指,夏千枝便會想到那天在玄關處的求婚。

那天,自己帶點調皮的報覆意味,也在玄關處同一位置跪下,將戒指戴到了俞秋棠左手的無名指上。俞秋棠臉上泛起緋紅的雲朵,耳根子也紅透了,一直羞怯地笑著。而笑過之後,她便楞成了木頭人,盯著戒指久久發呆。

在玄關處求婚是不是太草率了,有時夏千枝會小小地後悔一瞬。不過只要有愛,在哪裏求婚都是一樣的;因為多年過後,也只會記得俞秋棠的表情,美得心顫,比碎鉆上的閃光更加眩目。

沒有人會不喜歡愛人贈送的戒指。

在那之前,從來沒見過生活作風簡約的俞秋棠戴任何首飾;但那天過後,就沒見過她摘下那枚戒指,每天都戴,做家務都舍不得摘下。

“你打算戴到什麽時候?”

俞秋棠笑答:“戴到天荒地老。”

現在夏千枝知道了,那不叫懶於改變,而叫專情。

買戒指的那天,俞秋棠在附近的發廊將頭發剪短了。本以為留長發是這家夥執著的怪癖,但沒想到那天就隨意提了一句,竟然真的剪了。

後來,夏千枝反應過來了。仍是朋友時,這家夥已經不怎麽拒絕;而現在成為愛人,更是百依百順。起初仍有點愧疚,不過仔細想想,她想要什麽,自己也都會給。

百依百順與無條件的信任都是相互的。

“是不是有點奇怪?”俞秋棠不自在地摸摸短了許多的頭發。

“不奇怪,很好看。”這是夏千枝的真心話。

和之前水墨畫上國風美人的氣質不同,現在頭發將將及胸的俞秋棠利落幹練,精神勁十足;各有各的氣質,各有各的美,怎麽樣都好看。

空閑時間,俞秋棠喜歡靠在沙發離窗戶最近的那一側看書。看書時,她會戴上細邊的眼鏡,安靜斯文。

每當這時候,夏千枝便會靠在她的身邊,和她一起看。無論多麽無聊多麽晦澀難懂的書籍,在這位沈心靜氣的大學霸身邊看,都能看得下去。

九月末的午後已接近涼爽,輕風從紗窗中吹入,吹動她們長度相近的長發,令她們一淺一深的發絲相互糾纏。

俞秋棠看書很快,一目十行,但她會照顧夏千枝的閱讀速度,特意放慢腳步。書頁翻得很慢,像看書的時光一樣緩緩流淌。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看到了熟悉的名詞,夏千枝像發現了新大陸。“所以‘鳳簫館’的名字,是從這裏來的嗎?”

“對,我太爺爺喜歡熱鬧,就從這首詩裏找的靈感。”

“原來如此。”夏千枝語文功底不太紮實,倒不能全部理解這句詩的意思,但也能感到其所描繪的喧囂熱鬧的元夕場面。

俞秋棠盯著那一頁楞神片刻:“‘無二人之胸襟而學起詞,猶東施之效捧心也’,這句話很好。這和爺爺經常批評我的有共通之處,我明明沒有師祖們的胸襟氣度,卻什麽都想學。”

聽到這話,夏千枝不滿地捏起她的臉,強迫她看向自己。下意識自謙自卑的性格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但必須要慢慢改。

“不許再貶低自己。你要是沒有胸襟氣度,那誰配得上有?你是學什麽都不費力的天才,什麽都學才是正常的,無論是通俗美聲還是京劇其它派別,你唱得已經超過了99%的人了。信不信,等你到了七八十歲,只怕還能超過師祖們呢!”

“那估計夠嗆。”俞秋棠眼神閃爍。

“而且現代社會是現代社會,想唱什麽就唱什麽,再被古訓束縛住就腐朽了。自由才是最重要的胸襟。”夏千枝沒料到,自己竟有一天也成了老學究。

然而老學究沒裝成功。

“自由能形容胸襟嗎?”俞秋棠又開始糾結語文問題。

“我語文不好,你自己體會。”夏千枝氣得想跺腳。

“……哦。”俞秋棠似懂非懂。

夏千枝哼一聲,進一步問:“在你心目中,我第幾厲害?”

“第一,你在歌壇裏絕對是第一。”

“那你聽好了,在我心裏,你也是第一厲害。從我這裏來看,也沒有一個人能超過你,我發自內心地認可網上對你的評價,你就是最厲害的歌唱界的‘大魔王’。難道你要說我看人水平不行嗎?”夏千枝捏捏她的鼻子。

俞秋棠慌忙搖頭。

“那就打起精神來。我們一起練練唱歌吧?”夏千枝在心裏打起小算盤,白嫖女朋友的大師課最快樂了。

“好。”俞秋棠又開心了。

在往後一次通話中,夏千枝將俞秋棠誇得天花亂墜。

“別再說什麽‘撈魚不適合做情人’,她最適合做情人了。”

電話那頭的連溪姨母笑了:“別,她只適合做你的情人。”

竟也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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