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謹像是事先知道一切, 伸手把柯離摟進懷裏, 柯離順勢埋頭在時謹的肩頭。

溫暖的懷抱, 切實的相擁，讓她終於感到一份踏實的存在, 仿佛有人和自己分擔一般，心臟的抽疼松緩了一些。

可辛荼在她面前一點一點調零的畫面始終無法散去, 柯離在時謹懷裏不安地動著, 大概是精神上的耗損過大，她漸漸感到一陣疲憊，眼皮越來越沈, 慢慢陷入沈睡。

“這次的情感析出讓我來做吧。”一直呆在旁邊，卻被柯離完全忽略了的沈清拍了拍時謹的肩，小聲道, “你也累了，先去休息, 好讓她先緩緩。”

時謹寶貝似的摟著柯離, 嘴唇抵在她的頭頂，搖頭輕聲道：“不行，我得陪著她。”

沈清難得嚴肅道：“你不過是在她前面醒來一會, 聽姐的話, 先去休息，你看看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比小離好不到哪裏去。”

時謹似乎在猶豫。

沈清道：“睡一覺醒來她也還是你的。”

“那就拜托清姐你照顧她了。”時謹動作輕柔地松開柯離，給她蓋好被子, “我最多睡兩個小時就過來。”

“去吧。”沈清偷偷嘆了一口氣，有種自己明明是親媽，卻被當外人的感覺。

……

自從看到辛荼在自己面前沒了呼吸，柯離的腦袋就一直都暈乎乎的，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把辛荼安葬，怎麽和留春交待後事，豆豆又是怎樣根據自己留下來的一系列參量，在那個世界生出了另一個自己，然後把自己送回了現實世界。

她只是覺得渾身無力，突然對現實世界失去了向往，一點精神都提不起來，仿佛是被抽走了靈魂的布娃娃。

“醒啦，餓了吧？看，媽媽親自下廚給你熬了粥。”沈清笑瞇瞇的，身上還穿著制服，手裏卻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百合粥。

柯離從來不知道沈清還會做飯，在她的印象裏，她們吃飯不是去餐館，就是點外賣，她小時候就是這樣一直吃到去學校吃食堂，當然身上的零花錢也很多。

柯離收回視線，目光呆滯地看著天花板，心臟抽疼的感覺自她醒來就沒了，無論怎麽想著辛荼，心也不會再難受，她清楚這是因為做了情感析出。

讓她進了任務世界，給了她感情，再讓那種感情淡化，她現在就仿佛小說裏描述的那樣，想哭卻哭不出來，本來應該很難受的，可現在卻只能無動於衷。

柯離知道內裏有隱情，多半還和自己有關，可還是忍不住埋怨沈清，語氣不自覺冷淡了許多，道：“我不會再去做莫名其妙的任務了，對不對？”

“不做了。”沈清訕訕地保證道，見柯離雖然沒了之前的傷心難過樣，可情緒也沒有恢覆正常，不由得擔心道：“是不是還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柯離說完沈默著，也不喝沈清餵過來的粥，然而見沈清臉上沒了平日裏的嬉笑，甚至還有些忐忑時，她的心突然就軟了，聽話地喝了粥。

柯離這次醒來得太快，一回到現實世界就醒了，而以前的她此刻還應該在沈睡，所以一喝碗粥就產生了睡意。

睡夢中，各個世界裏女主的形象正一點一點地變模糊，可又似乎是在變清晰，直到腦子越來越沈，最後頭痛欲裂。

柯離再醒來時，耳邊只有輕微的腳步聲，鼻尖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手上還插著針管，她以為自己又一次穿去了一個陌生的任務世界，猛地坐了起來，然後……就看到了床邊趴著的時謹。

“……”柯離迷茫地看了看周圍，單獨一空的病房，就只有她和時謹，她不明白自己不過是睡了一覺，怎麽會進了醫院。

柯離想盡量動作輕點地躺回去，結果時謹還是被柯離剛剛的動作驚醒了，她條件反射地站起來，檢查柯離手上的針有沒有松開，點滴有沒有滴完。

動作熟練得像是專門學過護理，然後又拿出手機給沈清發消息，接著溫聲問柯離：“還有沒有感覺頭疼？”

柯離怔怔地搖了搖頭，最後艱難地開口道：“我想去一趟洗手間，可以把針先拔了不？”

在柯離的印象裏，她從小就不愛生病，幾乎沒怎麽去過醫院，只是自大學畢業後，就有了偏頭痛的習慣，沈清也會隔一段時間就和她來醫院體檢。

所以她是沒有打點滴的經驗的。

“不能拔，可能會感染。”時謹似乎是看出柯離的緊迫，擡手取下吊瓶，“如果很急的話，我給你拿著吊瓶就行。”

柯離：“……”她突然想憋到沈清來。

“放心吧，這裏是高級病房，有獨立衛浴，不用出去找洗手間。”時謹像是知曉一切，十分體貼道，“而且到時我肯定會背過身去的。”

“……”柯離只能與時謹一起去洗手間，好在輸液的是左手，一切都比較方便，就是流水的聲音聽起來總是那麽尷尬，結果越想快點解決反而越慢。

就算是時謹背對著自己，柯離仍然覺得像是上了一次戰場，直到洗完手，回到病房，氣氛才算是正常了一些，然而此刻她的臉已竟不爭氣地紅了，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鉆進了被窩。

不得不說，人的記憶總是殘酷的，之前還刻苦銘心的痛，經過情感析出後，現在已經淡得只要不主動去想起，就可以完全當沒有發生過，就像是以前的那幾個世界一樣，只是會有各種懷疑生根似的在腦海中發芽。

柯離既不敢去想，又忍不住想。

“在想什麽呢？”自從柯離醒來後，時謹的嘴角就掛著淺淺的笑意，說話的聲音也總是溫柔的，她看了看腕表，彎腰幫柯離把被子掖好，“現在才淩晨四點過，要不要再睡一會？醫生說，你要明天才能出院。”

兩人離得太近，柯離這才發現時謹化了淡妝，但卻沒有遮住她臉上的倦意。

“我不困，倒是你，剛剛怎麽不在家屬床上睡？”柯離一想到時謹剛剛趴在自己床邊睡覺的模樣，頓時生出許多無措，也覺得現在的氣氛有些尷尬，無比希望沈清能夠早點到，特別是剛剛經歷過洗手間事件後。

時謹卻道：“我睡過了。”

家屬床的被子都還是擺放整齊的，哪裏像是睡過的樣子？柯離沒有拆穿時謹，道：“反正我都醒了，你去睡吧。”

“沒事，再陪你坐一會天就亮了。”時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這張床的距離尚且不能讓她滿足，又怎麽可能會去另一張床。

“那……那好吧。”

兩人一睡一坐，誰都沒有再說話，柯離閉上眼卻睡不著，只能朝著四周看，這才發現屋裏的設備不一般，有各種不認識的儀器，似乎是測腦電波的？

難道她動手術了？柯離摸了摸身上，並沒有傷疤，就算有，她也不可能像被割腎一樣，一點感覺都沒有。

時謹一直關註著柯離的情況，見她在被窩裏四處扭動，不由得擔心道：“怎麽了？是感覺哪裏不舒服？”

“沒事，我怎麽突然來醫院了？”這個問題，柯離原本是打算等沈清來再問的，但現在她的好奇心和各種無厘頭的懷疑充斥在心裏，她裝不下去了，迫切地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時謹松了一口氣，道：“你發高燒了。”

“只是發燒？”柯離不信，普通的發高燒哪裏用得著這些儀器？

時謹卻道：“只是發燒已經很嚴重了。”

柯離：“……”

她覺得她無法和時謹交流，她又不是三歲的小孩，用不著像保護瓷娃娃一樣小心的，何況她還沒有那富貴命。

雖是這樣想，某個想法卻在柯離的心裏越發篤定，她也就更加無法忽略一切，和時謹正常相處，因為她直覺時謹和她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沈默過後，沈清終於來了。

柯離現在滿腦子問號，一看到沈清就迫不及待地想問各種問題，臨到開口時，卻又有種莫名的緊張。

她把這歸結於對未知的恐懼，穩住心神，故作輕松道：“媽，我聽豆豆說，你會給現實中的我分發女朋友，是不是真的？實話跟你說，我喜歡年齡比我大的，俗稱姐妹戀。”

她說完就緊盯著沈清，爭取不放過一點點蛛絲馬跡，卻意外地看到時謹眼底有亮光迸出，似乎還有些……緊張？

沈清被柯離的一句“姐妹戀”轟炸得大腦宕機，心說還好她離婚早，沒有再給柯離生個妹妹，不然還不知道得生出什麽亂子。

她道：“你想起來了？”

“沒有，我該想起什麽來嗎？”柯離反問道，在搖頭的一瞬間，她好像看到時謹瞬間失落的眼眸，和辛荼像極了。

聽她這麽說，沈清安慰地看了時謹一眼，俯身到柯離耳邊道：“的確是會給你分配女朋友的，而且是你不要也得要的那種，畢竟是你先招惹人家的。”

沈清並沒有壓低聲音，柯離被那句“你不要也得要”驚到，下意識擡眼看向時謹，卻剛好撞進她溫暖的眼眸裏。

柯離像是突然被看透一樣，急忙收回視線，強撐著笑意，說：“那也要看看她是誰，長什麽樣，身材好不好，我這個人很膚淺，始於顏值，忠於顏值。”

柯離表面上裝得一派輕松自然，實際上內心慌得一匹，沈清說得已經很明白了，她不但不是單身狗，而且還有女朋友，還是她主動招惹人家的。

然而突然冒出一個女朋友，柯離並沒有脫單的感覺，反而生出各種情緒，有害怕，有無措，甚至還有些微抵觸。

這比小說裏的契約婚姻還恐怖，因為女朋友是切實存在的，她有過記憶，證明她們愛過，可她現在腦子裏關於所謂女朋友的一切都是空白。

沈清不放心道：“你現在情緒還不穩定，我說了之後，你不要亂想。”

“不亂想。”柯離腦子裏的亂想加起來都能圍著地球轉兩圈了。

就在此刻，一直安靜的時謹突然走近，得到沈清的默許後，伸出手自我介紹道：“我，時謹，今年三十二歲，身高一米七二，體重五十二千克，目前兼任體驗人生部門副部，是你名副其實的女朋友。”

“我不介意和你姐妹戀，如果你想要，我還可以扮演其他角色，談其他戀愛，提供各種服務。”

她的聲音無時無刻都是溫柔的，嘴角也彎彎的，明明說的內容很不正經，卻極有信服力，一點都不像是說笑。

柯離：“……”

作者有話要說：  這樣的女朋友請給我一打。

我可以！在哪裏都可以！（節操碎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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