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番外-成婚 鐘鼓樂之(上)

關燈
第75章 番外-成婚 鐘鼓樂之(上)

距江予淮眼巴巴追到扶風,兩人互訴衷腸,在山巔與世隔絕地卿卿我我已過了月餘,盡興後只同周邊親近的人遞了消息。

陸時微情劫已歷,方能回歸神位,領受鳥族首領之位。她在九重天上四處溜達了一圈,終於想起自己和江予淮的淵源。

彼時她是只修為尚淺的小鳥,自小通體火紅,羽翼生得豐滿惹眼,化形後出落得傾城,在三界內都備受矚目。

江予淮已任酆都大帝千年,循規蹈矩地管理著鬼國諸事,從無出錯。

寬減政策下,竟縱出只地獄惡鬼,一出事便是個大亂子。

沈臨熙本只是個平平無奇的修仙者,為求速成,不惜另辟蹊徑斬三屍,斬得自己陽壽殆盡。魂歸鬼國後,鬼差查得其惡行,打入地獄。

他爬出地獄的那一天,恰恰見到了從神界路過鬼國的小鳥。

重明鳥的眼珠,是他盼了許多年的靈丹妙藥,傳聞食之可得道飛升,更能成為架通兩界的橋梁。

他當下想要奪走她的內丹,取出眼珠,連接兩界,攪得天翻地覆。

陸時微年歲不大,力有不逮,又遇上亡命之徒,驚惶下只顧四下奔逃,在無意中臨近輪回道,一腳陷入。

鬼差們驚動江予淮來管事時,小鳥為求自保,已經決然跳入輪回,殺紅了眼的沈臨熙跟著沖了下去。

在鬼差們大驚失色的註視下,匆匆趕到的江予淮也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

幼鳥化形之日,他在旁觀禮。十六七歲的少女模樣,清麗出塵,斷不能就此夭折。

此後便是幾百年來的愛恨。

“裊裊、向榆、和我現在的模樣,生得都不太一樣,究竟哪個樣子最合你心意呢?”回憶畢,陸時微琢磨了半天,拋出一個死亡發問。

談情說愛太久,回到鬼國的江予淮埋頭於案牘間,飛快地回答:“都好看,都喜歡。”

她冷哼一聲,“花心。”

“可惜是真話。”江予淮扁扁嘴,“時微不信我了嗎?”

“信信信。”她習慣他扮委屈,“不過按理說,裊裊只有一丁點的力量,應當是和本體長得最不像的,你還能愛我愛得死去活來,連知道是利用都甘之如飴,甘願赴死。”

她得意地瞄他一眼,志得意滿地下了定論,“看來,你愛我高尚的靈魂。”

他附和:“我愛你的一切。”

關於婚事的操辦,黑白無常操了好長時間的閑心,好容易在鬼國逮住閑逛的陸時微,開始轟炸般勸說。

“神君您身份高貴,大帝又是鬼國之主,你們二人歷劫歸來,又要成婚,是雙喜臨門,怎可隨意而為?不妥不妥!”黑無常心直口快,說得痛心疾首。

他們披露關系後,眾人不約而同關切婚期,他們信口回話說簡單舉辦即可,不必多費心思,引得萬萬不能同意的黑白無常守株待兔多時。

白無常鏗鏘有力地點點頭表示讚同。

陸時微神神秘秘地左顧右盼一番,湊近他們低聲說:

“也不是我們不想,你們是不知道我們在人間的時候都經歷了什麽。那時有過一場婚事,差點就上演霸王硬上弓了,你們大帝險些貞潔不保!”

這樁事她時常回憶,每回都忍不住竊笑多時,此次遇上新的聽眾,自然是事無巨細說來。

黑無常本還是一副我看你有多少說辭的老神在在,聽到傀儡逼迫江予淮換婚服後,愈來愈身臨其境,惋嘆自己沒有眼福看到他罕見的窘迫情態,幾乎是抓耳撓腮地遺憾。

“這……聽起來確實是不太美好。”白無常面上的神情千變萬化,顯然是對這個故事有些消化不良,但想著想著,嘴角竟也牽起了層層笑意。

“你們在聊什麽?如此歡欣?”正是三人的腦袋聚在一處歡笑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的響起。

陸時微順口接上,“聊你差點被推倒那事兒。”

“喔?聽起來十分有趣。仔細說來讓我也憶苦思甜一番。”頭頂上方的人帶著和善的笑容,搖曳生姿地朝他們眨眨眼,行雲流水地加入。

“啊——屬下錯了!”

黑無常的哀嚎響徹鬼國。

白無常見夥伴吃癟,小心翼翼地踱步欲溜,只聽坐下的人不慌不忙地拋出一句:“小白,先前讓你掃雪,似乎你連一日都沒掃啊?若要大辦婚事,蒼山上不能濕滑難行吧?”

“屬下明白。”

白無常拎著巨型掃把飛上了蒼山。

陸時微笑盈盈地看他,賣乖道:“你為難他們做什麽?話都是我說的。”

“這不算為難。”江予淮也跟著哼笑一聲,正色道:“話說回來,黑無常也是好意,他事務多,你少同他說閑話。近來有什麽想法了嗎?還是不想辦嗎?”

“都來問我,怎麽不去問你?合著就因你很忙?我也忙,忙著歇息,不想動腦子。”她兩眼一翻,氣鼓鼓地抱怨。

見她耍賴,江予淮開懷地笑起來,展眉道:“我來想也好啊,我早早想過許多種。倘若是盛大奢靡的,紅燭高照,步步生蓮,鋪滿通往蒼山的每一級石階,三界皆可觀禮。”

而且很適合她喜好無限風光的性子。

但此事總歸需得順著她,立時作精附身,挑刺說:“花費良多,一般一般,太浮誇。”

江予淮也不惱,耐心極佳,又一一羅列幾個,皆被否決,正想再說上新的,猛地收到傳信,露出些遲疑的神色。

中元將至,百鬼夜游。

一月後的節日是他當下最應該用心操辦的盛典。

“你放心去忙吧,我知道中元節很重要,於鬼國而言,是亡者能魂歸故裏、再見故人的意義非凡的日子。”陸時微大度地揮揮手,自己繼續捧著臉遐想。

讀過這麽多話本,她還真不知道哪樣的婚典最合心意。

隔日午後,天氣晴好,宜遠游。

“小丫頭亂跑什麽?你成天這麽淘氣,知不知道不聽話的小孩,那是要被鬼差抓走的!”偌大的一座府邸,裏間小院裏傳出婦人零零碎碎的嘮叨聲,伴著小孩的歡聲笑語。

“噗嗤。”

極響亮又毫無掩飾的一聲笑。

“咦?”婦人疑惑地四處張望,找不見人影,眼尖的小孩努努嘴示意她,“祖母,有人在屋頂!”

婦人擡起頭,青黛色的房瓦上果然斜斜地倚了個人影,生得姿容秀美,半點不像上房揭瓦的歹人。

“這位姑娘,你不請自來,是有何貴幹?上面高,你小心些啊。”

那人身姿輕盈,登上房頂都沒有響動,想來再寄希望於家中護衛已是無用,婦人識時務地軟了語氣,好聲好氣地問。

話音剛落,姑娘一躍而起,在小孩情不自禁的“仙女姐姐——”感嘆聲中,輕飄飄地飛身而下,徑直來到婦人的面前。

婦人大約有五十來歲,不顯老態,生得慈眉善目,穿著打扮皆是得體,脖頸、手腕、發髻上,都戴滿金晃晃的首飾。

陸時微慢悠悠地繞著她走了一圈,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衣著打量,方才滿意地說:“穿金戴銀,珠光寶氣,富態圓潤。小明誠不欺我,你這一世是個好命格。”

每個字都能聽懂,但婦人還是聽得雲裏霧裏,只以為她是在品鑒自己身上的首飾價值幾何。

壞了,真遇上白日搶劫的大盜了。

婦人幹幹地笑起來,一把將小女孩護在身後,堆著笑問:“女俠是想要金銀珠寶?我帶在身上的那都是假的。如果你要真的,只要不傷性命,皆可雙手奉上。”

“我不要。”陸時微無奈搖搖頭,退開幾步。

老太婆早已不是記憶裏枯敗雕零的模樣,原來不經歲月磨礪蹉跎,她該是這個樣子,平安和樂,安度此生。

她雖不可能認得自己,不會再有相認的痛哭場面,但沒什麽比現在這樣闔家美滿更好的了。

“我只是想來看看您,不必煩憂,只是覺得同您有緣。”說話間,陸時微手心凝起柔柔的紅光,聚向小孩的眉心。

小孩恍惚地看她一眼,面色隨之紅潤飽滿,渾身都暖暖的,她羞答答地感謝:“真的是會仙法的姐姐?謝謝你!”

她笑著點點頭,追問道:“您一定很在意這孩子,為什麽不阻我?不怕我是壞人了?”

婦人困惑地瞅了她好幾眼,猜不出她的用意,最終松了口氣,微笑起來,說:“也是覺得姑娘面善,想來是能庇佑這孩子的。”

興許人與人之間的確存在眼緣,她做小乞丐時,老太婆憐她孤苦,撫養她長大,延出一段更勝親緣的感情;如今同她素昧平生,老太婆依舊能信她是個路過的好人。

大概是因為老太婆總是那樣慈祥善良。

步出宅子兩步,江予淮果然正在外間等她。

陸時微一開始一直不敢來找老太婆的轉世,只遙遙地望過多次,她仍執拗地認為老太婆是因自己而死,因而十分怕她會過得不夠好。

這一回她了卻一樁心事,心下舒暢,纏著江予淮談天:“說起來,你有沒有想過再去看看從前的父母?我記得他們都是待你很好的。你們那一家,也就那江衍之是個壞種。”

他頷首,語氣淡淡地說:“確實執著過,但找到又如何。本來便只是有那一世的緣分,他們為人恭敬有禮,是含冤而死,再積攢福報入輪回,會過得好的。”

至於江衍之,為人時善妒,不思進取,多有背叛之舉。果然到鬼國後被分入地獄,不做完百年的苦力不得轉生。

天道昭昭,也無需他再去報覆。

“你倒是想得開。”她瞟他一眼,咕噥著說。

他含笑看她一眼,悠悠說:“也分人。如果當年蒼山一戰,換做是你消失在我的眼前,我也絕不會答應只這一世姻緣,是生生世世都是不能想開的,定會想辦法救活你。”

他只要情深緣深,夙世因緣。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又合時宜,然而陸時微卻是莫名其妙現出些憂心的神色來,這神情近日來常出現在她的面上。

江予淮的滿腔真情不得回應,不解其意,“時微,你這兩天總皺著眉頭是在想什麽事情啊?你們鳥族出什麽亂子了不成?”

她悶悶地說:“能有什麽亂子……唉……其實是我前兩日遇到了黑無常,他說已經想好同我們道喜的詞了,問我是更愛聽白頭偕老還是早生貴子什麽的。”

江予淮起先還認真聽著,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聲,可聽她絮絮叨叨,他越聽越胡亂,猜測著說:“小黑他是有些多話,你不想同他胡扯的話,我明日便不允他用婚典的事來擾你。”

“也不是!江予淮,你的原身是什麽?”她面上泛紅,羞澀地問。

他不明所以,答:“我生而為神身。”

她臉上紅暈更甚,哼哼唧唧地說:“這樣啊,那一只鳥,和一個人形,莫不是要生出只羽人來?我可不喜歡羽人……”

“你已經在憂心這事兒了?神族繁衍後代不易,是不是為時尚早了些?”他詫異地挑挑眉,隨口說:“那不如只成婚,別生孩子了,誰說一定該有孩子?”

她眼睛一亮,嘻嘻道:“如此甚好,那我們分開睡吧!”

待她跑出去幾步,江予淮堪堪反應過來,急急捉住她,低頭落在她的唇上啄了啄,啞聲道:“那可不行。”

婚事沒有著落,兩人卷鋪蓋回了扶風山頂,又大門不出地過了七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