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番外四：煩人的山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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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番外四：煩人的山姆
◎山德魯的拳頭硬了。◎
考核儀式的前日，勇者學院特意放了一天假給勇者們休整狀態，好為第二日的考試做足準備。
於是這天太陽初升，鳥兒啾啾，山德魯洗了個頭來到宿舍，摸索出鑰匙開門。
平時他大部分時間都和穆爾神父住在遠離住宅區的教堂，但自從勇者宿舍重建，他就時不時回宿舍來住上一陣，所以宿舍裏也有一些他的東西，他這趟回宿舍就是為了把那些東西收拾了。
鑰匙轉動，哢噠一聲，刷成金屬白的寢室門應聲而開。
山德魯邁步進屋。
上個月他和山姆搬到了六樓的雙人間住，雙人間廚衛俱全，和外面的那種雙人租房也差不多了，各方面都很方便，兩人當初把所有的日常用品都擺了出來，房間也還是顯得很寬敞，再也不用擔心過個過道都得側著身子過，直接在屋裏跑圈都綽綽有餘。
山德魯進來的時候，山姆正翹著腳在床上看新出的漫畫，聽到開門聲，山姆一個激靈鷂子翻身坐起來，一副“你來得正好”的表情看著山德魯。
“哎，班長，我就等你過來呢！”山姆搓手手。
山德魯瞅瞅山姆不修邊幅的發型，又瞅瞅對方床上淩亂堆成一坨的被子，隨即視線移到房間各處雜七雜八散落的衣服和雜物，眼皮就是一跳。
“明天就要走了，你打算什麽時候收拾？”山德魯還是往常的說教式口吻。
“一個人收多沒勁兒啊。我要和你一塊兒收。”山姆說著扔開漫畫跳下床來，挺拔的個子湊到山德魯跟前，擋了一片光。
又不是玩游戲，還非得一起麽？
山德魯腹誹著退了半步，從背包空間掏出收納箱子和收納袋：“你這是早起還是沒睡？”
山姆捋高袖子，笑嘿嘿而不語。
山德魯見狀了然地托托鏡框：“明白了，你通宵。”他走向書桌，拉開了抽屜一件件往外面拿書本和文具，“找我什麽事？”
他不覺得山姆只是等著他來收拾行李的。
山姆也跟隨山德魯的動作轉身拾掇起他那堆不可名狀的雜物：“這不是畢業前最後一天了嘛，我想著讓大家聚一聚，要是大夥兒興致高，我們還可以去主題副本裏刷刷本，踏個青什麽的。”
“聚會？我們不是天天都見面嗎？”
山德魯不太能理解山姆這種社交饑渴癥。
畢竟他是
個死宅男，宅男是永遠不會和現充人互相和解的。
——怎麽會有人天天想往屋子外跑啊！
即便山姆中二又愛玩游戲，在熱衷外交方面，山姆可不輸那些三次元的現充人。所以山德魯認定山姆也屬於他的異類，能做朋友，能一起玩游戲，但肯定不可能親親熱熱勾肩搭背地在外面浪。
山姆聞言反駁道：“哪有啊，這段時間我們不都在模擬訓練嗎？壓力這麽大，我都快透不過氣來了。話說班長你明明才十八，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比我還抗壓？”
“你也只是大我兩歲吧。”山德魯冷靜吐槽。
而且他不是抗壓，他就是普通的熱愛學習。
山姆對這個吐槽不以為意，自顧自往後說下去：“我問過其他人了，他們都答應了，就剩你了，班長大人。”
熱愛學習的山德魯收完了桌子，直起身前往下一個場地——床鋪：“我要去對戰室練習。”
山姆疑惑地說：“考核難度這麽低，沒必要練習吧。”
山德魯在途中推推眼鏡：“考核難度低沒錯，但我想沖擊下第一，所以就不來了。”
“班長大人不訓練也穩拿第一！”山姆道。
山德魯：“謝謝你看得起我，但我覺得我沒這麽牛。”
山姆停下動作朝山德魯旁邊蹭去，用手肘一頂一頂山德魯的手臂：“哎，別這麽說啊，連你都說這種話，我們這些人就是真的鹹魚幹了。學霸，學神，班長大人，賞賞臉吧。”
山德魯被推得一聳一聳，拍拍袖子讓開，嘆了口氣：“大家也不是畢業了就不見了。出村後不是要建立傭兵小隊嗎？能熟悉到彼此厭煩為止。”
山姆效仿山德魯嘆氣：“唉，您還真是無情冷酷。一般大家都把這個叫‘羈絆’，是不可斬斷的夥伴間友情的維系哇！”
“餵餵，不要說得這麽肉麻。”山德魯一身雞皮疙瘩冒了出來，“總之我不去，你們其實也不用顧慮我，要是有重要的事情我不會缺席的，打游戲缺人也可以叫我來。”
山德魯一種去意已決的態度，山姆不禁沒轍了。
這班長大人可真難請。
山德魯到底是為什麽不想參加聚會？山姆百思不得其解。
他用他那一半都是肌肉的大腦琢磨了兩秒，忽然有了點兒頭緒。
山姆轉了轉眼珠，脫口而出：“莫非……誒，你該不會是因為不想見到艾琳吧？”
山姆說完，一時沒有聽見山德魯的回答。
室內詭異的安靜，氣溫如同驟降至冰點。
……哎喲，難道真的被他戳中了痛點？
山姆突然良心不安。
他彎腰去看山德魯劉海和鏡片下的臉色，正好對上一雙讀不出情緒，仿佛波瀾不興的雙眼。
山姆是個粗神經，但他就是再遲鈍，這會兒也品出了一絲不對。
山姆伸爪子試探性地推推山德魯的肩膀：“班長大人？山德魯？隊長？”
山德魯扭了扭肩膀躲開山姆的手，嘴唇動了動，仿佛是屈辱，又仿佛是隱怒般一字一頓：“……和·艾·琳·沒·關·系。”
山德魯自尊心極強，愛神節沒能等來艾琳，還反過來被曾經視為競爭對手的山姆安慰這件事是他永恒的黑歷史。他不能忍受自己在山姆面前出了醜。
在來到這個23971世界時他就決定了，這一輩子他要做一個無可挑剔的完美優等生，不管是哪個方面都要盡力做到最高水準。所以他才會選擇主動留級，只為了在冒險旅程正式開始前積攢更多的經驗，磨練出更好的技巧。
但是，這種想法從他喜歡上艾琳起就改變了，世界並非會如他所願地轉動，命運的小船也不會因為他努力過了就駛向他希冀的那方。
戀情的失敗讓他思考了很多，一度由於戀情而浮躁起來的心態在那段時期慢慢沈穩，不失為一件好事。
前提是，沒有被山姆抓住這個把柄。
山德魯想不明白，分明山姆也喜歡過艾琳，為什麽那時候他一點都不傷心，完全沒有受到什麽打擊，只是黯然了兩天就又活蹦亂跳了，襯托得自己像是為情所傷，囿於失戀的敗犬。
更可惡的是，他不過是稍微消極了一點，自那以後山姆卻老是一副怕傷害到他的樣子，在關於艾琳的事上針對他搞特殊化，各種語焉不詳裝傻充楞，甚至白癡一樣找到他說什麽“世上有更多比愛情有意義的事”。
山德魯真的想大聲對山姆咆哮：失戀了emo是人生常態，他沒有那麽脆弱，別把他當個敏[gǎn]柔弱的女生一樣！
因為過於氣憤，山德魯沒有emo多久，一腔傷神就全部變成羞惱了。他頓時理解了諾頓先生為什麽和科林合不來了，山姆直得活脫脫是第二個科林。
要不是山德魯清楚山姆的確是為他考慮才有那些反應，早就已經氣得對山姆避而不及了。
山姆沒能體會到山德魯話語裏的怒氣沖沖，他心裏一咯噔，完了，山德魯果然很在乎艾琳，這是在欲蓋彌彰，口是心非。
山姆撓撓頭，又哈士奇似的兜了個轉，回來又小心翼翼搭上山德魯的肩：“哦，那咱們不聚會，就只是吃頓飯……行嗎？我不叫女生，我們三個男生一起……吃？”
山德魯：……
他拳頭硬了。
他和傻逼做朋友，他活該受著。
“山姆·範倫丁。”山德魯語氣陰森。
“在！”山姆應聲。
“你他媽是個傻逼！”
狗急了跳墻，優等生急了爆粗口。
山姆一聽不得了，山德魯這是真傷心了，這該怎麽哄？
“你、你別氣，別氣啊。你看你氣得鏡片都起霧了。”山姆口沒遮攔。
山德魯腦門兒上快要蹦出個青筋來：“那是室內溫度高，物理書講過。”他想來想去今天必須把話說明白了，“你聽好了，我真的沒有在難過了，艾琳的事兒就這麽過去了，我沒再喜歡她了。你不用擔心我了。”
山姆眼睛睜得溜圓，連連點頭：“嗯哦。”
山德魯指節捏得脆響：“……你是不是沒信？”
山姆繼續點頭，半晌意識到不對，又撥浪鼓搖頭。
“行……隨你吧。”
山德魯怕自己被氣死，快速把床倒騰幹凈就往外面走。
山姆急忙追上來：“哎，等等！山德魯，聚餐你再考慮下？”
“不考慮了，看到你我就煩。”山德魯步子走得哐哐響。
山姆屁顛屁顛緊跟在後。
兩人跟競走似的一路走出寢室，徑直往升降梯拐，山德魯摁了電梯按鈕，山姆想跟進去，差點沒被關閉的電梯門夾到鼻子。
山姆一聲“哎喲”還沒喊出來，電梯門又重新打開，山德魯站在裏面盯著他，黑漆漆的眼瞳晦暗不明：“跟著我幹嘛？”
“擔心你啊。”山姆說。
山德魯張口欲言，覆又閉上，最終擠出一句聲音小小的“你真是好煩”。－
但莫名其妙的，瞧見山姆那張傻乎乎的臉，那股燒得他胸悶的火氣就這樣無影無蹤了。
……
山姆這一煩，就煩了山德魯整整三年，直到他們從正式勇者退役。
這些年他們並肩戰鬥做完了主線，也周游了世界，踏遍了各個副本，打倒了魔物圖鑒上百分之九十八的怪物，有維爾利老師這個人形攻略全書，隱藏任務也做了個七七八八，屬實沒什麽遺憾了，退役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他們所有人都決定回新手村，就是去向不同。艾琳在教堂做修女，瑪麗安陪諾頓賣花，伊萊和維爾利安居一隅天天灑狗糧。
山德魯打算回勇者宿舍做講師。
一方面是他在外游歷時就十分懷念勇者宿舍的便利，一方面則是他們在衣錦還鄉的那天就收到了勇者宿舍人事部的任職邀請。如果他們答應，就可以直接繞過尋訪計劃被雇傭進勇者宿舍。
近年想進勇者宿舍做員工的人可是擠破了頭，有後門可以走，何樂而不為呢？
山德魯做好決定，山姆想都沒想也跟著來蹭飯吃了。
山德魯已經毫不意外山姆的跟隨，他這個老同學兼損友兼搭檔沒什麽遠大志向，也不存在任何高遠理想，若是要給每個人批上一則人生關鍵詞總結，山德魯會給山姆·範倫丁的寫上“友情”，而且是一生就交好一個哥們兒的那種。
他很“不幸也幸運的”成為了山姆看中的好哥們兒。
玩耍，冒險，砍怪殺敵，滿地圖旅行……做什麽也好，山姆最享受的都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能和朋友一起做這件事。只要和朋友們一起，山姆可以對所有東西感興趣。
三年的時間，山姆並沒有因為天天待在感知力觀察力都很強的山德魯身邊就提升了情商，他依然有很多令山德魯氣惱無言的言行，山德魯也習慣了總是給一根筋的山姆擦屁股。
久而久之，山德魯覺得和山姆做朋友也挺好的。
正因山姆心思簡單，一眼就能看透，山德魯才能放心信賴，把後背交付給對方。
山姆很擅長跟人一下子熟絡起來，他雖然直腸子，但也熱心講義氣，能夠輕而易舉和別人打成一片。
山德魯則不同，他想做的事有很多，相較而言，他更喜歡在自己的世界裏研究那些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社交不是他的必需品，只是一種有必要的手段，或者工具，和游戲裏跟角色互動是為了增加好感沒什麽兩樣。
山姆既然總是來敲他的門，山姆就成為了他和外面的世界相聯系的橋梁。
嗯……一個稍微有點煩人的橋梁。
兩人到勇者宿舍報道，人事部阿姨考慮到他們是同屆勇者，多年的好搭檔，幹脆就把他們安排在同一棟樓，一個作為高級DPS講師，一個作為高級輔助講師。
講師這工作吃住全包，兩人就又做回了室友。而且巧的是，他們還是在男生宿舍樓的南棟。
當年的講師諾拉和提摩西已經解約離去，現在男生宿舍的T講師是以前任職女生那邊的賽拉-Z059，治療講師是新來的一株沈默寡言的植物人，叫塔尼亞，和提摩西一個類別，都是被子植物。
春天是塔尼亞自花傳粉的季節，肉眼可見它沒什麽空教學生，這項任務就落到了山德魯的頭上。他當年跟隨穆爾神父學習了不少聖職者的知識，之後又因為要考慮戰術深入研究過奶媽的技能，兼職一下根本也難不倒他。
山德魯無論做勇者時還是如今當講師都是業界內卷第一人，因為他過於敬業，等塔尼亞傳粉結束，治療講師的工作都快丟了。
治療職業的小勇者們每次來都直奔山德魯的房間，山德魯也是來者不拒，外加他講得簡單易懂又有耐心，除了偶爾會冷著臉毒舌一兩句以外，堪稱園丁意識極高，十佳講師之典範。
他甚至還包攬情感咨詢業務，教學指導之餘時常幫助為情所困的勇者們指點迷津。因為這
一點，山德魯在勇者間有個“懺悔室神父”的綽號。
塔尼亞回歸後一天也不敢等，連忙把山德魯趕到一邊兒去休息，接著苦澀地開始刷起業績。
它每天守在門口對勇者們笑臉相迎，講解時的語氣比從前溫柔數倍，並且也努力修習了情感導師的“技能”，連番拼搏之下好歹是保住了飯碗，然而被山德魯分流去的奶媽仍有不少，塔尼亞只能苦酒入喉心作痛了。
豈料這只是內卷的序幕。
數周後，賽拉-Z059因定期維修請假了兩天。待她回來一看，塔尼亞的歷史重演了。
學習室的氣氛一時人人自危，賽拉-Z059也不得不卷了起來。
唯一不會被山德魯的內卷卷到的只有山姆。
山姆根本不在乎自己負責的勇者會溜到山德魯那邊去，他樂得成日摸魚，今天上休息室遛彎，明天去游戲室血拼，過得和學生時代一般悠閑。
只有在夜深人靜，兩人回到宿舍碰頭了，山姆才推開山德魯臥房的門，欲言又止地提議：“山德魯，我認為你多放松一下會比較好。”
山德魯早猜到山姆會來規勸，淡然回答：“我不累。”
山姆摸摸後腦勺：“嗯，但是塔尼亞和賽拉女士很累……啊，他們沒有找我訴苦，是我自己想要和你說。”
“……這個我當然知道，不用在那兒打補丁。”山德魯放下手中批改的作業，轉過轉椅回來仰頭望著山姆，順便摘下了眼鏡擦了擦，他眼睛看得有點兒累了。
山姆俯視著山德魯黑色的眼珠，突然發現畢業三年了，山德魯身上的學生氣還是很重，大概是因為山德魯的發型是容易顯年輕的黑色自然卷，又總是戴著模糊年齡的黑框眼鏡吧。
時光像停止了一般沒怎麽在山德魯身上留下痕跡，山德魯也確實從始至終沒怎麽變過。還是他那個盡職盡責好班長的樣子。
“我從來沒有過搶他們的事幹的想法。”山德魯擦幹凈眼鏡後並未帶上，眼眸裏閃過些許疲憊。
山姆點頭：“我知道，山德魯只是想要把工作做好而已。就像是以前做好班長的職責一樣，你現在只是在做好講師分內的工作。”
山德魯訝異地一挑眉毛，竟然不用他解釋了，山姆進步了。
結果山姆下一句就把山德魯氣著了。
“不像我，該做的也沒做，哈哈哈，全都扔給你了。”
“不要說得這麽理直氣壯，你也幹點事。”山德魯閉了閉眼揉按眉心。
山姆見了走過去幫山德魯揉起來：“要我給你捏捏肩膀咩？”
“去去去。”山德魯做出揮趕的手勢，“你的按摩功夫遜斃了。”他停頓一下，又煩惱地說，“褚大人每天都會看監控，讓她發現你偷懶，你猜她會扣掉你多少工資？”
“我扣掉的工資不是正好在你的獎金裏發回來嗎？”山姆反問。
山德魯一噎。
可真是個大聰明呢！
“那也是我的獎金，可別以為我會給你用。”山德魯憤憤咬牙。
“真的嗎？山德魯的獎金不都是用來買游戲嗎？買來不和我玩，你難道要和別人玩嗎？”山姆驚恐狀看山德魯，“其他人可不一定能懂你的戰術，你最好的隊友還得是我，快清醒一點！”
山德魯無法反駁。
他只感覺拳頭硬了。
山德魯幽幽道：“不行嗎？找個新的搭檔也不錯。反正鐵打的輔助，流水的打手，DPS什麽的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嗎？”
“你這就是偏見了。”山姆抱著手臂搖搖頭，“緊要關頭不貪輸出還聽話的DPS可沒那麽多啊，我至少能保證我不會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等等，山德魯你怎麽把話題扯開了？我說啊，今晚你就休息吧，休息室出了新口味的雞尾酒，我們去喝喝看？還有啊……”
山姆搖頭晃腦，滔滔不絕，顯然短時間是不會停止他的長篇大論了。
——山姆·範倫丁今天也還是很煩，不出意外未來也會一直煩下去。
山德魯沒辦法屏蔽山姆的魔音，只能從椅子上站起來，戴上眼鏡往外走。
山姆看到山德魯離開，打住演講跟上來：“去哪兒？”
山德魯沈默調轉方向，臉朝下往宿舍的床上一倒，臉悶在被子上嗡嗡說：“不去哪兒，我睡覺。”
山姆立刻笑呵呵起來，貼心地給山德魯關了燈，然後自以為小心實則磕碰出各種吵鬧聲響地退出門外。
直到聽不見山姆的擾人動靜，山德魯方從被褥裏擡起頭。
鏡框把他的臉咯得好痛。
“真的是煩死了……”
山德魯不知第多少次地抱怨著，唇角慢慢地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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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德魯的拳頭硬了。◎
考核儀式的前日，勇者學院特意放了一天假給勇者們休整狀態，好為第二日的考試做足準備。
於是這天太陽初升，鳥兒啾啾，山德魯洗了個頭來到宿舍，摸索出鑰匙開門。
平時他大部分時間都和穆爾神父住在遠離住宅區的教堂，但自從勇者宿舍重建，他就時不時回宿舍來住上一陣，所以宿舍裏也有一些他的東西，他這趟回宿舍就是為了把那些東西收拾了。
鑰匙轉動，哢噠一聲，刷成金屬白的寢室門應聲而開。
山德魯邁步進屋。
上個月他和山姆搬到了六樓的雙人間住，雙人間廚衛俱全，和外面的那種雙人租房也差不多了，各方面都很方便，兩人當初把所有的日常用品都擺了出來，房間也還是顯得很寬敞，再也不用擔心過個過道都得側著身子過，直接在屋裏跑圈都綽綽有餘。
山德魯進來的時候，山姆正翹著腳在床上看新出的漫畫，聽到開門聲，山姆一個激靈鷂子翻身坐起來，一副“你來得正好”的表情看著山德魯。
“哎，班長，我就等你過來呢！”山姆搓手手。
山德魯瞅瞅山姆不修邊幅的發型，又瞅瞅對方床上淩亂堆成一坨的被子，隨即視線移到房間各處雜七雜八散落的衣服和雜物，眼皮就是一跳。
“明天就要走了，你打算什麽時候收拾？”山德魯還是往常的說教式口吻。
“一個人收多沒勁兒啊。我要和你一塊兒收。”山姆說著扔開漫畫跳下床來，挺拔的個子湊到山德魯跟前，擋了一片光。
又不是玩游戲，還非得一起麽？
山德魯腹誹著退了半步，從背包空間掏出收納箱子和收納袋：“你這是早起還是沒睡？”
山姆捋高袖子，笑嘿嘿而不語。
山德魯見狀了然地托托鏡框：“明白了，你通宵。”他走向書桌，拉開了抽屜一件件往外面拿書本和文具，“找我什麽事？”
他不覺得山姆只是等著他來收拾行李的。
山姆也跟隨山德魯的動作轉身拾掇起他那堆不可名狀的雜物：“這不是畢業前最後一天了嘛，我想著讓大家聚一聚，要是大夥兒興致高，我們還可以去主題副本裏刷刷本，踏個青什麽的。”
“聚會？我們不是天天都見面嗎？”
山德魯不太能理解山姆這種社交饑渴癥。
畢竟他是
個死宅男，宅男是永遠不會和現充人互相和解的。
——怎麽會有人天天想往屋子外跑啊！
即便山姆中二又愛玩游戲，在熱衷外交方面，山姆可不輸那些三次元的現充人。所以山德魯認定山姆也屬於他的異類，能做朋友，能一起玩游戲，但肯定不可能親親熱熱勾肩搭背地在外面浪。
山姆聞言反駁道：“哪有啊，這段時間我們不都在模擬訓練嗎？壓力這麽大，我都快透不過氣來了。話說班長你明明才十八，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比我還抗壓？”
“你也只是大我兩歲吧。”山德魯冷靜吐槽。
而且他不是抗壓，他就是普通的熱愛學習。
山姆對這個吐槽不以為意，自顧自往後說下去：“我問過其他人了，他們都答應了，就剩你了，班長大人。”
熱愛學習的山德魯收完了桌子，直起身前往下一個場地——床鋪：“我要去對戰室練習。”
山姆疑惑地說：“考核難度這麽低，沒必要練習吧。”
山德魯在途中推推眼鏡：“考核難度低沒錯，但我想沖擊下第一，所以就不來了。”
“班長大人不訓練也穩拿第一！”山姆道。
山德魯：“謝謝你看得起我，但我覺得我沒這麽牛。”
山姆停下動作朝山德魯旁邊蹭去，用手肘一頂一頂山德魯的手臂：“哎，別這麽說啊，連你都說這種話，我們這些人就是真的鹹魚幹了。學霸，學神，班長大人，賞賞臉吧。”
山德魯被推得一聳一聳，拍拍袖子讓開，嘆了口氣：“大家也不是畢業了就不見了。出村後不是要建立傭兵小隊嗎？能熟悉到彼此厭煩為止。”
山姆效仿山德魯嘆氣：“唉，您還真是無情冷酷。一般大家都把這個叫‘羈絆’，是不可斬斷的夥伴間友情的維系哇！”
“餵餵，不要說得這麽肉麻。”山德魯一身雞皮疙瘩冒了出來，“總之我不去，你們其實也不用顧慮我，要是有重要的事情我不會缺席的，打游戲缺人也可以叫我來。”
山德魯一種去意已決的態度，山姆不禁沒轍了。
這班長大人可真難請。
山德魯到底是為什麽不想參加聚會？山姆百思不得其解。
他用他那一半都是肌肉的大腦琢磨了兩秒，忽然有了點兒頭緒。
山姆轉了轉眼珠，脫口而出：“莫非……誒，你該不會是因為不想見到艾琳吧？”
山姆說完，一時沒有聽見山德魯的回答。
室內詭異的安靜，氣溫如同驟降至冰點。
……哎喲，難道真的被他戳中了痛點？
山姆突然良心不安。
他彎腰去看山德魯劉海和鏡片下的臉色，正好對上一雙讀不出情緒，仿佛波瀾不興的雙眼。
山姆是個粗神經，但他就是再遲鈍，這會兒也品出了一絲不對。
山姆伸爪子試探性地推推山德魯的肩膀：“班長大人？山德魯？隊長？”
山德魯扭了扭肩膀躲開山姆的手，嘴唇動了動，仿佛是屈辱，又仿佛是隱怒般一字一頓：“……和·艾·琳·沒·關·系。”
山德魯自尊心極強，愛神節沒能等來艾琳，還反過來被曾經視為競爭對手的山姆安慰這件事是他永恒的黑歷史。他不能忍受自己在山姆面前出了醜。
在來到這個23971世界時他就決定了，這一輩子他要做一個無可挑剔的完美優等生，不管是哪個方面都要盡力做到最高水準。所以他才會選擇主動留級，只為了在冒險旅程正式開始前積攢更多的經驗，磨練出更好的技巧。
但是，這種想法從他喜歡上艾琳起就改變了，世界並非會如他所願地轉動，命運的小船也不會因為他努力過了就駛向他希冀的那方。
戀情的失敗讓他思考了很多，一度由於戀情而浮躁起來的心態在那段時期慢慢沈穩，不失為一件好事。
前提是，沒有被山姆抓住這個把柄。
山德魯想不明白，分明山姆也喜歡過艾琳，為什麽那時候他一點都不傷心，完全沒有受到什麽打擊，只是黯然了兩天就又活蹦亂跳了，襯托得自己像是為情所傷，囿於失戀的敗犬。
更可惡的是，他不過是稍微消極了一點，自那以後山姆卻老是一副怕傷害到他的樣子，在關於艾琳的事上針對他搞特殊化，各種語焉不詳裝傻充楞，甚至白癡一樣找到他說什麽“世上有更多比愛情有意義的事”。
山德魯真的想大聲對山姆咆哮：失戀了emo是人生常態，他沒有那麽脆弱，別把他當個敏[gǎn]柔弱的女生一樣！
因為過於氣憤，山德魯沒有emo多久，一腔傷神就全部變成羞惱了。他頓時理解了諾頓先生為什麽和科林合不來了，山姆直得活脫脫是第二個科林。
要不是山德魯清楚山姆的確是為他考慮才有那些反應，早就已經氣得對山姆避而不及了。
山姆沒能體會到山德魯話語裏的怒氣沖沖，他心裏一咯噔，完了，山德魯果然很在乎艾琳，這是在欲蓋彌彰，口是心非。
山姆撓撓頭，又哈士奇似的兜了個轉，回來又小心翼翼搭上山德魯的肩：“哦，那咱們不聚會，就只是吃頓飯……行嗎？我不叫女生，我們三個男生一起……吃？”
山德魯：……
他拳頭硬了。
他和傻逼做朋友，他活該受著。
“山姆·範倫丁。”山德魯語氣陰森。
“在！”山姆應聲。
“你他媽是個傻逼！”
狗急了跳墻，優等生急了爆粗口。
山姆一聽不得了，山德魯這是真傷心了，這該怎麽哄？
“你、你別氣，別氣啊。你看你氣得鏡片都起霧了。”山姆口沒遮攔。
山德魯腦門兒上快要蹦出個青筋來：“那是室內溫度高，物理書講過。”他想來想去今天必須把話說明白了，“你聽好了，我真的沒有在難過了，艾琳的事兒就這麽過去了，我沒再喜歡她了。你不用擔心我了。”
山姆眼睛睜得溜圓，連連點頭：“嗯哦。”
山德魯指節捏得脆響：“……你是不是沒信？”
山姆繼續點頭，半晌意識到不對，又撥浪鼓搖頭。
“行……隨你吧。”
山德魯怕自己被氣死，快速把床倒騰幹凈就往外面走。
山姆急忙追上來：“哎，等等！山德魯，聚餐你再考慮下？”
“不考慮了，看到你我就煩。”山德魯步子走得哐哐響。
山姆屁顛屁顛緊跟在後。
兩人跟競走似的一路走出寢室，徑直往升降梯拐，山德魯摁了電梯按鈕，山姆想跟進去，差點沒被關閉的電梯門夾到鼻子。
山姆一聲“哎喲”還沒喊出來，電梯門又重新打開，山德魯站在裏面盯著他，黑漆漆的眼瞳晦暗不明：“跟著我幹嘛？”
“擔心你啊。”山姆說。
山德魯張口欲言，覆又閉上，最終擠出一句聲音小小的“你真是好煩”。－
但莫名其妙的，瞧見山姆那張傻乎乎的臉，那股燒得他胸悶的火氣就這樣無影無蹤了。
……
山姆這一煩，就煩了山德魯整整三年，直到他們從正式勇者退役。
這些年他們並肩戰鬥做完了主線，也周游了世界，踏遍了各個副本，打倒了魔物圖鑒上百分之九十八的怪物，有維爾利老師這個人形攻略全書，隱藏任務也做了個七七八八，屬實沒什麽遺憾了，退役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他們所有人都決定回新手村，就是去向不同。艾琳在教堂做修女，瑪麗安陪諾頓賣花，伊萊和維爾利安居一隅天天灑狗糧。
山德魯打算回勇者宿舍做講師。
一方面是他在外游歷時就十分懷念勇者宿舍的便利，一方面則是他們在衣錦還鄉的那天就收到了勇者宿舍人事部的任職邀請。如果他們答應，就可以直接繞過尋訪計劃被雇傭進勇者宿舍。
近年想進勇者宿舍做員工的人可是擠破了頭，有後門可以走，何樂而不為呢？
山德魯做好決定，山姆想都沒想也跟著來蹭飯吃了。
山德魯已經毫不意外山姆的跟隨，他這個老同學兼損友兼搭檔沒什麽遠大志向，也不存在任何高遠理想，若是要給每個人批上一則人生關鍵詞總結，山德魯會給山姆·範倫丁的寫上“友情”，而且是一生就交好一個哥們兒的那種。
他很“不幸也幸運的”成為了山姆看中的好哥們兒。
玩耍，冒險，砍怪殺敵，滿地圖旅行……做什麽也好，山姆最享受的都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能和朋友一起做這件事。只要和朋友們一起，山姆可以對所有東西感興趣。
三年的時間，山姆並沒有因為天天待在感知力觀察力都很強的山德魯身邊就提升了情商，他依然有很多令山德魯氣惱無言的言行，山德魯也習慣了總是給一根筋的山姆擦屁股。
久而久之，山德魯覺得和山姆做朋友也挺好的。
正因山姆心思簡單，一眼就能看透，山德魯才能放心信賴，把後背交付給對方。
山姆很擅長跟人一下子熟絡起來，他雖然直腸子，但也熱心講義氣，能夠輕而易舉和別人打成一片。
山德魯則不同，他想做的事有很多，相較而言，他更喜歡在自己的世界裏研究那些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社交不是他的必需品，只是一種有必要的手段，或者工具，和游戲裏跟角色互動是為了增加好感沒什麽兩樣。
山姆既然總是來敲他的門，山姆就成為了他和外面的世界相聯系的橋梁。
嗯……一個稍微有點煩人的橋梁。
兩人到勇者宿舍報道，人事部阿姨考慮到他們是同屆勇者，多年的好搭檔，幹脆就把他們安排在同一棟樓，一個作為高級DPS講師，一個作為高級輔助講師。
講師這工作吃住全包，兩人就又做回了室友。而且巧的是，他們還是在男生宿舍樓的南棟。
當年的講師諾拉和提摩西已經解約離去，現在男生宿舍的T講師是以前任職女生那邊的賽拉-Z059，治療講師是新來的一株沈默寡言的植物人，叫塔尼亞，和提摩西一個類別，都是被子植物。
春天是塔尼亞自花傳粉的季節，肉眼可見它沒什麽空教學生，這項任務就落到了山德魯的頭上。他當年跟隨穆爾神父學習了不少聖職者的知識，之後又因為要考慮戰術深入研究過奶媽的技能，兼職一下根本也難不倒他。
山德魯無論做勇者時還是如今當講師都是業界內卷第一人，因為他過於敬業，等塔尼亞傳粉結束，治療講師的工作都快丟了。
治療職業的小勇者們每次來都直奔山德魯的房間，山德魯也是來者不拒，外加他講得簡單易懂又有耐心，除了偶爾會冷著臉毒舌一兩句以外，堪稱園丁意識極高，十佳講師之典範。
他甚至還包攬情感咨詢業務，教學指導之餘時常幫助為情所困的勇者們指點迷津。因為這
一點，山德魯在勇者間有個“懺悔室神父”的綽號。
塔尼亞回歸後一天也不敢等，連忙把山德魯趕到一邊兒去休息，接著苦澀地開始刷起業績。
它每天守在門口對勇者們笑臉相迎，講解時的語氣比從前溫柔數倍，並且也努力修習了情感導師的“技能”，連番拼搏之下好歹是保住了飯碗，然而被山德魯分流去的奶媽仍有不少，塔尼亞只能苦酒入喉心作痛了。
豈料這只是內卷的序幕。
數周後，賽拉-Z059因定期維修請假了兩天。待她回來一看，塔尼亞的歷史重演了。
學習室的氣氛一時人人自危，賽拉-Z059也不得不卷了起來。
唯一不會被山德魯的內卷卷到的只有山姆。
山姆根本不在乎自己負責的勇者會溜到山德魯那邊去，他樂得成日摸魚，今天上休息室遛彎，明天去游戲室血拼，過得和學生時代一般悠閑。
只有在夜深人靜，兩人回到宿舍碰頭了，山姆才推開山德魯臥房的門，欲言又止地提議：“山德魯，我認為你多放松一下會比較好。”
山德魯早猜到山姆會來規勸，淡然回答：“我不累。”
山姆摸摸後腦勺：“嗯，但是塔尼亞和賽拉女士很累……啊，他們沒有找我訴苦，是我自己想要和你說。”
“……這個我當然知道，不用在那兒打補丁。”山德魯放下手中批改的作業，轉過轉椅回來仰頭望著山姆，順便摘下了眼鏡擦了擦，他眼睛看得有點兒累了。
山姆俯視著山德魯黑色的眼珠，突然發現畢業三年了，山德魯身上的學生氣還是很重，大概是因為山德魯的發型是容易顯年輕的黑色自然卷，又總是戴著模糊年齡的黑框眼鏡吧。
時光像停止了一般沒怎麽在山德魯身上留下痕跡，山德魯也確實從始至終沒怎麽變過。還是他那個盡職盡責好班長的樣子。
“我從來沒有過搶他們的事幹的想法。”山德魯擦幹凈眼鏡後並未帶上，眼眸裏閃過些許疲憊。
山姆點頭：“我知道，山德魯只是想要把工作做好而已。就像是以前做好班長的職責一樣，你現在只是在做好講師分內的工作。”
山德魯訝異地一挑眉毛，竟然不用他解釋了，山姆進步了。
結果山姆下一句就把山德魯氣著了。
“不像我，該做的也沒做，哈哈哈，全都扔給你了。”
“不要說得這麽理直氣壯，你也幹點事。”山德魯閉了閉眼揉按眉心。
山姆見了走過去幫山德魯揉起來：“要我給你捏捏肩膀咩？”
“去去去。”山德魯做出揮趕的手勢，“你的按摩功夫遜斃了。”他停頓一下，又煩惱地說，“褚大人每天都會看監控，讓她發現你偷懶，你猜她會扣掉你多少工資？”
“我扣掉的工資不是正好在你的獎金裏發回來嗎？”山姆反問。
山德魯一噎。
可真是個大聰明呢！
“那也是我的獎金，可別以為我會給你用。”山德魯憤憤咬牙。
“真的嗎？山德魯的獎金不都是用來買游戲嗎？買來不和我玩，你難道要和別人玩嗎？”山姆驚恐狀看山德魯，“其他人可不一定能懂你的戰術，你最好的隊友還得是我，快清醒一點！”
山德魯無法反駁。
他只感覺拳頭硬了。
山德魯幽幽道：“不行嗎？找個新的搭檔也不錯。反正鐵打的輔助，流水的打手，DPS什麽的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嗎？”
“你這就是偏見了。”山姆抱著手臂搖搖頭，“緊要關頭不貪輸出還聽話的DPS可沒那麽多啊，我至少能保證我不會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等等，山德魯你怎麽把話題扯開了？我說啊，今晚你就休息吧，休息室出了新口味的雞尾酒，我們去喝喝看？還有啊……”
山姆搖頭晃腦，滔滔不絕，顯然短時間是不會停止他的長篇大論了。
——山姆·範倫丁今天也還是很煩，不出意外未來也會一直煩下去。
山德魯沒辦法屏蔽山姆的魔音，只能從椅子上站起來，戴上眼鏡往外走。
山姆看到山德魯離開，打住演講跟上來：“去哪兒？”
山德魯沈默調轉方向，臉朝下往宿舍的床上一倒，臉悶在被子上嗡嗡說：“不去哪兒，我睡覺。”
山姆立刻笑呵呵起來，貼心地給山德魯關了燈，然後自以為小心實則磕碰出各種吵鬧聲響地退出門外。
直到聽不見山姆的擾人動靜，山德魯方從被褥裏擡起頭。
鏡框把他的臉咯得好痛。
“真的是煩死了……”
山德魯不知第多少次地抱怨著，唇角慢慢地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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