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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終斬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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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終斬情絲

欲成金仙的話一出口,冷不丁投來幾道憂心忡忡的視線。

陸時微不自在地揉揉頭,匆匆擺手解釋道:“我可沒這麽貪心!這法術不是名曰離魂嗎?應當和你們說的斬三屍不一樣吧?”

看她手忙腳亂的,一旁的江予淮像是聽到了什麽極為有趣的話語般笑出聲:“自是不一樣的。你們是想到哪去了?”

可惜對他信任度不高的紀輕舟和小煦皆將信將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癟癟嘴並不發話。

他耐著性子說:“即使我修的是鬼道,我也知若不是自身摒棄雜念,借由外力斬去三屍,那是雙方都會受反噬的。”目光流轉間,他笑說:

“況且她是不是貪婪本性你們心知肚明,我只需拔了她對沈臨熙的情絲便是。”

幾人面面相覷,陸小煦僵硬地擠出一個笑說:“好生頑強的情絲,都到這般田地了還不斷絕,實是癡心不改。”

頃刻間就甩來一個淩厲的眼刀。

“怎麽偏是你這道士來看著?分明應該我來。”小煦當下打岔,不服氣地埋怨兩句,語速極快地保證說:

“我可以把時微生出的怨恨引到我這裏來,只收一小部分,是沒有關系的。”

“不行。”其餘人尚未開口,倒是面色不佳的陸時微毫不留情地否定這一方案。

也不消她多費口舌,眾人都能明白她心中的顧慮。

陸小煦當下依靠收取善念修煉,好不容易脫離過往陰森森的處境,已然心性大變,真真是走在向往光明的康莊大道上。

一旦她重新吸取惡念,不僅有礙修行,日後也大有可能重蹈覆轍,後果不堪設想。

“我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小煦掙紮地嘟囔了一句,話頭在瞥見陸時微那愈發沈郁的臉色時戛然而止。

紀輕舟滿是“早就料到”的老神在在,安撫道:“別緊張,我會在旁為你們吹奏安魂曲,確保你的怨氣不會四溢,而小煦吸取的也會是承受範圍之內的。”

自打這提議一出場,她皺著的眉就沒松開過。反覆思量,只嘆腦袋空空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一時有些扭捏起來。

“你的顧慮我們明白,但是無妨,只要別除了情絲,便把對我們的感情也忘了啊。”

紀輕舟難得地打趣,一張正氣凜然的臉開起玩笑來,竟格外生動。

山鬼和魅隨著他的話語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不言而明。

“如此很是穩妥,別猶豫了。”小明突地蹦出來,齊心協力勸說。

她肅容長長一拜,真摯道:“本來是想自己解決陳年舊事,確實高估了。眼下要勞煩你們為我做這麽多事,此等大恩,豈敢忘懷?定當銘記於心。”

她平時動聽的話張口就來,此時所說算得上十足誠心了。

“大恩?果然落難的小鳥最親人,還會說這般好聽的話呢。”江予淮就一如既往地損她兩句,神情淡淡的,並不見半點笑意。

紀輕舟斂起笑,鄭重其事地回答:“時微,助你是我們願意做的事情,無需有負擔。”

小煦知道自己嘴笨,只顧連連點頭。

各方達成一致,紛紛就地打坐。

江予淮撚起右手施法,探向陸時微的神識。

在感知到外界力量介入時,她不能自已地猛烈掙紮起來,宛如砧板上的魚一般活蹦亂跳。

緊蹙眉頭的江予淮正猶疑是否要一掌把她拍暈過去,很快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十指攥成拳,用盡力氣克制住排斥之舉。

她唇間悶悶地漏出一句:“我會忍住,醒著更好。”

重重迷霧自他們腳底盤旋騰起,將其餘視線都隔絕在外。

見她反抗力度漸小,江予淮順勢往深處探知,洶湧的愛意噴薄而出,滿滿是少年時的深情。

內裏情絲纏繞,他四下尋覓,極是專註,甚至有與少女胸腔裏劇烈跳動的心臟共鳴的錯覺。

一根顫動著的黑紅色長絲突兀地攫取了他的視線,無需多思,他幾乎是立刻就認定了是要找的情絲。

因愛而色丹,因恨而色墨。

眼前的情絲墨色占據九成,大有吞噬朱紅的趨勢。

微不可聞的,他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分神瞟了眼陸時微的神色,見她呼吸平緩,果決地攥住這根情絲催動靈力。

觸摸到後,不過須臾,壓抑許久的數年情感如同找到宣洩口一般,向江予淮的神思奔騰湧去。

他不願過多探知兩人的往事,卻又不得不仔細查看。

少女自幼有愛美之心,沈臨熙頂著一張白凈的小臉,在一眾弟子中堪稱超群。

因而從最初她的目光就常常在沈臨熙身上停留,練劍、打坐、看書,種種生活光景,都有他日益成長的身影出現。

青梅竹馬,他從小豆芽菜長成林間小白楊。

浮光掠影間,是兩小無猜,是生死與共。

鳳鳴派舉辦宗門大典時,山中妖物暴起。參加試煉的弟子多有死傷,其中有幾只許是識別出她是妖,專盯著她撕咬進攻。

正當她狼狽不堪,瀕臨絕境時,沈臨熙長身玉立,舍身擋在前方,以一柄長劍殊死搏鬥。屢次差點被妖物拖走吞吃,兩人才勉強撐到長老來相救。

自此,兩情相悅,水到渠成。

那是謝裊的十二歲。

江予淮觀摩了半晌,只覺甚是怪異的是,他們相識於微末,感情甚篤。

而溫渺偶爾出現,看著是個挺正常的少女,是從哪個節點開始,心性大變?

他下意識想再觸及更深一層時,探出的神思似是陷入了流沙中一般,細細密密的神識釋放,再無音信返還。

盤坐著的陸時微面容沈靜,好似沈睡在一場美夢中,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笑意。

何故歡愉?

是夢到了少年時的沈臨熙嗎?江予淮不自禁地好奇起來,很快又止住這個念頭。

聯想起她往日偶爾的不對勁,他直覺她的神識深處有潛藏的記憶,但是無法辨識和尋覓。

他不再刨根問底,以時間為軸,選定截點,一手扶住陸時微的後腦勺,金光層層覆在另一手上,呈剪形。

手指霎時合攏,即將合住時,感知痛楚的她果然醒轉。

黑鴉鴉的霧氣氤上陸時微的眼眸,怨恨與絕望具象地出現在腦海中,殺意狂熱地叫囂著,唆使她拿起劍,將負心男大卸八塊。

然而尚未被斬斷的情絲仍作困獸鬥,交纏著,鼓舞著她守護自己的回憶。

連手指都掐出血印來,手腕不受控地顫抖著,佩劍若隱若現繞著她飛旋。

江予淮觀察幾眼她的神色,當機立斷抽回手,飛身移至她身後,以環抱姿態將躁動的人整個緊緊鎖在懷裏。

她已失了大半神智,儼然是被心魔所控。

他貼近她的耳邊,語調帶著濃濃的蠱惑意味,如同愛人間的親密耳語:“時微,把不好的都舍去吧。失了那些記憶,把你還給你自己。”

迷霧般的眼中浮現片刻清明,一瞬不瞬盯著的江予淮抓準時機,右手凝聚周身靈力大力斬斷那根惹禍的情絲後,沖被隔絕的二人呼喊道:“臭道士,小煦,引走怨氣!”

悠揚的笛聲徐徐透過漫天迷霧而來,堅定地訴說著幾人的約定,換得一瞬神智歸位,被攫取理智的陸時微隱隱地想起約定。

那些不是屬於我的,謝裊,舍去愛,才有機會報仇啊。

一雙小手撫上她的肩膀,帶著安撫人心的意味,靈魂被抽取的感覺再度襲來,破裂的情絲在腦海中肆意游走,她只覺疼痛欲裂。

明明只有一具軀體,卻宛如分裂出無數個小小的思想,都牙尖嘴利地爭辯著些什麽。

江予淮無暇顧及其他,神思已然探出千萬縷,牽引著需要被移除的細碎部分離體。

半晌後,大功告成,霧氣消散。

小煦神色懨懨地說:“好多哀嚎啊,真沒想到,沈臨熙讓你生出的恨會這麽多啊。先前怎麽藏起來的?”

一下看清情況後,她眼睛咕嚕嚕地打轉,結結巴巴道:“你你你,抱著時微做什麽!”

還有些懵懂的陸時微眨巴著眼睛,方才意識到自己整個被攏在了江予淮懷中。

她不敢回頭,紅著臉慢吞吞鉆了出來,不答反問:“你還好吧?真的不會影響修行?”

“安心吧,有我給她日日吹曲,不會有事。”紀輕舟自得地打包票。

因愛生恨,情絲拔出後,謝裊的執念只餘下小小的一縷。

“溫渺,你要做什麽?”江予淮寒涼的聲音響起,終止一時的輕松。

不經意間,孤身一人躲在小角落的溫渺,霍然起行。

她走得拖拖拉拉的,似是極為不情願,但仍是一步一步地走向被五花大綁的沈臨熙。

聽聞問詢,她大夢初醒般扭過頭,面色扭曲,囁嚅著說:“我不是我啊......救救我......”

怎麽還胡謅起來了?

陸時微戒備地起身,疾行幾步攔住她,冷眼問:“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面前的溫渺驟然一歪腦袋,彎折成不可思議的九十度,而身體裏溢出一股源源不斷的墨黑色霧氣。

遠望著像是個漆黑的人形。見此奇景,陸時微拔腿就跑。

但霧氣動得飛快,向她奔湧著窮追不舍。

後方的沈臨熙,竟露出一個奇詭的笑,森然道:“是我愛上了我自己嗎?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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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淮,一個仍為假想前情敵破大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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