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關燈
第103章



◎世界那麽大◎

春夏交替之際, 各種疾病來勢洶洶,另一片大陸的疾病終究還是侵入了烽火島這片清凈地。

橡樹林的洞熊和古巨蜥以及清都被帶到了黑山部落生活,陳陽和沐飛則是在海邊觀察虎鯨的情況。

記得那是一個陰天,陳陽和沐飛在海邊的一顆大樹下搭建了草亭子, 平時大家就在草亭子裏休息。

那日, 秦疏在外面露天席地的熬藥, 象布去了樹林裏找果子吃, 陳陽和沐飛去海裏狩獵, 順道查看泡泡的情況。

忽然, 他們聽到了一道刺耳的鷹嘯聲。

擡頭看去,只見陰雲密布的天空裏出現了十幾頭巨大的哈斯特巨鷹,他們展開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滑翔,憤怒的朝遠方飛過來的鳥群尖叫。

陳陽和哈斯特巨鷹相處得久了, 現在也能明白對方的叫聲代表什麽意思。

他們在警告外來的鳥類!

這是他們哈斯特巨鷹的地盤,不準外來的鳥類進入。

“好像出事了……”最先開口的是泡泡,它的身體因為藤壺寄生變得虛弱, 但是有陳陽和秦疏的幫忙,現在好了很多。

陳陽眉頭一皺:“怎麽了?”

虎鯨之間有一種特定的聯系方式,可以傳送將消息傳到很遠。

泡泡的聲音有些著急:“我剛才接收到了同類的通知, 大海的另一面有數不清的鳥類得了紅點病,現在正朝這邊飛來。”

陳陽和沐飛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凝重, 再一擡頭,已經看到了遠處密集的小黑點,鳥類的消息都很靈通, 估計是知道這邊有可以治療紅點病的醫生, 所以都朝著烽火島遷徙。

如果真的有這麽多鳥類飛來, 那麽烽火島的生態鏈絕對會出問題。

“沐飛,我們先回去。”

“好”

陳陽帶著沐飛游到了岸邊,倆人匆忙回到了草亭子,正好風也在這時飛了下來。

“風,情況怎麽樣了?”陳陽問道。

風搖了搖頭,犀利的眼睛少有的出現了悲傷,“大海另一面的世界已經亂了,紅點病肆虐,這些鳥類只是先頭部隊,後面還會有更多。”

聽到這裏,幾人都不由的皺緊了眉頭。

如果鳥類大量湧入烽火島,那麽勢必會對島上的原住民產生極大的威脅,到時候肯定會亂起來的。

有哈斯特巨鷹在,鳥類不敢放肆,可是他們也不想看著那群鳥類滅絕。

“不能讓他們在烽火島降落”陳陽看著遠處的鳥類淡淡道:“這裏沒有那麽多的獵物供給。”

連劍齒虎都因為食物遷徙了,橡樹林可沒有那麽多吃的給這群鳥類吃。

“我記得……”秦疏忽然出聲說道:“烽火島周圍也有很多其他的島嶼,如果讓那些鳥分散開去,在這些島上降落,會不會好一點?”

“這倒是個好主意”陳陽單手托腮思考著這個主意的可行性,“如果要這樣做的話,就得把周圍島上的鳥類先遷移到其中幾座島上,不然可能還會感染本土鳥類,然後再把外來鳥類其中到其中幾座騰空的島上。”

沐飛問道:“那該怎麽分配呢?”

秦疏一臉坦然的說:“當然是按照數量來分呀,保證平均分配。”

陳陽提議道:“最好在每一個島上都安排上醫生,藥膏不夠就是現熬草藥,治療紅點病的特效藥是脆脆草,其實只要有脆脆草,一切都好說。”

秦疏看向陳陽,“你是說……讓學生們也來幫忙?”

“對,黑山部落的獸人都是鳥類獸人,他們學習草藥的第一課就是紅點病的治療,把學生們分成三人一組,讓他們帶著藥膏給各自區域內的幼鳥治病,至於怎麽分配,就得需要更多懂秩序的大型猛禽來幫忙了。”

“但是動物們不會科學防疫呀。”

“你忘啦,溫那群崽子可是專門學習過的,最起碼在分配數量的時候是懂的,也明白東南西北,而且烽火島很多猛禽都經歷過紅點病,起碼維持秩序這一點,他們絕對沒有問題。”

“他們會不會太小了?”

為了消除秦疏的擔憂,風立刻說道:“不小了不小了,溫今年已經可以飛很高很久了,我會帶著他一起在空中巡邏,事情交給他來辦,絕對不會有問題。”

如果辦不好,就先揍一頓,後面這句話,風沒說出來。

情況緊急,沐飛見秦疏還有點猶豫,連忙催促道:“老師,就讓幼鳥們來幫忙吧,您別小瞧他們。”

陳陽也勸道:“洞熊崽崽們,就繼續交給黑山部落的人來帶,反正他們可以一起吃果子,也不用太擔心。”

眼見大家都齊心協力的想要解決鳥類的困境,秦疏心中溫暖,環視了眾人一圈,最後重重點頭。

“好,為了防止人手不夠,把烽火島上所有的猛禽都叫出來維持秩序,當然,這次的醫治不能是免費的,讓來求藥的鳥類給大家負責食物,這些都得風你去管了。”

風昂揚著腦袋:“沒問題!”

“那我現在就去發布消息”風拍打著翅膀飛了起來,“我先走了!”

他得趕緊把計劃告訴黑山部落的鳥類獸人,趁現在飛來的鳥類數量不多趕緊控制住,不然等後面數量多了,就難控制了。

而陳陽和秦疏這邊也得用最快的速度趕回橡樹林,畢竟藥材藥膏以及其他的東西都還在那邊。

他們同龜七和泡泡匆匆道別,隨後便帶著東西進入了樹林裏找象布。

這傻大個仗著體積大沒什麽天敵,整日在樹林裏四處找果子吃,儼然一副惡霸模樣。

陳陽找了一只小翠鳥問路,很快便在一片藤蔓植物前找到了象布,對方正在吃著藤蔓上的新鮮嫩芽,龐大的身軀上還有幾只小鳥替他驅逐蚊蟲,小日子過得還挺不錯嘛。

“象布,別吃了,我們得趕緊返回岸崖山”沐飛跑過去拍了恐象的尾巴一下,對方還什麽都不知道,哼哼唧唧的想要繼續吃東西。

無奈,陳陽只好喊道:“象布!”

陳老師一出手,象布立馬抖三抖,瞬間轉了過來。

“不許吃了,跟我回岸崖山!”

象布委委屈屈的說道:“好的”

“噗嗤”秦疏沒忍住,看著象布耷拉著的大耳朵笑出了聲,這頭恐象,不管過了多少年,都還是慫萌慫萌的。

小分隊緊趕慢趕,花了足足三個小時才趕回到岸崖山的棲息地,之前因為泡泡的事情,他們把課停了,又把洞熊托付給了黑山部落的獸人照顧,是以回到橡樹林的黃泥房子時,那裏只有幾只小鳥在嘰嘰喳喳的說話,其他的大型生物一只也沒看到。

鸚鵡今年生了新幼崽,見到秦疏和陳陽後忙飛了下來,著急的說道:“老師老師,我聽說外面來了很多鳥類,還有紅點病也跟著來了,是真的嗎?”

秦疏一邊放行李一邊說道:“是真的,你平時照顧幼鳥的時候要註意點,別染上了。”

“好的好的,那我現在就去口水消毒!”

陳陽&秦疏:“……”

看來他們開課授業還是很有用處的,連平時旁聽的小鸚鵡都知道了消毒這件事。

“老師老師!”

小金人拍打著翅膀飛了下來,在地上蹭蹭蹭跑了幾步停下,急忙說道:“老師老師,沒有幼鳥沒有幼鳥,那些飛來的鳥都沒帶自己的崽。”

“什麽?”陳陽和秦疏面面相覷,不明白金雕說的是什麽意思。

對方趕忙解釋道:“老師,它們是逃難來的,根本沒有帶一只幼鳥,是成年鳥類得了紅點病,怎麽辦呀?為什麽成年鳥類也會得紅點病?”

秦疏臉色大變,“成年鳥類也得病了?”

“對,我們剛才正在分配工作,想讓他們帶著幼鳥去相應的島嶼上落腳,結果風發現,外來鳥類裏面一只幼鳥都沒有,得病的全部都是成年鳥類,而且都是大型兇猛的鳥類,他們說幼鳥早就在路上就死完了。”

“這……”

大家都震驚了,根據烽火島以往的例子,紅點病應該只是會在幼鳥中傳播才對,但萬萬沒想到,這次的紅點病居然在成年鳥類中也有。

陳陽面容嚴肅:“看來外面的世界已經很糟糕了,大量養蠱,導致都紅點病病毒變異了,成年鳥類自己都自顧不暇,哪裏還有精力去照顧剛出生沒多久的幼鳥?”

動物世界和人類社會可不一樣,在自身安危和幼崽安危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幾乎大部分的動物都會選擇犧牲幼崽來保護自己,甚至有些極端的動物會吃掉自己的幼崽充饑。

變異的紅點病那麽可怕,鳥群知道烽火島有可以治療病癥的醫生,肯定第一時間就來了,要穿過那麽廣闊的大海來到烽火島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帶著幼鳥只會拖延他們的趕路速度,索性丟棄了所有的幼鳥。

這個決策是正確的,只是從人類的思考方式來說,很不道德,但這就是大自然,適者生存。

“那現在怎麽辦?”沐飛著急的問道。

大家的視線都落在了秦疏的身上,畢竟整個烽火島的鳥類都是秦疏救的,這次紅點病能不能扛過去,全得看他。

秦疏的壓力也很大,他之前一直擔心的都是流感病毒,沒想到流感沒來,來的居然是升級版的紅點病。

其實仔細想想就知道,流感會讓動物渾身乏力,頭腦發昏,甚至發燒嘔吐,想要拖著這樣的軀體穿越海洋來到萬裏之外的烽火島,這是十分艱難的,即便是巨,也是去掉了大半條命才回到烽火島。

他之前的擔憂完全錯了,流行性感冒過不來,真正能過來的還是可怕的紅點病。

因為,能在大海上快速遷徙的,只有鳥類,而鳥類這幾年和紅點病纏纏綿綿,從未停歇過。

如果沒有秦疏,烽火島的鳥類十有八九會滅絕,死去動物的屍體不處理而已會形成瘟疫,到時候烽火島極容易成為一座死島。

只能說,如果沒有秦疏這個外來者,烽火島一定比外面的世界還要糟糕。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救治外來的鳥類。

秦疏略一思索,冷靜的說道:“還是按照之前的分工來做,不過成年鳥類用藥量肯定和幼鳥不一樣,小金人,我這邊會先把藥膏分給大家,讓他們給得病的鳥類塗上,能少痛苦一點就盡量讓他們少痛苦一點。”

“除此之外,烽火島上鳥類數量太多了,我這邊只接受少量得病的鳥類,一定要那種瀕危的知道嗎?我會和沐飛再研究一下,看看藥量要加到多少。”

“接下來會很忙,就麻煩巨和清來幫我們做早晚飯了,這件事也麻煩你去黑山部落通知一下他們倆。”

一連吩咐了好幾條,金雕有點記不清楚,秦疏便又重覆了一遍,末了還叮囑道:“如果有鳥類死亡,屍體一定要找個地方燒掉,不能隨便丟在地上,明白嗎?”

“我記下了,那我先走了”

金雕飛走了,小分隊立刻開始忙著分配藥膏,沒一會兒,鷹野飛了下來。

秦疏把用黑炭筆寫下數字的一捆竹筒抱給對方,老實說,目前為止,只有樂和沐飛懂一點點阿拉伯數字的書寫,其他人幾乎不認識。

所以這個記號只有三個人外加一頭劍齒虎看得懂,連象布都是看得迷迷糊糊。

陳陽解釋道:“一個符號代表一座島,讓每一個學生都記住,到時候好讓他們按照符號來取藥,免得誰拿多誰拿少了,知道嗎?”

鷹野老實點頭,脖子上掛滿了叮叮當當的竹筒,雙手一揮便化作了一對巨大的羽翼,眨眼間就已經飛上了天空。

他往東邊飛了一會兒便看到了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鳥群,由於有哈斯特巨鷹這堆變態在,外來的鳥群暫時還不敢放肆。

之前他以為風的族群就二十來頭成年鷹,現在才知道,這貨藏拙,族群裏居然有五十多頭成年巨鷹。

要不怎麽說是空中一霸呢,烽火島以及烽火島附近的島嶼,全部都是哈斯特巨鷹的天下,這群鳥類還特別識時務,一開始就跟著首領和劍齒虎交好,紅點病這個害群之馬楞是對這個族群沒半點影響。

鷹野帶著二十多管藥膏飛到了風的身邊,把秦疏說的事情覆述了一遍。

風瞥了他一眼,喊道:“溫,過來,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小鷹撲哧撲哧飛了過來,見到鷹野後互相打了聲招呼,說道:“阿爸,放心吧,我們已經讓附近島嶼上的鳥類都集中到其中三個島上暫住了,空出來了十三個大島,可以把外來鳥類分成十三個區域。”

風高傲的點了一下頭,“那你現在去分配區域吧,順道讓每一個區域的首領來領藥膏。”

雖然他也不懂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看崽子這麽自信十足,風表示,倍有面子。

“好的阿爸,我會讓族群和同學們交叉維護島嶼的治安,對了,阿爸,這種傳染病現在不限制幼鳥了,明天說不定您也要喝預防的藥,不可以逃跑的喲。”

風:“……”

得病要喝藥,不得病也要喝藥,這日子沒法過了。

“咚”

一只大雁被從天上踹了下去,噗通一下掉入了海洋中,溫這邊忙著分配藥膏,風則是飛了過去查看情況。

“怎麽回事?”

“沒事沒事”一頭巨鷹渾不在意的說道:“他不聽我們的安排,非要插隊,所以我就把它踹下去了。”

“哦……排隊,是該排隊,幹得不錯。”

經歷過幾次紅點病的災難,烽火島上的鳥類對於排隊這條規則簡直是刻進了骨子裏,畢竟當初他們排隊的時候沒少被劍齒虎群揍,那群大貓在地面上可比他們壓制力強多了,一巴掌拍下來,能把他們拍暈過去。

風揚起了頭顱,沒想到現在輪到他們來管排隊的事情了,嗯,這感覺,非常爽,他也要多拍幾個刺頭立威。

鷹野和溫飛到了烏泱泱的鳥群面前,看了一眼數不清的鳥類,倆同學開始召集各自的族群進行分區域。

金雕族群飛了過來,他們的數量比哈斯特巨鷹還少,脾氣還沖,不過它們的時間觀念很強,飛行速度也快,當傳遞消息的特派員是再合適不過了。

很快,第一個區域的鳥類分好了,由雀雲白草和幾頭巨鷹帶著飛下去,然後便會開始給得病的鳥類塗藥。

看著大家規規矩矩的跟著飛,風感到十分欣慰。

但是很快,溫便帶了十幾只氣息奄奄的鳥類飛了過來,說道:“阿爸,他們幾個病得嚴重,你帶他們去找老師。”

“你是在命令我?”風懷疑鳥生中。

溫催促道:“阿爸你別扯其他的,快帶他們過去,再不接受治療,他們的肉都快爛完了!”

風:“……”成吧,誰讓這是自己的親崽子。

風帶著十幾只病得嚴重的鳥類飛到了橡樹林,還沒落下去便聞到了從下方飄上來的陣陣苦澀中藥味。

某些不好的回憶開始攻擊風。

真的要喝預防藥嗎?

他真的不想喝啊!

“疏,陽,沐飛,我給你們帶病患來了”風喊了一聲,帶著十幾只身上皮肉都化膿了的鳥類飛了下去。

秦疏從屋裏跑出來,一眼便看到了那十幾只不正常的鳥類。

他連忙跑過去,伸出手接住一只脫力的海燕。

秦疏一眼便看到了這只海燕身上的癥狀,腋下的皮毛幾乎都脫落了,露出裏面化膿的傷口,後背的羽毛撥開,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紅色斑點。

他們連忙把十幾只鳥類放在了陳陽早就準備好的獸皮上,大家一邊幫鳥類剪毛一邊清洗傷口。

風站在一邊跟著看,聽到秦疏詢問鳥類們是什麽時候得的紅點病?有哪些難受的地方?

他不懂,但是大為好奇。

海燕老實回答:“在我今年求偶的時候就得了這個病,身上哪裏都痛,但是還能飛。”

秦疏又問了一些其他的問題,沒一會兒便將鳥類傷口處的羽毛全部都用骨刀給處理了。

大家很快便幫鳥類們上好了藥,秦疏的臉色看起來好了很多,後面還能安慰幾只心如死灰的鳥兒。

看他們忙活完了,風趕忙問道:“老師老師,怎麽樣?這個病能治嗎?紅點病是比以前厲害了嗎?”

秦疏聳了聳肩,臉上出現了笑容,“傳染能力增強了許多,但是致死能力大幅度下降,病毒將自己的進化都往傳播上靠了,不如初代的強。”

“啊?什麽意思?”風聽得一頭霧水。

沐飛端著一碗水過來,笑著說道:“就是說這個病比上次的簡單得多,有得治。”

“哦——”風開心了,有得治就行。

這應該是目前來說最好的消息了,紅點病病毒雖然傳播範圍變廣了,可是致死上大大減輕了許多,如果跟一開始的紅點病一樣強,那麽這群鳥兒也沒那麽多時間從別的大陸飛來烽火島,怕是半路就倒下了。

就像流感病毒,到目前為止都還沒大面積侵入烽火島,主要就是流感的致死率都比紅點病的高。

天快黑了,陳陽將小鳥們都轉移到了屋內,他還有一個擔憂,索性便一道問了。

“小疏,你說這個紅點病的傳染力變強了,那麽島上的鳥類們會不會也大面積感染?”

秦疏搗藥的動作一頓,擡起頭來認真的解釋:“不會的,陳陽,烽火島上的鳥類大部分都感染過紅點病,早就有了抗體,就算再次感染也很難會出現死亡病例,更何況,我已經打算多熬點藥,明天給他們灌下去,算是預防。”

當初紅點病來得那麽猛,他們都解決了,這次只是傳染得快一點而已,他很有信心可以解決這場疾病。

陳陽聽完後,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也跟著笑道:“那就好,對了,清和巨應該要送晚飯過來了,我去接一下他們。”

“成,註意安全。”

“放心吧,沒人可以威脅我。”

陳陽來到屋外,夏天的夜晚來得比較晚,現在的時間應該是晚上八點左右,天將暗未暗的時刻。

他朝著黑山部落的方向走了十幾分鐘,便看到清和幾個獸人飛了下來。

落到地上後,大家都變成了人類模樣,清和另外三個獸人提著兩個木桶過來,這還是河貍族群給黑山部落的人制作的木桶,沒想到現在拿來給他送飯了。

“呀,老師是來接我們的嗎?”

“今晚巫師燉了魚湯,讓我們趕緊送過來。”

“巫還特意在裏面加了檸檬去腥喲,沐飛和老師們肯定很喜歡。”

“另一個木桶裏都是果子,給象布的,我們走吧,走吧走吧。”

陳陽看著著急的幾個獸人,眼裏閃過一抹喜悅,“謝謝你們了。”

“不客氣不客氣。”清搖搖頭,她的身體能夠那麽快恢覆,都是托陳陽和秦疏的福。

一行人一邊聊天一邊朝著橡樹林走去,到達那裏的時候幾人聽到了象布和沐飛爭吵聲。

“明明就是一碗水嘛,上次都是一碗水,為什麽這次是兩碗?你肯定沒有好好聽課。”

“上次的藥是現摘的,這個是曬過的,肯定不能是一樣的水呀,象布,你的腦袋能不能變通一下?”

“你是說我笨咯”

“我可沒說。”

“那你就是這個意思,哼,你不就是想說我笨嘛,我沒有你聰明,我數學沒你好,草藥也沒你認識得多,剛才把生姜和土豆都搞混了,你肯定心裏在罵我。”

“我只是在和你闡述一件很簡單的事實。”

“哼,我以後都不給你摘果子了。”

“誰稀罕”

陳陽快步來到黃泥房子前,看到象布生氣的用鼻子卷起一個木桶準備出去打水,而沐飛則是背對著他,儼然一副冷戰的模樣。

咋回事?

陳陽有些疑惑,平時這倆可是幾乎不吵架的,沐飛本身就比較成熟,就算有什麽口舌之爭也不會和象布計較,但是今天卻反常得很。

他帶著吃的走過去,象布瞥見了清的木桶,大眼睛瞬間亮了,“清!這是我的晚飯嗎?”

清笑盈盈說道:“對呀,這是專門給你摘的水果。”

“哇哇哇,還是清對我好”

象布也是小孩子脾氣,有好吃的立馬就把剛才生氣的事情拋到了腦後,蹬蹬瞪跑到了清的身邊求投餵,惹得幾個獸人對他一頓虎摸。

陳陽註意到沐飛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提著木桶走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沐飛終於把視線從鍋裏的草藥中移了過來,“老師有事嗎?”

“吃飯啦。”

“哦,好的。”

陳陽去屋裏拿出竹碗來,一人一碗魚湯,巫師的手藝進步很大,裏面除了魚之外,還放了土豆娃娃菜以及一些蔥花之類的,聞起來就特別香。

若是在往常,沐飛肯定會手舞足蹈的說個不停,但是今天,他卻一反常態,只是悶悶的喝湯。

這樣反常的狀態,不僅陳陽發現了,秦疏也發現了。

正好黑山部落的人和清都在遠處陪象布聊天,他們三可以好好開解一下沐飛。

秦疏問道:“沐飛?你今天情緒有點不高,是怎麽了?”

沐飛悶悶道:“沒什麽。”

“不可以對老師說謊!”秦疏伸出手敲了對方的腦門一下,沐飛吃痛,捂住額頭委屈巴巴的不說話。

“到底怎麽了?”

“沒事”

秦疏伸出手作勢又要打,沐飛連忙抱起碗站了起來躲開,氣得秦疏差點跳起來。

陳陽輕笑一聲,拉住了快要暴走的對象。

“既然他不想說,就不要逼他了,好啦好啦,親愛的,先吃飯吧。”

吃完飯後,清和黑山部落的人便提著木桶回去了,而秦疏則是去照顧病患,陳陽和象布,一個乖乖在水桶邊洗碗,一個忙著去打水,沐飛則是端著一碗水挨個給生病的小鳥們餵水。

“嘰嘰……咳咳”

一只大雁被水嗆到了,沐飛手忙腳亂的幫對方拍背。

“沒事吧?”

“咳咳……還好,謝謝你餵我喝水。”

沐飛看著慘兮兮的大雁,心裏升起了一股難言的滋味,他幫對方擦了擦水,朝著下一個病患走過去。

夜深了,他也要睡覺了。

沐飛回到平時和象布一起睡覺的窩棚,對方沒心沒肺的,早就呼呼大睡了,不過卻貼心的給他留了一塊地,還在枕頭邊放了幾個果子,一看就是給他的。

沐飛心中熨帖,乖乖在獸皮窩裏躺下。

一夜好夢;

清晨的時候,太陽才剛剛升起,秦疏就已經起來開始熬藥了。

到了大概上午十點半的時候,風又帶來了六十多只重病的鳥類,大家忙著給鳥兒們治病,一直到下午才吃上第一頓飯。

下午的時候,溫過來了。

小家夥這兩天估計是忙壞了,一到棲息地便撲到秦疏身邊求抱抱,嘴裏嚷嚷著「好累」

陳陽把溫拉開,說道:“辛苦啦,外面情況怎麽樣啦?”

說起正事,溫立刻來了精神,“還有鳥類不斷從其他地方過來,不過他們的病都不是很嚴重,塗了藥膏之後,才過去一個晚上就好很多了,嘿嘿,都是老師的功勞。”

秦疏給溫端來一碗水,對方咕嚕咕嚕喝去了半碗。

“傍晚的時候讓幫忙的鳥類們都來我這裏一下,得喝點預防紅點病的藥。”

“我昨天已經和阿爸說過了,一會兒讓金老師去喊他就成。”

“我們溫長大了呢,懂的比你阿爸的還多。”

“我本來就比我阿爸聰明”小家夥高傲的揚起了腦袋。

“咚咚咚”象布打水回來了,看見溫之後歡天喜地的喊道:“溫-你的事情辦完了嗎?”

“沒呀,我剛睡覺起床,跑來這邊匯報情況。”

作為烽火島的一霸,哈斯特巨鷹從不缺少食物,昨天把分配區域的事情帶頭做好了,後面的就讓別的大型猛禽去辦事,而哈斯特巨鷹只需要出動十幾頭去值個班就行。

親力親為,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畢竟小崽子還處於長身體的狀況。

風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抱怨道:“那些鳥都太弱了,讓他們給我們送吃的,都是送的小魚小動物,我一口就吞下去了,還不如我們族群自己捕獵來得輕松。”

秦疏提出來的報酬制度,外來鳥類倒是十分遵守,就是大部分的鳥類體積也就海鷗那麽大,狩獵的東西完全滿足不了哈斯特巨鷹這種史前猛獸的胃口。

雖然積少成多,但是溫還是嫌棄。

“我讓他們把獵物給獸人班的送去了,她們喜歡慢慢弄,不過話說回來,老師,我聽他們說,外面還出現了很多其他的病,有一種叫做咳嗽病,得病後就會一直咳嗽,直到死亡,真的有這麽可怕的病嗎?”

“當然有呀”秦疏解釋道:“咳嗽,就是流行性感冒的一種重要特征”

沐飛適時出聲,“老師讓我們喝的板藍根,就是預防感冒的。”

“哦——”溫恍然大悟。

他們聊了一會兒天,秦疏陳陽沐飛忙著給生病的鳥塗藥,溫就去找象布玩,一鳥一象玩井字棋,在地上畫了一堆符號。

傍晚的時候,烽火島上參與這次幫忙救助的鳥類分批來喝預防藥,整個橡樹林充斥著苦澀的中藥味,苦得象布找了個借口跑了,一直到月亮到樹梢上,他才慢悠悠的抗著一棵果子樹回來。

深夜,沐飛幫最後一只海燕塗上藥膏,隨後走出了黃泥房子。

外面月明星稀,溫度適宜。

明天,估計又是一個好天氣。

可是沐飛的心情卻一直好不起來。

“沐飛?”一道聲音喚回了他的思緒,沐飛扭頭看去,見是陳陽抱著一塊獸皮正從象布睡覺的窩棚裏出來。

夏天氣味重,他和象布睡覺的獸皮每隔一段時間就得換,以往都是他們自己換,這兩天忙,倒是把這件事忘記了。

沐飛幾步走過去,窘迫的伸出手,“給我吧,老師快去休息,已經很晚了。”

陳陽把獸皮交給對方,卻沒立即走,反而問道:“聊聊?”

“不了吧”

“象布已經跟我說了,關於你的過去。”

沐飛臉色一變,隨即變得頹喪起來,“您都知道了啊。”

陳陽點了點頭,他看著面前的沐飛,對方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也很樂觀,這幾天情緒卻持續低落。

想來想去,這幾天只發生了一件事,那就是外來鳥類得病的事情。

可是紅點病,在烽火島也爆發過,那麽就只剩下一件事不同了。

陳陽靠著墻壁,身體微微前傾,輕聲說道:“他跟我說了你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時候你還是一只幼鳥,卻不幸染了病,你的父母害怕你傳染給其他的兄弟姐妹,就把你給丟棄了,準備餓死你,幸好象布撿到了你,才讓你活了下來,對不對?”

大自然裏的動物和人類不一樣,二十一世紀,有貓會因為幼崽染了陌生人的氣味所以咬死自己的幼崽,遠古時期,自然也有為了活命吃掉自己幼崽的動物。

如果沐飛沒有認識陳陽和秦疏,那麽他可能一輩子都不覺得這有什麽,畢竟成年鳥類咬死自己的孩子,很正常。

可是經過這幾年的相處,他的認知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黑山部落的人在逃命的時候沒有把幼鳥拋下,劍齒虎族群遷徙的時候也沒有丟下幼崽,而我的父母,卻因為疾病的緣故就想丟了我”

沐飛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淡淡的,少有的出現了諷刺情緒,“外來的鳥類為了活命,全部都丟棄了自己的幼鳥,老師你知道嗎?是全部,沒有一只鳥願意帶上自己的幼鳥。”

“這不能怪他們”陳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對方。

沐飛搖搖頭,“老師,我不是傷心這件事,您跟我講過生態鏈,我知道大自然有曬選動物的能力,我只是覺得,如果沒有紅點病,沒有那些所謂的流行性感冒,那麽這些鳥類就不用飛那麽遠來到烽火島,也就不用舍棄自己的幼鳥。”

“我以為跟著老師學習醫術,就可以治療一切的疾病,但是學了幾年,好像可怕的疾病越來越多,一點也沒有改變。”

“烽火島還算是好的,我聽其他鳥類描述外界的情況……老師,你知道外面是什麽樣子的嗎?”

陳陽反問道:“什麽樣的?”

“疾病肆掠,寒冬籠罩”沐飛微微偏過頭,看向陳陽,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老師,我不想呆在烽火島了,我想去外面,我想去救更多的動物。”

陳陽有些意外,“你……你說什麽?你想離開烽火島?”

沐飛重重點了點頭,“我想去外面,想像您和疏那樣,去外面救更多的生靈,也想要認識更多的草藥。”

陳陽驚訝的站直了身體,一眨不眨的望著沐飛,對方的模樣和初次見面時沒有絲毫變化,但是眼神卻比那個時候多了一份堅韌。

如果說以前的沐飛是穩重和乖巧的,那麽現在的沐飛則是堅強且睿智的。

沐飛……真的長大了;

“老師……你看,可以嗎?”沐飛忐忑不安的問道。

“當然可以!”

“嗯?秦老師?”

“小疏?”

秦疏掀開門簾,滿眼欣慰的走了過來,他看著沐飛,感到不可思議,當初什麽都不懂的人居然也有了愛世人的覺悟。

“你想去做什麽,就盡情去做,我以你為榮。”

沐飛心頭一怔:“老師”

秦疏拍拍對方的肩膀,笑著說道:“不要有顧慮,你的想法非常好,我們想要發展醫學,那不就是一代接一代的積累嗎?你站在我的肩膀上,你的徒弟站在你的肩膀上,這樣才能攻克越來越多的疑難雜癥,我覺得你的想法特別好,是不是呀?陳陽?”

陳陽應和道:“沒錯,沐飛,你的想法真的非常好。”

看著面前的兩個人,沐飛原本有些搖擺不定的心瞬間穩了下來。

“謝謝”

他真的很感謝面前的兩個人,尤其是秦疏。

雖然他的父母拋棄了他,可是因禍得福,他遇到了象布,又好運的找到了太陽花,再到後來碰見了劍齒虎族群。

從那以後,不愁吃,不愁安全,還可以學習新東西。

沐飛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三人在房梁下說了很久的話才各自回去休息,接下來的幾天,大家都忙著治療外來的鳥類,雖然忙碌,但是日子也還算充實。

秦疏沒辦法去到附近島嶼上查看鳥類的情況,一些癥狀都只能靠溫來口述,然後再對癥下藥。

總的來說,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忙碌了接近兩個星期,終於沒有外來鳥類飛過來了。

能穿過大海來到這裏的鳥類本身就是足夠強悍的猛禽,大部分的弱小鳥類早就死在了渡海的路上。

冰河世紀的殘忍,就是簡單的適者生存,強者吞並弱者,弱小者只能茍延殘息,幾百萬年來,七大洲只有劍齒虎群一直存活了下來,其他的動物都在一點點的滅絕。

不過,那是後話了,幾百萬年後,大家都是一捧黃土,誰也不說誰。

不知不覺間,夏天到了,烽火島的溫度開始往上升,隨著氣候的回溫,紅點病也開始大面積消失。

只是苦了附近島上的生靈,來了太多鳥類,每天都被吵得腦瓜子疼。

病好的鳥兒都被哈斯特巨鷹趕跑了,畢竟那麽多大型猛禽生活在附近,他們的食物就不太夠了,所以痊愈後的鳥類都必須驅逐出哈斯特巨鷹的地盤。

這日,陳陽正在熬藥,經過這麽久的消耗,藥膏早就沒了,所以啊,該熬的藥還得繼續熬。

忽然,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剛一擡頭便看到溫將一只海鷗丟了下來。

“我去”陳陽連忙撲過去接住沒什麽力氣的海鷗,心說這小崽子還是那麽的粗魯,懷裏的大鳥氣息奄奄,可是掀開羽毛卻沒有紅色的斑點。

不是紅點病?那為什麽會這麽沒精神呢?

難道中暑了?

“老師老師,你快看看這只鳥,他好奇怪,吃什麽吐什麽,明明沒有得紅點病,卻一天比一天瘦”溫落到了地上噠噠噠跑過來,劈裏啪啦把事情說了出來。

小家夥個子最近又長高了,站在地上都快到陳陽胸口了,黑漆漆的眼珠子轉個不停,一看就機靈得很。

陳陽摸了摸海鷗,喊了一聲屋裏的秦疏。

很快,秦疏就出來了。

“怎麽了?”

“這只海鷗好像生病了,但不是紅點病,也不像是流感。”

“我看看”秦疏接過陳陽懷中的海鷗,一通檢查後說道:“好像是……體內有寄生蟲。”

溫疑惑道:“寄生蟲?”

他還沒怎麽學習寄生關系,不是很明白這是什麽東西,陳陽摸了摸小家夥的腦袋,開始給對方解釋寄生的遠離和危害。

而秦疏,則是抱著海鷗進了屋。

黃泥房子裏連地上都鋪滿了獸皮,上面躺滿了生病的鳥類,最近陳陽秦疏都是和象布沐飛睡在窩棚裏,生怕擠到這群病患。

沐飛正端著一個竹碗餵一只生病的鳥類喝藥,每一只喝完藥的鳥類都生無可戀的趴在地上,苦得七竅沒了三竅。

“沐飛,上次我們給巨喝的驅蟲藥配方,你還記得嗎?幫我找一下。”

“哦”沐飛擡頭看了一眼,“這只海鷗……被寄生了?”

“對,不過我還要再檢查一遍,你幫我把藥找出來,一會兒我要去重新調比例。”

“好的”沐飛沒想太多,端起碗便去架子上的一堆藥裏找東西。

晚上的時候,清和幾個女獸人過來送晚飯。

陳陽看著桶裏的食物,無奈搖頭,“又是魚啊……”

“沒辦法”清捂住笑道:“鳥類裏大半都只會捉魚,部落裏最近也是天天喝魚湯。”

陳陽萬萬沒想到提出來的讓來看病的鳥類以工代酬,居然狠狠的坑了自己。

每天不是海鮮就是海鮮。

“再過一個星期,鳥類紅點病應該就會徹底穩下來,到時候我一定要去抓一頭三趾馬回來。”

再吃下去,他自己都快變成一條魚了。

陳陽提著吃的進屋,正要叫兩人吃晚飯,卻見秦疏和沐飛雙雙跪在地上,面露哀傷。

他忙把木桶放下走過去,眼睛一掃,瞥見白日裏送來的海鷗已經沒了氣息。

陳陽蹲下身抱住秦疏,安慰道:“醫生不是神仙,你不是萬能的,寶貝兒,你已經很棒了。”

秦疏靠在陳陽懷裏,聲音裏透著自責,“早知道當初就跟著院長多學一點了。”

“這不關你的事,你和沐飛先吃東西吧,我去把屍體處理了。”

秦疏緩了一會兒,這才點了點頭。

陳陽用獸皮包裹著海鷗的屍體出了黃泥房子,外面的清和獸人正在逗象布玩,也沒註意到他。

等他葬完海鷗回來,看到的便是悶悶不樂的秦疏和沐飛。

陳陽去象布那裏順來兩個果子,一人遞過去一個。

“別難過啦,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們已經盡力了。”

秦疏接過果子咬了一口,悶悶道:“我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先吃飯吧”

“嗯”

海鷗的死,讓秦疏和沐飛難過了一晚上,也更加堅定了沐飛想要離開的決心。

作者有話說: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成長不是在長者的庇護下活一輩子;

大家都會有自己的選擇,也有自己的追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