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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誰寄錦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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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誰寄錦書(一)

是背離了本來發展的軌跡?

江予淮是如何做到的?是想提醒她些什麽嗎?

思及此,陸時微竭力試圖張口說話,但無濟於事,只有歡聲笑語源源不斷地入耳。

她甚至都不能簡單地曲一曲手指。

春節過後,祝向榆拿著甲等的考核分數,同她爹談妥了條件,學業放緩些進度,允她進雍州軍營從底層開始歷練。

於是她和江予淮見面次數大為減少,好在兩人各有要忙的事情,反而能夠加倍地珍惜相見的日子。

“今日神神秘秘的,是要去哪兒玩?”江予淮手裏捧著她愛吃的糕點,掀起簾子向外張望幾眼,馬車行進的路線陌生,他不免好奇。

祝向榆閉目養神,惜字如金地答:“去拜佛。”

“要去寺院?你不是從不信這些嗎?”他極是詫異。

只怪祝向榆大放厥詞的次數不少,常說些我命由我不由天一類的豪言壯語,惹得他以為她不會屑於前去燒香禮佛。

她嘀嘀咕咕地說:“你不是要考鄉試了嗎?還是信一下吧,我安心些。”

“原來是為了我呀。”江予淮竊笑起來,見她羞惱,連聲賣乖說:“榮幸之至。”

寺院內,點高香,敬神明。

祝向榆虔誠跪於威嚴的佛像前,俯首叩拜了許久,只能聽見她喃喃地念叨了好長一串話。

至於究竟說了些什麽,他是完全不知曉的:“你求了什麽?要說這麽久?”

“是我和菩薩的悄悄話,告訴你就不靈了。”她狡黠地眨眨眼,但還是禁不住喜笑顏開地說:

“我可不是貪心,我只是提醒菩薩我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呀。我怕他認錯人,我求來的福分,可得許給我。”

他故作誇張地打趣:“條條框框這麽細致,怎麽聽起來像是在求良緣?”

她所求之事,陸時微聆聽得一清二楚,確實絲毫沒有私心。

一求江予淮日後金榜題名,二求雍州風調雨順,平安興旺。

與二人只有一面之緣的郁良之後進入了祝向榆的生活裏,他從京都來,領受巡撫使的職,到雍州巡查邊防布置。

祝顯有諸事纏身,只陪同了他幾日,再後來便使喚祝向榆陪他游蕩幾日。郁良這人腿腳好得驚人,不厭其煩地在城中四處閑逛,犄角旮旯都能去查看一番。

幸而她不務正業的年數頗多,對雍州的一草一木大街小巷皆是熟悉,兩人連日來在各處留下不少足跡。

陸時微琢磨著,莫不是出現情敵了?小祝還變心了不成?

郁良看她的眼神,實在不像是在看一個小兵,他分明看穿了她的身份。

而她也確實出落得愈發俏麗,縱使常穿男裝,抵不住眼波流轉間皆是動人風姿。

正當陸時微想著再細細觀摩之後的發展時,整個時空突然有些扭曲起來,似是遭受了什麽大力的震蕩。

以至時間如滔滔流水般過得飛快,浮光掠影般滑過,看不清半分。再度擁有清醒的意識時,她正站立在梳妝鏡前。

鏡中的祝向榆看著長大了些,約摸有十四五歲,黑白分明的眼裏更顯堅韌,身著一身利落的軍服。

“爹爹。”她聞聲向後看去,祝顯果然推門而入,步履匆匆,緊蹙的眉頭在見著女兒的瞬間松懈,她問:“這次羌人來犯,我可以隨軍嗎?”

祝顯沈思片刻,見她執拗,無奈地笑著答應:“好。就讓易三帶著你一起吧。”

“易三?爹啊,你這麽喊他無妨,他現在可不許我這麽叫他了,官大一階壓死人,我得尊稱他,易校尉。”

易三在軍營裏混得如魚得水,非但暗器用得出神入化,刀劍更是純熟,兩年裏官職連著擢升了幾階。

他素日裏春風得意,雖然對著她還是恭敬有禮的,但她一心向他學暗器,況且她只做到百夫長,甘願屈居於下。

“你不打算去和小江告別嗎?他近日讀書甚是辛苦,不日全家都會啟程送他去京都參加科考。邊疆一旦打起仗來,你沒空去看他的。”祝顯話鋒一轉,關心起她的竹馬來。

她一貫落落大方,無比肯定地說:“我若說要跟著他去,他定然會用‘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來勸我。所以就分別一陣吧,讓他好好地念著我。”

祝顯啞然失笑,點點她的腦門說:“小丫頭想得還不少。”

他雖憂心戰事,但羌人時常來犯,不足為懼。

然而同羌人的對戰並不順利,不知他們是如何集結了各個小國,數萬大軍壓境,雍州成了孤城,陷入絕境。

除卻數倍的兵力,羌人如有神助,城內湧現不少早早安插的內奸,攪弄風雲。還知道他們詳盡的城防布置,進攻得有條不紊,引得祝顯大為頭痛。

幾乎是發覺城防洩露的那一刻,祝向榆就想起了一個人。

巡撫使,郁良。

出賣雍州,勾結異邦,對他會有什麽好處?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現狀的緊迫也容不得她細思。鏖戰多日,雍州士氣衰竭,而不得援軍。

苦等於此,祝顯只接到一道急令,要他死守雍州。

他氣得破口大罵,只說:“末將自當死戰不退,但雍州一城百姓的性命壓在這裏,再不來援軍,何以解燃眉之急?”

還是沒能等到,連同雍州一城的百姓,什麽都沒有等到。

守城的第二十日,羌人強行入城,百姓四下逃竄,祝顯立於城墻之上,兌現了他的承諾,以身殉城。

戎馬一生的將軍,選擇了戰死沙場。

前一日的夜晚,祝向榆預感到了難以再撐下去。她幾乎想自私地勸她爹逃,沒有援軍不是他的錯,定是朝廷中有人起了異心,她不願承認自己許下過的豪言。

於她而言,祝顯再重要不過。

但他是有錚錚鐵骨的雍州將軍,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只笑著問她:“向榆,你會逃嗎?會讓手無寸鐵的百姓們替我們擋在前面嗎?”

她搖頭。

她爹依舊誇她是個好孩子。

見祝顯身死,她早就殺紅了眼,她本來拼了命地想奔上城墻,和父親站在一處。但易三死死地拖住了她,硬是把她打暈藏進了密室裏。

他卻是義無反顧,拎著大刀上了城墻。

將軍曾成全了他的夢,他亦想做一回鬼雄。

林間慘劇再度重演,她又一次無助地看著她想要守護的人,一個個地死在她的面前。

千帆過盡,易三都從小混賬長成大英雄了,獨獨她還是那樣的沒用。

最後羌人搜城時發現了她,只是不知為何沒有殺她祭旗,反倒將她梳洗打扮一番,直接送去了京都。

端坐於廟堂之高的人翻弄著信件,質問她:“聽聞前年初春,你在羌人的營地中放火燒了糧倉,可對?”

“是。”

那人聲音更冷:“你如何得以出逃?這是不是你們聯手做的一出戲,只為迷惑他人來暗通款曲?”

她氣極反笑,什麽大逆不道的話都敢說:“您是瘋了吧?我父親是一州將軍,我放的這把火讓羌族的鐵騎不能在那個春天邁進雍州城一步,現在反來懷疑我祝家通敵叛國?真是比殺了我還能羞辱我。”

身處高堂,她反倒想起那年學堂上的辯題。

大廈將傾,究竟是力挽狂瀾,還是推翻這危樓?

當時的她信誓旦旦,要做那補天之人。可眼前的天卻是不辨善惡,此時信仰崩塌殆盡,她頹然地跌坐在地上,任由他人把她關進了牢裏。

雍州遠在邊境,許是早生猜忌,此次城破無援,不過是個契機。

杳無音信地過了幾日後,她再次見到了郁良。

他仍是打扮得風流倜儻,輕搖紙扇,於牢獄中看到她,笑得眉眼彎彎:“小向榆,我可以救你,你說我好不好?”

他該是叫梁郁,是梁淵的族親。當年由祝顯親自斬殺,懸於城門的叛賊。

她嫌惡地皺眉,強撐著掛上笑問:“殺親之仇,你不報了?梁淵他屍骨無存,挫骨揚灰,是我幹的。”

梁郁面不改色,點點頭說:“真是愛你的殺伐果斷啊,如今祝顯已經死了,也算是了了這樁恩怨。本來也不是我想替梁淵報仇,順帶的罷了。”

他湊近些,認真地說:“思來想去,我還是挺喜歡你的。沒有死在雍州,你自己不覺得奇怪嗎?你生得貌美,與其死在這鬼地方,不如嫁給我,豈不美滿?”

她不覺這提議奇怪,她不是遲鈍過頭的人。梁郁覺得她有趣,起了興趣,這事兒她有所察覺。只是與他一別兩年,她以為他早該忘記她了。

與虎謀皮,她竟開起小差來,突兀地想知道江予淮在京都過得如何,會不會以為她也死在了雍州一戰。

沈思間,她不自覺地逸出一抹笑來,說:“好啊。但我想知道,羌人許了你們什麽好處?我可不想剛嫁過去,就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想來也不會比現在美妙多少。”

梁郁瞇起眼,似是在思索她用意幾何,到底是勝券在握,他輕描淡寫地說:“也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提供些消息,算不得叛國。你放心,後半生可以安享榮華富貴。”

她用力地掐了掐手心,深深地吸一口氣,挑眉問:“明媒正娶一個階下囚,你做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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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裏出現的官職很不嚴謹,之後會再改改的。

連著更五天,感覺被掏空。(是我菜)

今天主要是向榆的故事,小江:考試ing,快馬加鞭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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