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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誰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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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誰的執念

阮魚游晚上下班回家,邵明安已經提前買了菜回來,正在廚房準備。

“明哥。”阮魚游放下包走過去,叫了一聲。

邵明安轉過身看看他,“回來了。”

“嗯。”

倆人面對面站著,心裏都掖著事兒,一時誰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半晌,邵明安說:“那個項目我不做了,交給別人,你別擔心。”

阮魚游:“為什麽……”

邵明安說:“我不想讓你誤會。”

阮魚游沈默了一會兒,擡頭問道:“其實你還是沒辦法面對他,對嗎?”

他聲音很輕,卻像一記悶錘敲在了邵明安心上。

“……還是過不去嗎?”

“不是,阮魚游。”邵明安看著他:“不想面對和沒辦法面對是兩碼事,我只是不願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可他還在那裏不是嗎?他還在你心裏,不管你願不願意,他會一直出現,他說過不會放手……”

“阮魚游。”邵明安皺著眉。

阮魚游一頓,垂下眼睫說:“抱歉……”

他轉身準備回房間,邵明安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我可以向你證明。”

其實邵明安不知道該怎麽證明,他只是忽然覺得阮魚游說得對,邵棠說得也對,他根本從來沒認真面對過這件事。對於辛奕,他一開始是憤恨,是怨毒,後來就是不想看不想提,他好像自始至終沒能真正接受那段感情的失敗,這份恨意讓他跟阮魚游結婚時都帶著點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決絕,他無法否認這場婚姻的最初其實跟阮魚游無關,只跟辛奕有關,這一點他心裏清楚,阮魚游也清楚。

所以當他面對辛奕時再次選擇回避的時候,他知道自己令阮魚游失望了。

阮魚游什麽話都沒說,只安安靜靜站著。

“你希望我怎麽做,阮魚游?”邵明安看著他:“除了遠離這個人,除了不看不想不去提,我不知道還能怎麽辦,你告訴我,好不好?”

還要怎麽做,其實這已經是最好的方式了,不去想不去看,斷絕一切,還不夠嗎?

阮魚游說不清楚,他看著邵明安,最後只說了一句:“你別逃避……好嗎明哥。”

邵氏與妍景那邊重新約了時間,邵明安帶人去了對方公司,不出所料,負責接待的人是辛奕。

“明安,”他高興地迎上來伸出手:“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當著眾人的面,邵明安跟他握了一下,沒多說什麽。

辛奕反應很快,立即得體地笑笑:“跟我上去吧,馮部長正在會議室等你們。”

邵明安點點頭,跟了上去。

這位馮部長先前可能知道辛奕與邵明安認識,覺得既然是熟人會比較好打點關系,卻未曾想上次帶人去直接就吃了冷臉,他以為合作的事搞砸了,著實郁悶了好幾天。但沒想到轉頭邵明安就放下身段,親自打電話過來約時間繼續商談合作的事,馮部長喜出望外,言談間也謹慎了許多。

這次談得比較順利,妍景能跟邵氏合作,對他們本身也是個機會,誠意也給得比較足,幾輪下來,合同就基本敲定了。

辛奕這次的表現還算專業,只是每當邵明安開口說話時,他目光便直直釘過來,仿佛只有借著這一刻才能明目張膽地看著這個人,他目光太專註,令邵明安不適,但邵明安一絲眼神都未回給他。

合同簽完,馮部長愉快地讓辛奕安排人去訂餐廳,再三邀請邵氏一行人一起吃個飯,邵明安不好推脫,只能答應下來。

阮魚游下班回家的路上接到邵明安電話,說晚上要應酬,不回家吃了。

阮魚游知道他去妍景談合作的事,這一整天心裏都七上八下的。

他遲疑著開口問了一句:“辛奕也在嗎?”

邵明安低聲“嗯”了一聲。

阮魚游頓了一會兒,說:“那你少喝酒,早點回來。”

“我知道,”邵明安笑笑:“別擔心。”

別擔心什麽,邵明安沒說,阮魚游不確定他指的是少喝酒還是指辛奕,他不敢去細琢磨,只希望邵明安說的是真的,別讓他擔心。

這頓飯吃得還算順利,辛奕一改之前死纏爛打的作風,席間言談意外地得體。

邵明安對他一直淡淡的,席散之後同事們打車陸續離開,邵明安坐在車裏等代駕,他扯松了領帶,剛深深呼了口氣,車窗被輕輕敲了兩下。

該來的還是會來,邵明安按下車窗,辛奕關切的臉出現在面前。

“還好嗎明安?”

邵明安看著他,沒說話。

辛奕笑:“忘了,你酒量那麽好,今晚都沒怎麽喝,應該沒問題。”

邵明安問:“有事兒?”

辛奕說:“沒事,就是想謝謝你,謝謝你能來。”

邵明安說:“不用,我不是沖你。”

“我知道,”辛奕直起腰,站在車窗前,依舊笑著:“我只是奇怪,阮魚游也知道我在妍景,你來談合作,他放心嗎?”

“有什麽不放心的,”邵明安說:“我們之間感情穩定,我絕不會有一丁點對不起他的心思,他也信得過我。”

辛奕臉上的笑有些僵硬:“穩定……有多穩定?”

“就是你理解的那種。”邵明安看著他:“有他在,我心裏就再也看不見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兒了,他讓我知道什麽是真心,什麽是兩個人在一起最舒服的狀態,他讓我懂得付出就會有回報,在乎就會有回應,他讓我感到從未有過的踏實。”

辛奕臉色發白,他看著邵明安,問:“你什麽意思……你愛上他了?”

“是,”邵明安說:“我愛他,我想跟他過一輩子。”

辛奕笑了一聲,笑得慌亂,“你以前還說要跟我過一輩子呢,你忘了?”

邵明安看著他,沒說話。

“你都忘了嗎?”辛奕抓著車窗:“你怎麽能忘了,你怎麽可能拋下我去跟別人?你是那樣的人嗎邵明安?你做得到嗎?”他用力看著邵明安的眼睛,“你做不到,你過不去心裏那道坎,你怎麽可能接受一段感情的失敗,你母親當年……”

“你給我閉嘴!”

辛奕目瞪口呆。

邵明安胸口喘息著,狠狠盯著他的臉:“你說得對,你太了解我為什麽對感情偏執,所以你才這麽有恃無恐,可是辛奕,這些年來我是怎麽對你的沒人比你更清楚了吧,你覺得我虧欠你嗎?”

辛奕眼睛紅了。

“你有什麽值得我放不下的,我能容忍和你的那份感情不完滿,但我憑什麽容忍一個把我的感情踩在腳底下這麽糟踐的人,辛奕,我曾經對你底線確實很低,但不是沒有,你放縱過頭了!”

“我知道……”辛奕聲音哽咽:“我知道錯了明安,所以我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求你原諒,你能不能再給我個機會,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我不信你真的就這麽狠心,你心裏真的就——”

“您好先生,是咱這兒叫的代駕嗎?”

不遠處有人騎著輛電動車停下來,一邊看車牌一邊問道。

邵明安推開車門下車,辛奕後退了兩步,邵明安按開後備箱,對代駕說:“是。”

代駕過來把電動車折疊了一下放進去,關上後備箱,邵明安走到副駕拉開車門,對辛奕說:“其實這次要不是你出現,我們之間真沒什麽好說的了,早都結束了辛奕。”

辛奕怔怔地站在原處,眼看著車子啟動,徑直開了出去。

客廳裏開著落地燈,阮魚游窩在沙發裏處理工作。

他看著筆記本屏幕,電話響的時候他直接摸過來滑開放到耳邊。

他以為是邵明安,接通的一瞬,聽筒裏卻傳來辛奕嘶啞憤恨的聲音。

“阮魚游,你不配!我求你醒醒,你這種人憑什麽和明安在一起?你都不肯睜開眼看看自己看看現實嗎?”

阮魚游蹙了蹙眉。

“現實就是你看到的樣子。”他說。

辛奕的哂笑像一聲抽泣。

“不可能,他不會的,我跟了他多少年?你呢?你哪來的底氣?你以為他突然發瘋跟你這種他以前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人結婚是為什麽?你該不會真以為是愛吧?是,我承認我小看你了,阮魚游,你哄得他到現在還不肯原諒我,還在生我的氣,可他總有一天會醒的你知道嗎?你根本不了解他!你不了解他從小刻在骨子裏的偏執,他認定的事不會改的,別人能改他也不會,因為他是邵明安,他跟你完全兩個世界,你永遠不會走進他的心,你懂嗎?!”

阮魚游握著手機,沒吭聲。

辛奕強壓低聲音:“知道為什麽嗎?他是不是從來沒跟你說過?因為他從小父母感情就不好,他父親向來嚴厲,他性格孤僻,唯一能感受到的溫暖都來自於他母親,可他14歲那年,他母親在與他父親一場爭執中發生意外走了,他就在場,眼睜睜看著……”

阮魚游瞳孔震顫。

辛奕聲音裏透著一絲猙獰:“你知道那一幕對他的刺激有多大嗎?什麽都來不及,什麽都阻止不了,他很多年都走不出來,他根本不能提,不能想。他恨他父親,恨每一個對伴侶對感情不負責任的人,他對我發過誓自己不會成為那樣的男人,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死要求,他不允許,你明白嗎?哪怕他對我已經沒有愛了,他也過不去他自己,這份失敗的感情會讓他遺憾痛苦一輩子,永遠過不去,你懂嗎?”

阮魚游握著電話的手指骨節泛白,一直沒能發出聲音。

辛奕能想象電話另一頭的人此刻是什麽樣子,他笑著喘了口氣:“當然他也恨他母親,恨她丟下了他,邵明安從那時起痛恨被拋棄的感覺,他完全無法忍受。我的不忠踐踏了他的底線,所以他憤怒得發狂,可是阮魚游,你以為他不想挽救嗎?他比誰都接受不了這個結果,他比誰都更想重來,我現在苦苦求他挽回他,不光是為我自己,我也是為了他!為了撫平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為了給他這麽多年來所有的偏執一個出口,邵明安從來不在意愛情,他在意的從來都只有他認為該做的事,你明白嗎?!別以為他對你有愛,你充其量只是他疼了時的一劑創可貼而已,你的作用僅僅是一劑創可貼,你幫不了他,救不了他,你能為他洗衣做飯,但你撫不平他的執念,剜不掉他心裏的疤,你知道什麽叫執念嗎?!你知道嗎?你能讓他與過去一切、與他自己和解嗎?你能嗎阮魚游!”

辛奕歇斯底裏的聲音在耳旁回蕩著,阮魚游失魂落魄,掛掉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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