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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於是它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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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於是它願意

那天,深藍內部人魚之歌響了徹夜。

他們看著那條雄性人魚一直蜷縮在貝殼裏面,抱著心愛的愛人,仰起頭閉上眼,銀白的長發在波動的水流中飄散,微微啟唇不斷歌唱。

空靈的歌聲沒有歌詞,也沒有固定的曲調。

可它卻那麽優美動聽,仿佛置身山野濃霧彌漫的翠綠之森,和白鹿一起赤腳走在濕潤的苔蘚上,每一口呼吸都飽含水汽,清新新鮮,疲憊的心神頓時被蕩滌一新。

實驗室內,眾人帶著厚重的包耳式耳機,通過內部麥交流,大部分身體健康的研究員都只能待在臨時搭建出來的隔離間,只要稍微聽見一點,就會呼吸困難耳鼻出血。

而女性研究員和身體有疾病的研究員,則出現兩極分化,他們甚至不願意配戴耳機,表情陶醉地沈浸在人魚的歌聲裏。

他們身體上連接的儀器顯示,女性的身體竟然在慢慢變的更健康,甚至皮膚狀態也越來越好,直接年輕了四五歲。

而患有疾病的研究員的病竟然在慢慢變好!

鼻竇炎患者鼻子不堵不流鼻涕了,耳聾的患者突然聽聲音特別敏銳,乳腺炎、前列腺炎……連馬克也報告說他的傷口不疼了。

海娜幫他把紗布拆開,驚愕地發現那些爆炸出的猙獰裂口,結痂開始掉落,露出裏面粉色的新肉。

“這太神奇了……簡直就是神跡……”

一個研究員仰頭看著監控上在藍色海水中,宛如神靈的美麗人魚,喃喃自語。

“是啊,真神奇。”

愛德華博士同樣震撼於人魚歌聲的功效,但還是補充了一句:“其實這是因為人魚的喉嚨和肺部能夠震動出十分特殊的聲波,我們人類也有聲波治療,有的聲波甚至能隔著人體把內臟震碎,但人魚的更加特殊,這是科學的。”

像鯨魚,可以用聲波炮轟魚群。

“不過。”

這位來自法國浪漫之都的學者捂住心口,著迷地望著那條雄性人魚:“就算知道原理,也沒人忽略它的神奇。這種治療方式太浪漫了……我真想也像老板那樣,躺在一條人魚的懷中,聽聽它為自己唱歌。”

在場的人無不讚同。

川下因為身體太健康,所以反倒是好笑的被隔離在了其他地方,而愛德華博士因為自己的前列腺炎,成為了臨時負責人。

川下因此氣的咬牙切齒。

愛德華博士眨眼:“我從沒覺得‘有病’也挺好的。”

大家哄笑。

“噢對,人魚的歌聲都要錄制下來,要用最先進的錄音設備,註意聲波對設備的影響。”

“好的博士!”

莉莉把人魚之歌比喻成群體治療,得到了一致認可。

大家開開心心蹭老板的人魚歌,但畫面中的雄性人魚在唱了一夜後突然停下,眾人正不解時,就見它抿緊了嘴巴,鮮紅的液體卻不斷從它唇縫溢出來,被海水沖成粉色。

眾人大驚,愛德華博士說:“不好了,雖然聲波能夠治療老板,但制造聲波同樣需要生物共振,更別提阿斯維唱了一整夜,它的內臟和喉嚨恐怕受傷了。”

莉莉笑容消失,捏緊了圓珠筆。

“那、那怎麽辦?”

“我們、我們去讓阿斯維不要唱了。”

愛德華博士皺眉:“可它不唱了,老板的異變怎麽控制?”

莉莉:……

愛德華博士思考期間,沒想到斷斷續續的歌聲,再次從那條藍色雄性人魚嘴裏發出,同時流出的,還有更多更多的血。

眾人:……

怎麽能這樣!莉莉緊張地看著監控不自覺著急地喊出聲:“阿斯維,你別唱了啊!”

高頻持續的聲波,說不定就連人魚強悍的內臟也會攪碎!

不說痛苦如何忍受,要是在持續下去,說不定連命都沒了!

莉莉急得要死,可他們作為人類卻沒有辦法幫助裏面的人魚,只能看著幹著急。

而愛德華博士驚訝過後,神態柔和感嘆地註視著人魚。

“它不願意放棄克裏斯先生。”

就像童話故事裏,寧可忍受如同走在玻璃刀片上的疼痛,也沒有拒絕和王子跳舞的小人魚公主。

因為那是它的伴侶。

於是它都願意。

.

“克裏斯……”

我摸摸變了很多的克裏斯的臉頰,皺皺眉。

“克裏斯……我沒辦法、再給你唱歌了……”

無論是體能和肉體,都已經到達極限。

喉嚨和身體的疼痛讓我有些昏沈沈的,人魚對疼痛並不敏感,但受到致命傷,我們也會頹靡、狼狽的蜷縮成一團。

我們沒有人類的羞恥心,於是也不會在意哭不哭,是否有損雄性顏面。

我低頭把腦袋和臉,搭在蹭蹭沈睡中的男人的頭發上,默默流淚。

我並不難過,只是不舒服。

嘴裏的血和塊狀東西吐出去後,我慢慢扇動自己的腮,把克裏斯的手掌從身下拿出來,掰開他的指頭,低頭張開嘴,用獠牙小心劃破他指間的蹼膜,將十根手指頭中間的蹼都咬斷。

中間已經生出的細小血管瞬間冒出鮮血,我連忙湊上去把它含住,用唾液治療它,雖然克裏斯目前感知不到什麽,可我很怕克裏斯會痛。

“克裏斯、不痛。”

我摸摸睡著的人的頭發,小聲哄。

我不得不這麽做。

不然克裏斯的手也許會變成青蛙似的爪蹼。

克裏斯很愛漂亮的。

他肯定不喜歡自己變成那樣。

我把他每根手指都含在嘴裏,壓榨著唾沫止血、止痛,偶爾停一會兒把胃裏翻上來的血塊吐出去,然後含口海水漱漱口,繼續給克裏斯含著手指頭。

克裏斯身上分泌的黏液逐漸變成半透明的乳白色,我看了眼他的雙腿,把他腿之間的黏液清掉。

這是一種繭化。

黏液逐漸把克裏斯包裹住,隨後繭會變成濁白色,變硬。

如果不分開,克裏斯的雙腿會連在一起,變成假尾巴。人類的脊椎和人魚的脊椎並不一樣,我們的尾巴裏是整條一節一節的骨頭,而人類是兩根直來直去的棒骨。

就算把雙腿黏上,也沒有用。

現在不分開,以後就得用刀或爪子劃開。

我把被海水沖開的黏液小心收集起來,粘在克裏斯身上其他部位,看著只露出臉,變的醜醜的,光看臉上的東西還挺惡心的男人,湊上去親了口他。

魚臉嚴肅地小聲呵斥他。

“以後,不能,瞞著我。”

異變這麽大事他什麽都不肯告訴我,再見面差點沒把我的魚膽嚇破,自己還把自己搞成這樣。

說實話。

我很生氣!

但我不知道怎麽回事,罵過他,自己卻忍不住慌慌張張又親他一口,趕緊在他耳邊補充:“騙你的、不、生氣。我還會、保護你的。”

我抱住他腦袋和自己貼貼,雖然他睡著了聽不到,但克裏斯可在意我說他了,他傷心怎麽辦啊。

唉。

有個心思沈重的陸地人做伴侶,大概就是要多讓魚操心的吧。

我瞅他一會,又忍不住親他兩下。

不忍責怪他。

還是很喜歡他。

歪頭把湧上來的血和肉塊都吐掉,我能感覺到我的內臟已經開始愈合了,繭化需要很多能量的積累,才能成功。

但克裏斯看上去並沒有吃到足夠的食物,我得負責在他繭化過程中保護他,給他唱歌,免得他內臟裏面和軀體長歪,及時觀察,在他長歪時候給他改正,所以我也需要營養。

可在克裏斯不見我的時候,我郁悶地把水池裏的魚都殺了。

金色的眼珠盯著附近的珊瑚。

我板著臉:要不,去啃珊瑚?

在我打算掰兩根珊瑚嘗嘗時,一道聲音從附近傳來。

“阿斯維,這裏是研究所,你有任何需要就到附近的監控說,我們會幫助你和克裏斯先生渡過困難的,阿斯維,你聽到了嗎,這裏是研究所……”

我眼珠微亮,立刻看著玻璃那邊的監控。

“我需要,吃的,很多吃的。”

那邊立刻說:“沒問題!”

不一會兒我嗅到水池上面傳來陌生的氣味,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拖來了半頭鯨魚!

這是他們在港口的捕鯨船買來的,本來是打算做實驗用,現在愛德華博士當機立斷,給人魚補上!

鯨魚肉的脂肪含量最合適海洋生物!

我看到他們在岸邊切割鯨魚肉投下來,驚喜的連忙沖出去接住,來來回回囤積在貝殼床旁邊,把貝殼床都圍了棟小房子。

等最後一塊也被我碼放在巢穴,我立刻鉆回貝殼床,抱住一塊大快朵頤使勁往嘴裏塞。

將鮮甜的肉碾碎不少,再哺餵給睡著的克裏斯。

我把克裏斯抱在尾巴上,他身上的黏液已經變硬了,像個扁長的大白蛋,我將克裏斯扶起來一些,掰開他的嘴巴,把肉糜用手指頭小心翼翼捅到他喉嚨。

我推肉進去,他還有吞咽反應。

等把一塊魚肉餵掉,我試探地伸爪子摸摸他的肚皮,鼓鼓地,這才放心自己吃飽。

為了方便補充營養,我把克裏斯臉龐附近的黏液頻繁清理幾遍,直到三天後肉吃沒了,繭徹底硬化我才停止,讓繭把克裏斯的臉也包裹住。

繭化期間是不會排洩的,那些肉都被極度需要能量的身體消耗了。

而貝殼床也露了出來。

實驗室的眾人終於能夠看到裏面。

只見被刷成粉色的巨大貝殼內,一枚乳白色的扁長‘大蛋’躺在正中間,仿佛貝殼孕育出的珍珠似的。

而那只美麗忠貞的雄性人魚,就把自己盤在那枚蛋上,泛著光彩的藍尾巴緊貼著‘蛋’,屁股坐在上面,警惕地支著上半身巡視周圍。

偶爾它會低頭在大白蛋上嗅嗅,有時會皺眉唱很久的歌,直到它再次觀察白蛋沒嗅到什麽反應,有時它不會唱歌,而是滿意地撫摸‘蛋’殼。

重回實驗室的川下表情震驚。

愛德華博士張大嘴巴:“噢上帝啊,老板變成了蛋?!而阿斯維……”

“在孵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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