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益和父親一起回羅山，生死門少門主時隔兩個月重新上任，這一次綿益沒有了少女的幼稚，更加成熟的行事作風讓衛尊訣非常滿意。就在回羅山的一個月後，生死門門主正式由衛綿益接任，衛尊訣不擔職務，但是由綿益隨叫隨到。

我本來是打算自己一個人出去走走，但是綿益讓我參加她的接任典禮，我沒有理由拒絕這個邀請。一個月不見，綿益成熟了不少，大方得體的微笑完全沒有小女兒的扭捏之態。衛尊訣看著落落大方的女兒落淚，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

“如今你老人家就放寬心吧，綿益這次是長大了不少。”

衛尊訣扯起嘴角笑一笑，然後繼續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這副樣子，我總覺得他已經知道了些什麽東西。時間再一次停止，熊潤笑瞇瞇地走到我面前，也不說話，就是一直笑，看久了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怎麽了？我覺得這次不是好事。”

“您說對了，其實衛尊訣提前知道了綿益懷孕一事。並且，他想要采取一些措施。”

果然如此。“他想要采取什麽措施？”

“殺-人-滅-口。”

“為什麽？”

“因為他不爽，所以他要柳翼蕓也不爽。”

“你能阻止他嗎？”

“我不能，但是您可以。”

呵呵。“別賣關子了，說吧。”

“我記得您之前給江祁送了個禮物。”

“哦，那只是借花獻佛，那個東西能保他一命？”

“是的。”

“那你找我幹嘛？”

“雖然說江祁的性命不是問題，但是衛尊訣一見到他肯定就是打，我需要有一個人告訴他，他為什麽挨打。”

“好，我知道了，我會跟著衛尊訣一起去的。”

“多謝。”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衛尊訣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麽，綿益跟她父親一樣，完美的笑容掛在臉上，看起來像一張面具，禮貌又拒人於千裏之外。

綿益周旋於各種各樣的人之間，或笑或嗔都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欺軟怕硬的小慫包。突如其來的陌生感讓我待不下去，轉身一看發現衛尊訣早就不見了，我也站起來跟綿益示意後離開座位。

熊潤站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我為了圖個清靜也不過去，只是順著記憶中的路線游走，希望找一個沒人的地方。

那是一個山谷，谷內經常有雲霧繚繞，還有一些常開不敗的花吐艷，朦朦朧朧的景象看起來很漂亮。我吸入帶著涼意的空氣，感受著寂靜山谷中偶爾傳來的鳥鳴聲，心裏默默地感嘆一下安寧的美妙。

衛尊訣第二天就動身前往天山，跟誰都沒有說，我發覺他走掉還是快到中午了。我心裏想著熊潤的囑托，跟綿益交代幾句就匆匆忙忙的開始追人。找到衛尊訣的時候他還是有點晃神，他看到我什麽也沒說，他好像知道我想幹什麽，可是沒有阻止我......父親，真是個矛盾體。

到了天山，衛尊訣什麽也不聽，一路打上大殿，走過之處猶如蝗蟲過境，一片狼藉。柳翼蕓坐在主位上氣得全身發抖，出手的人都打不過人家，打得過的又除非滅族，不然不出手。真是要讓她動手不成？

江祁站在一旁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臉色，柳翼蕓看到兒子這個樣子更加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扇到江祁臉上，把打入大殿的衛尊訣給嚇了一跳。看到衛尊訣，江祁撲通一聲跪下，咚咚咚地磕了幾個響頭，柳翼蕓也不好說什麽，畢竟的確是自己的兒子把人家女兒拐走的。

衛尊訣退到一邊不受他這個大禮，等他磕完擡起頭，衛尊訣大踏步走上前，啪啪的幾個大耳刮子刮在臉上，本來看起來還行的臉立刻就腫起來了。

江祁一下被打懵，不抵抗也不退縮，直直地杵在那裏不動。衛尊訣還是不解氣，就用自己的拳頭打江祁，不動內力也不省力氣，而且只打臉拳拳到肉。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悄悄地走到柳翼蕓旁邊說找她有事，然後借此把她拉離戰場。被我帶到室外的柳翼蕓心思也不在我身上，眼睛不停地盯著大殿裏，我沒辦法只好扯住她的衣角讓她回神，然後看著她的眼睛說：

“柳夫人，綿益懷孕了。我作為一個他們兩人的朋友，我希望綿益不要自己一個人這麽辛苦，也希望江公子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柳翼蕓一時間只覺得五雷轟頂，原本她只以為兒子一時糊塗，沒想到這孩子是膽大包天。魔教的女兒是能輕易欺負的嗎？不管怎麽說，自己也是女子，雖然魔教的行徑她瞧不起，但是她知道衛綿益不是那種人。

我說完後柳翼蕓楞了好久，然後機械般的轉身走進大殿，這時衛尊訣已經打累了，靠在柱子上瞪著江祁。江祁的臉真是慘不忍睹，一顆牙被打掉在不遠處的地上。

“你當真欺負了人家姑娘？”柳翼蕓手指握得嘎嘎響，幾個字像是被硬擠出來的。

江祁臉上火辣辣的疼，但是剛才安兄對母親說的話本就沒有遮掩，再加上自己的內力完全沒問題，所以一字不漏地都聽清楚了。如今腦子被這個消息震得嗡嗡直響，聽見母親的話就楞楞地點頭，然後江祁又被打了。

因為恨鐵不成鋼，再加上實在是氣急了，柳翼蕓抽出鞭子就打，也不分地方地抽，嚇得一旁的衛尊訣沖上去拉人：

“可以了柳翼蕓!打死了我們綿益怎麽辦!她年紀輕輕還要一個拖油瓶不成!”

說實話我也嚇到了，衛尊訣雖然說是把柳翼蕓揮鞭子的手拉住，但是顧慮她是女子又不敢把得太緊，一下子就被她掙脫了。我身體把大腦先一步行動，直接擋在江祁面前，近距離觀看這張腫得老高的臉，真的像見了鬼。

一鞭子結結實實地抽在身上，那力量就像是要活生生把人撕開兩邊似的，然後我就覺得背後在發燒，身體僵硬得一動也不敢動。眼看著一鞭子抽錯人，柳翼蕓手一抖扔掉鞭子，然後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沒錯，就是電視劇裏的超級“經典”的場面，可是現實發生起來一點也不藝術。

我疼得冷汗直冒，為了不那麽丟人咬緊牙關讓自己不要叫出聲，真是用盡了畢生耐力才壓下那聲叫喚。大殿裏安靜得不可思議，我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就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一樣佝僂著移動身體，真是要被自己的堅強感動了。

經過這樣一鬧江祁和綿益的事也算是眾所周知了，我因為那一鞭子在天山好吃好喝地躺了好幾天。江祁倒是恢覆得快，第二天就腫著臉向羅山出發了，衛尊訣氣消了，甚至還被柳翼蕓的行為搞得不知所措，但是心裏看見江祁和女兒在一起還是不痛快，於是幹脆留在天山陪我。

說是陪我，但我每天也就是吃飯的時候看見他，鬼知道他一天到晚的都在往哪裏跑，人影都看不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就讓好不容易看見一次的衛尊訣給我找把琴，他的辦事效率還是不錯，早飯說午飯就搞定了。

然後我又想方設法把熊潤叫出來，讓他告訴我哆瑞咪發嗦啦西分別是怎樣，最後試著把腦子裏記過的譜子一個音一個音地蹦出來。怎麽說呢？譜子是好的，琴也是好的，都是演奏者的錯。

素凈的古琴安安靜靜地呆在書案上，由熊潤友情提供的香爐飄出紫色的煙，不遠處的茶杯也是靜靜地冒著薄煙，與此對比我的琴音簡直是糟蹋這幅美景。我心裏非常不舒服，熊潤倒是老神在在地喝茶，看我一個音一個音地蹦反倒安慰我：

“安公子做的不錯，曲子非常好，這琴的音色亦尚可，多多接觸就是，樂理本就隨心。”

“曲子不是你給的嘛，話說剛才那首叫什麽名字？”

“這可不是我給的，我給你的那本……怎麽說呢？應該算是這裏的人所說的無字書，你看見了什麽就是什麽，那些是你的內心而已。”

雖然老神在在的話我也喜歡說，但是這一次我是真的不理解：“我的內心，你的意思是我自己還能作曲？”

“這是自然，你的曲子用你的感覺去表現，是好是壞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可是，綿益之前……”

“她是我給的曲子，就是這個世界的人所能知道的東西。那本無字書是我偶然所得，我無法看見任何東西，但是書上卻有法則之力，給你是想讓你試試，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

“那本無字書化作光點融入一棵樹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而且你默出來的譜子我敢確定這個世界沒有。”

“樹？”

“是的。”

我好像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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