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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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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林問瑾愛潔,回到院子第一件事便是沐浴焚香。林家家底極厚,曾祖父是富甲一方的豪商,名下產業無數,祖父將家業發展壯大,到了父輩開始走仕途。

林問瑾跟隨父親步伐,十七歲高中,六年來順風順水,平步青雲。

因著家大業大,身為監察禦史的林問瑾吃穿用度皆是最佳也無人會多問一句。

宅中下人身上的衣料可以媲美樓裏頭牌的姑娘,容念像只誤入錦繡鳳凰堆的土雞,被林家的奢靡亂了眼。

四個奴仆拎著熱水跑了十幾趟才將林問瑾屋內那大得不像話的浴桶給填滿。

林問瑾潔凈時不讓人伺候,容念只好蹲在緊閉的門前等待對方的吩咐。

風塵仆仆多日,容念身上也沾了不少灰不大舒坦,林問瑾剛在熱氣騰騰的水裏泡了會,就聽得外頭的談話聲。

容念問路過的奴仆,"這位小哥,我在何處潔身?"

林家從不苛待下人,西北方向有專門的洗潔室,尋常時候三日一洗,但室內無遮攔,所有的下人皆可以進出。

奴仆正要帶容念過去,在屋內的林問瑾忽地揚聲喚道:"容念。"

這是林問瑾初次叫容念的名字,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半晌才應聲,"大人何事?"

林問瑾讓他進去。

屏風後有白霧騰騰,林問瑾讓容念進屋,卻不讓他近身伺候,晾了容念兩刻鐘。

熏香裊裊,容念有些昏昏欲睡,聽聞聲響,迷迷瞪瞪地擡眼,恰見一身素白裏衣的林問瑾從屏風後出來。

林問瑾身量頎長,束起的墨發濡濕,像一朵出水的芙蓉,容念看癡了,許久才回過神,不知為何有些結巴,"大人有、有何吩咐?"

林問瑾緩步越過他,稀疏平常道:"進去潔身罷。"

容念困惑地盯著林問瑾。

林問瑾不悅地蹙起好看的眉,"怎的,嫌我用過?"

容貌糊糊塗塗,這才明白林問瑾居然讓他進浴桶,他支吾道:"不是有洗潔室嗎?"

林問瑾一個眼刀掃過來,"若是不想洗,往後都別洗了。"

容念不敢再多言,連忙繞到屏風後。

浴桶裏的水依舊熱乎,一想到是林問瑾用過的,他面皮噌的發熱。

容念快速洗潔幹凈,再出去見林問瑾時,林問瑾已然披了外衣,正坐在梨木凳上看書冊,清冷的眼望過來。

容念披頭散發,一張臉被熱氣蒸得潮紅,只穿了褻衣褻褲,局促地站在林問瑾面前。

林問瑾連手都沒擡,"你過來。"

容念忐忑地走過去,已入了夜,屋內燃了燭,燈火通明,他微微瑟縮著肩膀站在了林問瑾跟前,小聲說:"奴才的衣物在包袱裏……

林問瑾不搭理對方的話,只靜靜看著眼前的少年,單薄纖瘦的身軀,怯生生的神情,稚氣未脫卻又出眾的五官,一雙黑亮的眼睛不安地轉動著,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從那樣地方出來的人,多多少少在無意中染上些嬌態。

林問瑾默默抿唇,只要他想,他可以對容念做任何可以做的、不可以做的,過分的、不過分的事情,轉念一想,容念既已追隨他來到京都,又入了他的院子,便是他的人,他就算做的再過分、再惡劣又何妨?

放在桌上的五指微微收攏,沈寂良久,可林問瑾最終只是冷淡道:"把衣衫穿好。"

容念往後都要在林問瑾的廂房裏守夜,這是林問瑾特地為容念定下的新規矩。

天冷了,屋內燒著銀炭,倒也不冷。

守夜的容念只能坐在地上靠著墻面入睡,雖不大舒坦,但舟車勞頓多日,很快就沈沈睡去。

翌日,林問瑾穿上朝服面聖。

容念又看癡了,等林問瑾邁步才意識到對方似乎沒有要帶上他的意思,他還沒看看京都繁華的街道是何等光景,再者,離了相識的林問瑾,他獨自留在林宅很是不安。

情急之下攥住林問瑾的朝服,"大人不帶上奴才嗎?"

林問瑾冷冷瞥一眼容念的臉,"方到京都就迫不及待招搖過市麽?"

無故被斥的容念頓感委屈。

好在林問瑾答應他等這幾日處理完公務再帶他外出,只是這段時間,他需留在宅中,哪兒都不能去。

容念又期盼起來。

之後兩日的林問瑾公務繁忙。

林問瑾在府中時,容念通常是安靜地侯在一旁,吃住都隨林問瑾,而只剩下他一人時無聊至極。林問瑾院裏的人皆是精挑細選過的,嚴肅沈悶,不愛與人搭話,容念看著那一張張板著的臉,半點兒不敢上去討嫌。

京都似乎不如容念想的那般有趣。

他像一只被林問瑾關起來的鳥雀,連林宅的墻都翻不出去。

第四日,林夫人身邊的老仆來院子,指名道姓要見容念,這自然是孟雲的授意。

得知容念吃住都與林問瑾一起,孟雲如何能無動於衷?

母親耳提面命,要他攀住這門親不假,他亦是真心愛慕林問瑾,怎能讓個卑賤的奴才壞了他的好事。

林夫人素來溺愛他,孟雲想借姨母之手趕走容念。

容念不長記性,忘記了林問瑾吩咐過不準他踏出院子一步,因著那是林問瑾的母親,他猶豫幾瞬便前去。

他見到了年逾四十的林夫人,不知為何,女人雖面容威嚴,他卻絲毫不怕,甚至覺得親切。林夫人初見容念,亦是對這個孩子說不出的好感,但說到底只是個奴才,又似是迷了林問瑾的心性,再加上一旁委屈的孟雲,多重緣由下,她並未表現出半分慈愛。

林夫人問容念的家世。

容念說自己十七歲,在華縣長大,母親不久前離世。

是個苦命的孩子。

人見到了,林夫人卻不忍苛刻,盤問了會覺得容念心思單純,便把人放回去。

孟雲氣得眼紅,"姨母,表哥將他安置在院中,我怕……"

林夫人拍拍孟雲的手,"萬事有姨母做主。"她望著容念離去的身影,心中有了盤算﹣﹣若林問瑾真心喜歡,留著做個偏房亦無不可。

容念回到院子裏,百般無賴過了一下午,等林問瑾散職回來,興高采烈相迎,渾然不知大禍臨頭。

林問瑾關了門要他跪下,他還不知錯在哪裏,錯愕地瞪大眼睛。

"我何時準許你踏出院子一步,容念,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不跪足半個時辰不許起身。"

林問瑾說一不二,容念跪得雙膝針紮似的疼,等到了時辰卻起不來了,只好坐在地上。

恰逢用膳,他跪坐在林問瑾腳下,肚子咕咕兩聲。

林問瑾夾了塊桂花糕遞到他嘴邊。

容念張嘴咬住,突然紅了眼睛,大力地咀嚼香甜的糕點。

"哭什麽?"林問瑾捏住他塞得滿滿的兩腮,強迫他擡起頭來,試探一般,"後悔隨我來京都了?"

容念抽了抽鼻子,用力將黏膩的糕點咽下去,含糊道:"奴才沒有。"

京都的規矩太冰冷,林宅的林問瑾比在華縣時還要嚴苛﹣﹣他只是有點想家,想早早離世的娘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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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吧,沒認出來。

現在認出來多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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