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番外一：蘋果樹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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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番外一：蘋果樹之戀
◎這一回，村民A是真的要做爸爸了。◎
凱特琳娜對著空白的文檔發愁。
她坐在窗邊，桌前是一杯咖啡，尚未動過，已經冷掉，只剩下存在感極強的苦香味在屋內飄散。
距離聖秋神節只有半月了，這也意味著那個一年一度的同人盛會即將到來。她所在的同人社團這次打算包下面對面八張桌子來交流他們的作品，有漫畫組，游戲組，手工組，而她自然是小說組。
手工組的同好效率驚人，已經提前超額完成了任務，種類頗為豐富，有布偶、骰子等賞玩物，風鈴這樣小巧有格調的裝飾品，以及面具手鏈之類的佩戴品，也包含一些用途迷惑不知是否能賣得出去的東西，諸如熒光色假發片，印刷了人臉的圍巾等。
可能是實在無事可幹，手工組還順便幫他們其他幾組做了點小玩意兒填補貧瘠的商品列表，生產力震驚了整個社團。
漫畫組收到的手工組贈品是膠帶貼紙，游戲組的是水杯墊，凱特琳娜的小說組收到的是書簽。
凱特琳娜理性懷疑這些都是手工組多年囤積的存貨，就等著今年展會全部低價甩賣出去，省得留著占地。
相比人人肝帝的手工組，其他幾組就是平均的拖延癥了，每組都有幾個無論主催怎麽揮鞭子就是沒動靜的刺頭，大家嘴裏都嚷嚷著明天之前搞定，於是乎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唯有死線在不斷接近，進度是分毫沒有。
很不幸的，今年凱特琳娜也做了這些刺頭之一。
老實講，這不能全賴她的錯！
她三月初就決定好題材，靈感爆發地打好大綱了。維爾利和伊萊，成熟的村民與稚兒般的勇者，一個靜一個動，一個高大一個纖細，站在一起是如畫場面，性格磨合上也多有可書之處，而且男媽媽元素最近流行，她正好能趕上這波潮流。
起初她還只打算像往年那樣，只是以他們為原型編織故事，後來她真正有些嗑上了，維伊cp也逐漸在論壇有了姓名，凱特琳娜決定了，她要正式寫這兩個人的同人——當然，是用馬甲發表的。
凱特琳娜一邊寫著，一邊對維伊兩人進行了長達數月的人類觀察來豐富她的梗記錄，以便能創造更多有趣的情節，誰知……維爾利和伊萊的戀情發展根本和她預測的大綱南轅北轍！
非但和創世勇者搭上關系，伊萊還是什麽世界的種子這種牛逼轟轟的背景設定，甚至被上位者們委以重任，其間牽扯繁多。
談個戀愛而已，不要這麽瞬息萬變啊！
凱特琳娜當時的心情，就如同在作品連載期間寫了數篇同人，對未來走向飽含信心地做了預測，沒想到卻被官方數度背刺打臉，以前寫的東西全都被推翻，成了廢紙。
鎖了好幾篇短篇，長篇也停更大修了幾次設定後，凱特琳娜躺平擺爛。
而後，她走投無路，靈機一動。
她整理了一番廢稿，標註了一個萬能的“IF”，這樣她的那些文又能集結印刷成冊了。
謝謝“IF向”這個同人界偉大發明，可以說是原人物又可以說不是，畢竟一切皆有可能，假如當初沒有xxx，那麽未來或許就不是原定發展，這非常合理。
然而，當維爾利和伊萊參加過誓約儀式，正式公開，凱特
琳娜的想法又變了。
拜儀式所賜，維伊cp的知名度大幅提升，入坑者熙熙攘攘絡繹不絕，為維伊cp創作文圖的cp粉愈來愈多。這些作品不乏畫風魔幻，與其說是ooc（Out Of Character 不符角色性格）不如說是oc（Original Character 原創角色）的，漸漸地占據了原本的cp糧倉。
誠然，維伊cp火了，凱特琳娜應該很高興才對，但她每天打開cp論壇巡邏tag廣場都是兩眼一黑，被雷得外焦裏嫩，創作欲望大幅降低。
更離譜的是，最受歡迎，點讚評論最多的，反而是那些她認為不堪卒讀的膚淺作品，而她自己的……
數據慘淡，天天沈底。
那些家夥已經自圓其說，徹底沈浸在自我的世界中狂歡，反客為主認為她們所捕捉到的性格才是真實的，無論凱特琳娜批皮糾正多少次，她們也只堅持她們喜歡的方式，堅定她們喜歡的看法。
想到自己想避免ooc，嘔心瀝血數次修改設定大綱推敲角色性格，費了那麽多苦功夫用心創作，熱度卻不敵雷公電母敷衍烹調出來的黑暗料理，凱特琳娜的世界崩塌了。
寫……寫出來又有什麽用，能和這鋪天蓋地的套皮文學抗衡嗎？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cp是近年嗑得最上頭的cp，寫小說是她一生最愛做的事，兩件快樂事情重合在一起，得到的本該是像夢境一般幸福的時間，但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凱特琳娜摸索零食袋，翻出一根薄荷味棒棒糖含在口中，憂郁地嘆出一口氣，像是吐出一個煙圈。
唉。她毫不意外自己的小說並不會賣出多少。和她嗑法一樣的同好終究是太少了。
她們社團並不都是嗑維伊cp的，所以出的商品也種類多樣，跨越各種作品類型，凱特琳娜是如此寂寞，頂多也只能和希婭聊天交流下嗑點。
她是真正一個人在戰鬥。
不能認輸，凱特琳娜。就算只有你一個人也要戰鬥下去。
凱特琳娜對自己說。
她起身拉開窗簾拍了拍臉，望向外面霞光滿天的美景，在腦海內迅速整理了一遍維伊的萌點和趣梗。
此刻她就是一人軍團，她必須支棱起來，代表廖剩無幾嗑法原始的幾個同胞為她們殺出一條血路。
——總而言之燃起來了呢！
她最大的優勢是什麽？
那就是天天都能看到維爾利和伊萊！
她不能說是最了解，但眼見為實，總是比那些論壇上的同人女要了解本尊！
卡文？沒思路？捉摸不透角色的思維方式？
那就去問本尊！
凱特琳娜一口咬碎棒棒糖，鏡片中反射出精光。
不過，這也是有風險的，她是決定坦誠交代，而維爾利與伊萊不同，極可能不同意她創作自己的同人。但，聖秋神節的同人展會，維爾利和伊萊多半也會去，屆時無論如何都會發現他們的社團。
與其偷偷摸摸那時被抓包，不如抗拒從嚴坦白從寬，主動自首。
維爾利不允許的話，她還有一些往年未發表的同人創作充數，還不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凱特琳娜心如電轉，隨即打開了和維爾利的私聊窗口，腦速如飛輸入文字。
[村民B]趕稿的瘋帽子：維爾利君，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
凱特琳娜一五一十交代了前因後果，意外的是，維爾利竟沒有說什麽拒絕的話，只是提出希望凱特琳娜改掉兩人的名字，不是以同人體裁而是書寫原創的小說。
更讓凱特琳娜意外的是，維爾利坦言看過凱特琳娜的作品，還給出了客觀正面的評價。
【村民A】兔子先生：看自己的同人多少感覺有點怪，換個名字和世界觀，接受度會高一點
【村民A】兔子先生：而且，寫成原創就是凱特琳娜自己的東西了。伊萊也喜歡你的小說，他說過想看更多。我不太了解同人和嗑……唔，嗑cp，我個人的看法是，增加原創的作品從各方面而言都對作者本人更有益處。
【村民A】兔子先生：作為朋友的角度，我也更想要看凱特琳娜的原創作品
徹底寫成原創，就等於回歸了凱特琳娜最初的想法。這反倒變成她擅長的領域，不用顧忌那麽多條條框框的限制。
不是直接以同人發布，關註度將大幅降低，改變同人女們對維伊看法的可能性也很渺茫，實屬迂回救國。
但是……凱特琳娜思來想去，的確這樣更好！
如果說現在論壇上的維伊cp已變成另一種她不認識的形態，堅守也無法改變一二，那不如另起爐竈，更自由純粹地去寫她想寫的感情。
何況，維爾利的反饋是她意想不到的。尊重、理解、寬和、讚許、鼓勵，一切只因他們是朋友。維爾利真誠地站在她的角度出發提出建議，這讓凱特琳娜有幾分的羞愧。
她來找維爾利的目的是出於她想“戰勝”另一批cp粉，想要為自己找回場子，因而才來向維爾利尋求幫助——她竟有了“利用”友情的想法。她怎麽能去利用這麽好的朋友呢？
凱特琳娜吐出棒棒糖的棍子，唰的拉回窗簾。
她撐著桌沿做了個深呼吸，端起咖啡杯的把手，一口氣喝幹。
她知道她該寫什麽了。
還有一點很重要的得問問。
[村民B]趕稿的瘋帽子：維爾利君，平時的那個也可以寫嗎？
【村民A】兔子先生：哪個？
[村民B]趕稿的瘋帽子：通常都會發生的那個（。）
【村民A】兔子先生：啊，那個……嗯，伊萊說很期待
伊萊說期待就可以是吧。
凱特琳娜什麽都明白了。
——維伊果然真得不能再真！
記住了這一瞬嗑生嗑死的感覺，凱特琳娜迅速點開記錄文檔，奮筆疾書起新的大綱。
……
伊萊初次親臨聖秋神節現場，看見廣場那望不到頭的商販擺攤，巡回演出舞臺，臨時搭建的化妝舞會場地帳篷，還有隔壁商業街上那條更長的同人展會街道……
他被深深震撼了。
這就是聖秋神節！
而且持續整整三天！
去過選美大賽，到過聖都阿加提恩，見過勇者宿舍落成，伊萊自認見過大世面，但當這種全世界同歡的盛事真正發生在一直生活的新手村，他還是不可避免的興奮起來。
第一天，他和維爾利吃著炸雞看了露天劇場的演出。
第二天，他們去了化妝舞會。
第三天，伊萊把主意打到同人展會上。◆
他其實很早就在關註聖秋神節的同人展會，也去官網查看過，選定了自己想要的《今毀》相關的場販同人。艾琳告訴他，像是《今毀》這類大熱門圈子，展會第一天剛開場的半小時內是黃金場時期，要是這段期間沒有搶到想要的東西，之後再去多半就沒有了。
伊萊並不相信自己的運氣。他寄望於他人代勞，比如S.Z.工作室。
自從維爾利以前抓到S.Z.工作室的把柄，就和西格瑪有了一定的交情（或許更該稱之為交易），基本向他們發布什麽委托他們都願意接手。工作室的業務範圍也托這個福越擴越廣，現如今已經化身為勇者宿舍中萬事屋一般的店鋪。
所以伊萊委托了他們幫自己搶購《今毀》的商品，S.Z.工作室也圓滿完成了任務，三十八樣周邊保持原狀完好無損地被送到伊萊的手中。
也因此，伊萊第三天的計劃的逛展機會就真的只是單純的逛街而已。
同人展會所在地就是商業街，若是逛累了，他和維爾利隨時可以找一家好吃的餐館抑或咖啡廳坐下來，優哉游哉地享受愜意的下午茶時光。
聽聞維伊兩人要去展會，凱特琳娜忙提醒他們戴上化妝舞會的面具，千萬不要直接過去。
若問原因……當然是因為他們現在太出名了！
維爾利和伊萊平時待在村子裏，村裏縱然是有外來人士，也沒人會打擾他們的生活，其他本地住民更是與他們常常相見，習以為常，不會特殊對待。
奈何cp粉就不一定了。
這次展會本來就有許多cp粉是為了看本尊特意從四海八方慕名過來的，他們的主場地就在展會街道，維爾利和伊萊前兩天都在其他地方轉悠，不受影響，這會兒他們要“蒞臨”展會，cp粉們可不得沸騰了？
凱特琳娜在群中苦口婆心，有理有據一一說明，終於是聯同希婭二人說服了伊萊他們戴上面具。
於是，此時的伊萊戴著吸血鬼男爵的面具，身上也穿著昨晚跳舞的披風與西裝。他得意地轉了個圈，最後雙手十指張開成爪，露出嘴裏安上的小小尖牙“恐嚇”維爾利道：“呷——維爾利，看我！像不像是化妝舞會還沒結束一樣？”
維爾利身著繃帶怪人的衣裝，渾身上下都被纏滿了繃帶，面部也沒有幸免，只露出來嘴巴和兩只蒼青色的眼睛。若非是相當熟悉他身高和身材的人，恐怕無法認出他就是維爾利·康納德。
“在這麽可愛的吸血鬼面前，沒人會被嚇跑的。”維爾利微挑的眉峰掩蓋在層層疊疊的繃帶下。
伊萊笑了笑，蹦過來牽住維爾利手腕處垂下的繃帶。兩個人並行，在展會中逛起來。
第三天的展會人流量相對較少，許多攤位都因賣光了展品提前收攤了，攤主本身已化為人流的其中一個。維爾利和伊萊隨意地停停走走，遇到感興趣的，認識的作品就上前停在攤位前拾掇拾掇，有想要的便掏錢買下。
展品很豐富，除卻同人本和官方的周邊，手辦模型、各色Cos服裝也應有盡有。很快兩人就各自提著了一個鼓鼓的手提袋。
維爾利單手抖開在街道入口接到的展位地圖冊：“凱特琳娜他們的攤位我記得是……摩菲面包店附近。”
“我讓凱特琳娜小姐為我們各預留了一本，不用擔心會賣完。”伊萊湊來看了一眼說，“昨天我問她銷量如何，她說這次賣得比以前都好呢，識貨的人還是多的嘛。不知道她會怎麽寫我和維爾利。”
維爾利把地圖冊順勢遞給伊萊：“你不是偷偷摸到論壇看過同人，還罵了三天嗎？是誰開著小號去跟他們吵架理論來著？”
伊萊頓時洩氣皮球樣扁了扁嘴：“他們寫得太難看了，那種人根本不配叫維爾利嘛！維爾利才沒那麽兇巴巴的，也不會對我那麽粗暴。他們根本不了解維爾利。那些文章裏，凱特琳娜小姐寫的維爾利是最像維爾利的，但只是像而已。”
說罷伊萊卻又彎起眼睛。
“我發現世界上只有我最了解維爾利，所以我又覺得高興了。”
維爾利扶額搖頭：“如果凱特琳娜知道唯一幾個安慰她的小號裏其中一個是你，也不曉得她是會喜悅還是沮喪。
”
兩人往凱特琳娜的攤位走去，中途伊萊還去飲品店給凱特琳娜買了杯奶茶。快要抵達前，伊萊在拐角處停下腳步，狀似疑惑地歪了歪頭。
“怎麽了？”維爾利問。
伊萊的手指抵在下巴上琢磨著：“前方十米內的距離感覺有點奇怪，意識海有所波動，但只留下了波動過的痕跡，一切的動靜都被掩蓋了。如果不是仔細地檢索，幾乎不會發現。”
“你覺得像是什麽？”聽到這樣的描述，維爾利心裏有了幾分考慮。
“是創世勇者他們又來了嗎？我感覺是阿爾西斯大人和凱恩大人的氣息。”伊萊也不避諱地小聲直言。
“果然啊。”維爾利道。
這兩位大人真是喜歡滿世界周游啊。
“伊萊，快學會瞬移吧。”維爾利唐突轉移話題。
學會了他們也能隨心所欲到處游玩了。
伊萊沒想到在聖秋神節期間還能被勸學，嘴角抽了一下道：“這個……我有在努力了！”
為了制止維爾利把這個話題繼續發散下去，伊萊忙上前兩步，拽著維爾利的繃帶往拐角後過去。
到達凱特琳娜的攤位，維爾利和伊萊就有種被四面八方的視線觀察著的感覺。
聽說眼前這八張桌子都是屬於凱特琳娜所在的社團，那些人莫非是認出了他們？
“！”凱特琳娜發現他們後差一點就直接站起來迎接，想到不能暴露維爾利和伊萊的身份，她又一屁股坐回去。
他們幾個桌子旁就是維伊cp的攤位街，在這兒“洩露天機”非同小可。
待到維爾利和伊萊走近，凱特琳娜偷偷摸摸從桌子底下翻出一個袋子：“來，這是之前留的。”
“那個，凱特琳娜。”伊萊用手擋住嘴，鬼鬼祟祟地咬耳朵，“你們這邊，剛才有沒有見到什麽奇怪的人啊？”
凱特琳娜把袋子掛到伊萊受傷，不解地反問：“奇怪的？”
“就是……”伊萊傳接力棒似的把袋子傳給維爾利手上，嘴上繼續說，“一名栗發，另一名大概是金發，年齡看起來和我差不多。”
凱特琳娜恍然大悟狀：“是說他們嗎？的確有些奇怪呢，他們一來就說要買這本小說，買完就走了，並沒有看過別的。我們社團有事先開預售，來預訂這本的人都是我認識的，唯獨他們……沒有人任何人認識他們。”
說到這兒，凱特琳娜移開目光，像是在看著遠方：“他們長得真好看呢，而且也非常親密，感覺是情侶關系。唉，真想再多觀察……咦？”
凱特琳娜忽然面色一滯。
“凱特琳娜小姐？”伊萊關心地問。
凱特琳娜擡頭望向伊萊，神情抱歉：“哎呀……我想不起來他們的長相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印象，是我昨天睡得太晚了嗎？”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順便用眼鏡布擦拭了眼鏡再重新戴回去。
“伊萊問到這個，是知道他們嗎？方便的話，能不能再多透露我一點他們的事情呢？”戴回眼鏡的凱特琳娜雙眼放光。
果然尋常村民無法認知到那兩位大人的真面貌啊。伊萊想著搖搖頭：“我和他們也只有一面之緣。他們是索爾茲大人的熟人。”
他這話也沒說錯，索爾茲和創世勇者們當然熟了，那可是他的上司。
“這樣啊。”凱特琳娜稍有些遺憾地嘆氣，“難怪會關心維爾利君和伊萊呢。”
維爾利看伊萊問完了話，就想和伊萊一起離開：“我們先去其他地方逛逛。收攤之後去北棟溫泉餐廳吃飯吧，諾頓他們也去。”
凱特琳娜點了點頭，伸出手剛要拜拜，頓了頓才說：“我、我的小說……純屬虛構，還請不要太在意！看完要是有什麽想法務必告知我。”
維爾利掂了掂袋子，朝凱特琳娜回以一個微笑：“會的。我們都會認真去看的。”
他拉了拉伊萊的披風，正要轉身，又聽到身後凱特琳娜忐忑的聲音：“有些自由發揮的橋段……！還請不要殺死我！！！”
維爾利＆伊萊：？
……
兩人告別凱特琳娜，走進一家清靜的餐館，專門找了個包廂。私密，安全，仿佛是要進去做什麽不可描述之事。
但其實只是為了鑒賞凱特琳娜的“自由橋段”。
從袋子裏拿出兩本書，一人一本擺到桌上。
小說封面是一顆蘋果樹，畫風清新上色明快，標題上書：《蘋果樹之戀》
“是我們家那棵蘋果樹嗎？”伊萊念了遍標題，疑道。
兩人翻開了第一頁，油墨的清香襲來，扉頁夾著一枚金箔樹葉書簽。兩人把書簽收好，繼續看下去。
故事像是童話的風格，主角A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村民，他的父母走得很早，所以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人生活，只有村裏的村長偶爾看顧他一二。
一切，始於主角A在自己家種的蘋果樹下撿到了一枚碩大瑩白的蛋。
鳥兒們慶祝他，魚兒們恭喜他，大家都說，你要當爸爸啦。
村民A哭笑不得，回以一句無稽之談。
不過，這麽大的蛋，到底能孵出什麽來呢？
村子挨近城鎮，防衛措施做得好，附近少有魔物，村民A一生中也未曾見過多少魔物，龍等巨獸對他來說都是傳說中的存在，他便只單純地想：這顆蛋的大小比鴕鳥蛋還大些，至少也是和鴕鳥一般大的生物吧？
村民A先去隔壁鄰居家求助了正在孵崽的母雞，拜托母雞孵蛋。母雞女士為難地說，這顆蛋太大了，她的羽翼遮蓋不住。
村民A又去請教了當初笑他做爸爸的那些鳥兒和魚兒。鳥兒們出主意說他可以自己孵，魚兒們則說，要是能找到溫暖的水源，泡在水裏也是能孵出來的。
村民A最後只能把蛋包裹在小毯子中保暖，隨後天天抱著蛋睡覺吃飯。他是個寡言的人，並沒有什麽朋友，但有時，他會和蛋說一些心裏話。
他的生活只是多了一顆蛋，除此之外仍是那樣平淡無波。
改變的契機，是巨蛋孵化的那一天。
某日，村民A正抱著蛋睡覺，忽然感覺蛋裏有動靜，其間有個小東西在撞擊著蛋殼。村民A醒過來看著蛋，與此同時蛋殼裂開，裏面鉆出來一個頭頂犄角，背後拖著帶鱗片的尾巴的小龍人。
“爸爸！”一眼看到村民A的小龍人這麽叫著。
小龍人膚色雪白，有著漂亮光澤的金色卷發，一雙眼是純正奪目的紫色，令人想起春日草原上盛放的紫羅蘭花海。
小龍人小小的手牽住村民A的手指，觸感如小貓的腹部般柔軟，村民A的心化掉了。
小龍人長得很快，一周後就長成了少年大小，然後停止了繼續成長。這是幼龍的形態。
然而小龍人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除了村民A外，他對人類極不信任，一害怕就會噴火，因而燒掉村裏不少房子，害得村民A不得不天天幫鄰裏修繕房屋。
村民A在村子裏奔走忙活時，小龍人總是傷心地跟在村民A屁股後面，即使村民A心煩時呵斥也還是一如既往。他想幫忙，但老是變成添亂，最終還是要村民A來收拾爛攤子。
有一次，小龍人本想要給大家一個驚喜，也算是作為對他這些天行為的賠罪，卻不料反而燒掉了村裏儲存來過冬的重要谷物，引得群情激奮。
沒有那些糧食，大家怎麽度過冬天呢？都會餓死的。憤怒哀痛的大家甚至想要把村民A和小龍人都趕出村子。
“我都會補償的。”
村民A卻只是這麽說著，像往常一樣淡定地牽著不知所措哭泣著的小龍人走了。
回到家，小龍人抽泣著問以後他們倆要怎麽辦，該去哪兒，不能回家了嗎？⑩
村民A看著小龍人委屈難過又擔憂的臉，嘆了口氣，帶著小龍人去洗澡，幫他擦拭掉身上的灰塵和泥巴，吹幹頭發穿上幹凈衣服。
然後村民A再次強調：“我說過我會補償的。”
小龍人不理解：“這些事不是你做的，因為我你才會被大家討厭，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
村民A說：“因為是我孵出了你，我們是一家人，你做的事我要擔責，反過來也一樣。現在，你必須學會控制自己的火焰。火焰可能燒毀事物，但也有它獨一無二的用途。你要學著讓火焰變得利人，而不是害人。”
村民A更加誇張地早出晚歸，拼命種植糧食，同時變賣家產，去村外購買更多的糧食來填補村子被燒得空蕩蕩的糧倉。
另一方面，在村民A的悉心教導下，小龍人學會了用他的火焰幫助大家生火做飯，曬烤新的谷物。大家對小龍人改觀，不再追責，但將小龍人視為異類的村民依然存在，擔心著今年冬天的他們無法放下偏見和心結接納小龍人。
直到冬日來臨，這是歷年最冰冷的一場寒冬，大雪封山，村子裏的人都受不了快凍死了，只有小龍人所在的村民A家還是溫暖如春。
小龍人這時候意識到了他在這裏真正的意義。
他開始和村民A一起，一家一家地幫大家融化寒冰，燒出熱水，加熱屋子裏的氣溫。每日每夜，他們從未停歇，小龍人一直堅持努力著改善自己在大家心中的印象，去做更多造福村民，幫助大家的事。
在幫助大家度過嚴冬的期間，小龍人成年了，村民A跟小龍人的感情也得到升華。新年，小龍人不小心喝多了酒，與村民A互相察覺了彼此的心意，兩人靠在一起看了一晚的雪。
煎熬的冬季終於挺了過去，小龍人也終於被村民們原諒接納，成為了村子裏的一員。
開春之時，小龍人告訴村民A他好像懷孕了，肚子裏有了一顆蛋。
這一回，村民A是真的要做爸爸了。
故事到這裏結束。
“嗚……這個結局真好……”
伊萊看得嗷嗚汪汪，扯了好幾次紙巾偷擦眼淚。
維爾利原本設想了許多個切入的角度，他以為凱特琳娜會從那些角度來構想他和伊萊的故事，沒想到，卻真的是寫了他們的經歷。
凱特琳娜筆觸細膩動人，這個故事的開場是一個童話，結尾也和童話一般美好。要說是寓言也有幾分那調調。
維爾利很喜歡這個故事。溫馨，溫柔又浪漫。
就是有一點微妙。
“小龍人應該是公的吧，為什麽肚子裏會有蛋？”
——正如伊萊說的那樣。
這裏就是凱特琳娜的“自由發揮”了吧……
維爾利心情覆雜。
他感覺凱特琳娜一定是為了寫最後那句“真正成為了爸爸”才加這個設定的。
面對伊萊那熟悉的十萬個為什麽式問法，維爾利只能學術地回答對方：“的確有一些龍是雌雄同體，都能孕育後代。可能小龍人的種族就是它們之一吧。”
伊萊又問：“那我和維爾利也會有孩子嗎？這裏面說的就是我們的故事，最
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這個結局。”
伊萊白皙的手指拂過紙頁，停留在“懷孕”一詞。
維爾利一凜。
這個，以他的接受度來說還是……太……那個了點。
也不是說他不想要孩子，但真的要去考慮和伊萊間有個孩子還是太早了些，不如說因為伊萊是男性他根本沒去想過這種事，結果一下子就要快進到這一步嗎！
伊萊是世界的種子，要效仿自己的出生過程捏個人出來，說不準還真能做到。
維爾利的臉色不淡定起來，還好臉上都是繃帶，伊萊看不見。
維爾利只能讓語氣保持淡然：“咳咳，首先你不是龍，並非雌雄同體。”所以此事需從長計議。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伊萊純真眨眼，“多練習練習，或許就會有希望。”
維爾利嘴角抽[dòng]：“……？”
練習什麽啊！
維爾利還沒把這個問題問出口就為時已晚，伊萊的臉朝他靠近過來，緊接著他眼前的繃帶被伊萊解開扯掉。
伊萊的手穿過一根根繃帶捧住維爾利的臉，看清年長戀人臉上一閃而逝的為難之色，像是在暗罵他自己的一時“失策”。
伊萊內心的成就感在那一刻漲到了最高點，這也讓他眼底覆上的笑意越發的濃烈，蓄滿愛情的眼神仿佛黏膩的蜜糖，正一面融化著一面把眼前人包裹起來。
“為了小說能照進現實，我們來練習吧，維爾利！”
伊萊愉快地說著，仰頭親吻了維爾利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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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村民A是真的要做爸爸了。◎
凱特琳娜對著空白的文檔發愁。
她坐在窗邊，桌前是一杯咖啡，尚未動過，已經冷掉，只剩下存在感極強的苦香味在屋內飄散。
距離聖秋神節只有半月了，這也意味著那個一年一度的同人盛會即將到來。她所在的同人社團這次打算包下面對面八張桌子來交流他們的作品，有漫畫組，游戲組，手工組，而她自然是小說組。
手工組的同好效率驚人，已經提前超額完成了任務，種類頗為豐富，有布偶、骰子等賞玩物，風鈴這樣小巧有格調的裝飾品，以及面具手鏈之類的佩戴品，也包含一些用途迷惑不知是否能賣得出去的東西，諸如熒光色假發片，印刷了人臉的圍巾等。
可能是實在無事可幹，手工組還順便幫他們其他幾組做了點小玩意兒填補貧瘠的商品列表，生產力震驚了整個社團。
漫畫組收到的手工組贈品是膠帶貼紙，游戲組的是水杯墊，凱特琳娜的小說組收到的是書簽。
凱特琳娜理性懷疑這些都是手工組多年囤積的存貨，就等著今年展會全部低價甩賣出去，省得留著占地。
相比人人肝帝的手工組，其他幾組就是平均的拖延癥了，每組都有幾個無論主催怎麽揮鞭子就是沒動靜的刺頭，大家嘴裏都嚷嚷著明天之前搞定，於是乎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唯有死線在不斷接近，進度是分毫沒有。
很不幸的，今年凱特琳娜也做了這些刺頭之一。
老實講，這不能全賴她的錯！
她三月初就決定好題材，靈感爆發地打好大綱了。維爾利和伊萊，成熟的村民與稚兒般的勇者，一個靜一個動，一個高大一個纖細，站在一起是如畫場面，性格磨合上也多有可書之處，而且男媽媽元素最近流行，她正好能趕上這波潮流。
起初她還只打算像往年那樣，只是以他們為原型編織故事，後來她真正有些嗑上了，維伊cp也逐漸在論壇有了姓名，凱特琳娜決定了，她要正式寫這兩個人的同人——當然，是用馬甲發表的。
凱特琳娜一邊寫著，一邊對維伊兩人進行了長達數月的人類觀察來豐富她的梗記錄，以便能創造更多有趣的情節，誰知……維爾利和伊萊的戀情發展根本和她預測的大綱南轅北轍！
非但和創世勇者搭上關系，伊萊還是什麽世界的種子這種牛逼轟轟的背景設定，甚至被上位者們委以重任，其間牽扯繁多。
談個戀愛而已，不要這麽瞬息萬變啊！
凱特琳娜當時的心情，就如同在作品連載期間寫了數篇同人，對未來走向飽含信心地做了預測，沒想到卻被官方數度背刺打臉，以前寫的東西全都被推翻，成了廢紙。
鎖了好幾篇短篇，長篇也停更大修了幾次設定後，凱特琳娜躺平擺爛。
而後，她走投無路，靈機一動。
她整理了一番廢稿，標註了一個萬能的“IF”，這樣她的那些文又能集結印刷成冊了。
謝謝“IF向”這個同人界偉大發明，可以說是原人物又可以說不是，畢竟一切皆有可能，假如當初沒有xxx，那麽未來或許就不是原定發展，這非常合理。
然而，當維爾利和伊萊參加過誓約儀式，正式公開，凱特
琳娜的想法又變了。
拜儀式所賜，維伊cp的知名度大幅提升，入坑者熙熙攘攘絡繹不絕，為維伊cp創作文圖的cp粉愈來愈多。這些作品不乏畫風魔幻，與其說是ooc（Out Of Character 不符角色性格）不如說是oc（Original Character 原創角色）的，漸漸地占據了原本的cp糧倉。
誠然，維伊cp火了，凱特琳娜應該很高興才對，但她每天打開cp論壇巡邏tag廣場都是兩眼一黑，被雷得外焦裏嫩，創作欲望大幅降低。
更離譜的是，最受歡迎，點讚評論最多的，反而是那些她認為不堪卒讀的膚淺作品，而她自己的……
數據慘淡，天天沈底。
那些家夥已經自圓其說，徹底沈浸在自我的世界中狂歡，反客為主認為她們所捕捉到的性格才是真實的，無論凱特琳娜批皮糾正多少次，她們也只堅持她們喜歡的方式，堅定她們喜歡的看法。
想到自己想避免ooc，嘔心瀝血數次修改設定大綱推敲角色性格，費了那麽多苦功夫用心創作，熱度卻不敵雷公電母敷衍烹調出來的黑暗料理，凱特琳娜的世界崩塌了。
寫……寫出來又有什麽用，能和這鋪天蓋地的套皮文學抗衡嗎？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cp是近年嗑得最上頭的cp，寫小說是她一生最愛做的事，兩件快樂事情重合在一起，得到的本該是像夢境一般幸福的時間，但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凱特琳娜摸索零食袋，翻出一根薄荷味棒棒糖含在口中，憂郁地嘆出一口氣，像是吐出一個煙圈。
唉。她毫不意外自己的小說並不會賣出多少。和她嗑法一樣的同好終究是太少了。
她們社團並不都是嗑維伊cp的，所以出的商品也種類多樣，跨越各種作品類型，凱特琳娜是如此寂寞，頂多也只能和希婭聊天交流下嗑點。
她是真正一個人在戰鬥。
不能認輸，凱特琳娜。就算只有你一個人也要戰鬥下去。
凱特琳娜對自己說。
她起身拉開窗簾拍了拍臉，望向外面霞光滿天的美景，在腦海內迅速整理了一遍維伊的萌點和趣梗。
此刻她就是一人軍團，她必須支棱起來，代表廖剩無幾嗑法原始的幾個同胞為她們殺出一條血路。
——總而言之燃起來了呢！
她最大的優勢是什麽？
那就是天天都能看到維爾利和伊萊！
她不能說是最了解，但眼見為實，總是比那些論壇上的同人女要了解本尊！
卡文？沒思路？捉摸不透角色的思維方式？
那就去問本尊！
凱特琳娜一口咬碎棒棒糖，鏡片中反射出精光。
不過，這也是有風險的，她是決定坦誠交代，而維爾利與伊萊不同，極可能不同意她創作自己的同人。但，聖秋神節的同人展會，維爾利和伊萊多半也會去，屆時無論如何都會發現他們的社團。
與其偷偷摸摸那時被抓包，不如抗拒從嚴坦白從寬，主動自首。
維爾利不允許的話，她還有一些往年未發表的同人創作充數，還不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凱特琳娜心如電轉，隨即打開了和維爾利的私聊窗口，腦速如飛輸入文字。
[村民B]趕稿的瘋帽子：維爾利君，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
凱特琳娜一五一十交代了前因後果，意外的是，維爾利竟沒有說什麽拒絕的話，只是提出希望凱特琳娜改掉兩人的名字，不是以同人體裁而是書寫原創的小說。
更讓凱特琳娜意外的是，維爾利坦言看過凱特琳娜的作品，還給出了客觀正面的評價。
【村民A】兔子先生：看自己的同人多少感覺有點怪，換個名字和世界觀，接受度會高一點
【村民A】兔子先生：而且，寫成原創就是凱特琳娜自己的東西了。伊萊也喜歡你的小說，他說過想看更多。我不太了解同人和嗑……唔，嗑cp，我個人的看法是，增加原創的作品從各方面而言都對作者本人更有益處。
【村民A】兔子先生：作為朋友的角度，我也更想要看凱特琳娜的原創作品
徹底寫成原創，就等於回歸了凱特琳娜最初的想法。這反倒變成她擅長的領域，不用顧忌那麽多條條框框的限制。
不是直接以同人發布，關註度將大幅降低，改變同人女們對維伊看法的可能性也很渺茫，實屬迂回救國。
但是……凱特琳娜思來想去，的確這樣更好！
如果說現在論壇上的維伊cp已變成另一種她不認識的形態，堅守也無法改變一二，那不如另起爐竈，更自由純粹地去寫她想寫的感情。
何況，維爾利的反饋是她意想不到的。尊重、理解、寬和、讚許、鼓勵，一切只因他們是朋友。維爾利真誠地站在她的角度出發提出建議，這讓凱特琳娜有幾分的羞愧。
她來找維爾利的目的是出於她想“戰勝”另一批cp粉，想要為自己找回場子，因而才來向維爾利尋求幫助——她竟有了“利用”友情的想法。她怎麽能去利用這麽好的朋友呢？
凱特琳娜吐出棒棒糖的棍子，唰的拉回窗簾。
她撐著桌沿做了個深呼吸，端起咖啡杯的把手，一口氣喝幹。
她知道她該寫什麽了。
還有一點很重要的得問問。
[村民B]趕稿的瘋帽子：維爾利君，平時的那個也可以寫嗎？
【村民A】兔子先生：哪個？
[村民B]趕稿的瘋帽子：通常都會發生的那個（。）
【村民A】兔子先生：啊，那個……嗯，伊萊說很期待
伊萊說期待就可以是吧。
凱特琳娜什麽都明白了。
——維伊果然真得不能再真！
記住了這一瞬嗑生嗑死的感覺，凱特琳娜迅速點開記錄文檔，奮筆疾書起新的大綱。
……
伊萊初次親臨聖秋神節現場，看見廣場那望不到頭的商販擺攤，巡回演出舞臺，臨時搭建的化妝舞會場地帳篷，還有隔壁商業街上那條更長的同人展會街道……
他被深深震撼了。
這就是聖秋神節！
而且持續整整三天！
去過選美大賽，到過聖都阿加提恩，見過勇者宿舍落成，伊萊自認見過大世面，但當這種全世界同歡的盛事真正發生在一直生活的新手村，他還是不可避免的興奮起來。
第一天，他和維爾利吃著炸雞看了露天劇場的演出。
第二天，他們去了化妝舞會。
第三天，伊萊把主意打到同人展會上。◆
他其實很早就在關註聖秋神節的同人展會，也去官網查看過，選定了自己想要的《今毀》相關的場販同人。艾琳告訴他，像是《今毀》這類大熱門圈子，展會第一天剛開場的半小時內是黃金場時期，要是這段期間沒有搶到想要的東西，之後再去多半就沒有了。
伊萊並不相信自己的運氣。他寄望於他人代勞，比如S.Z.工作室。
自從維爾利以前抓到S.Z.工作室的把柄，就和西格瑪有了一定的交情（或許更該稱之為交易），基本向他們發布什麽委托他們都願意接手。工作室的業務範圍也托這個福越擴越廣，現如今已經化身為勇者宿舍中萬事屋一般的店鋪。
所以伊萊委托了他們幫自己搶購《今毀》的商品，S.Z.工作室也圓滿完成了任務，三十八樣周邊保持原狀完好無損地被送到伊萊的手中。
也因此，伊萊第三天的計劃的逛展機會就真的只是單純的逛街而已。
同人展會所在地就是商業街，若是逛累了，他和維爾利隨時可以找一家好吃的餐館抑或咖啡廳坐下來，優哉游哉地享受愜意的下午茶時光。
聽聞維伊兩人要去展會，凱特琳娜忙提醒他們戴上化妝舞會的面具，千萬不要直接過去。
若問原因……當然是因為他們現在太出名了！
維爾利和伊萊平時待在村子裏，村裏縱然是有外來人士，也沒人會打擾他們的生活，其他本地住民更是與他們常常相見，習以為常，不會特殊對待。
奈何cp粉就不一定了。
這次展會本來就有許多cp粉是為了看本尊特意從四海八方慕名過來的，他們的主場地就在展會街道，維爾利和伊萊前兩天都在其他地方轉悠，不受影響，這會兒他們要“蒞臨”展會，cp粉們可不得沸騰了？
凱特琳娜在群中苦口婆心，有理有據一一說明，終於是聯同希婭二人說服了伊萊他們戴上面具。
於是，此時的伊萊戴著吸血鬼男爵的面具，身上也穿著昨晚跳舞的披風與西裝。他得意地轉了個圈，最後雙手十指張開成爪，露出嘴裏安上的小小尖牙“恐嚇”維爾利道：“呷——維爾利，看我！像不像是化妝舞會還沒結束一樣？”
維爾利身著繃帶怪人的衣裝，渾身上下都被纏滿了繃帶，面部也沒有幸免，只露出來嘴巴和兩只蒼青色的眼睛。若非是相當熟悉他身高和身材的人，恐怕無法認出他就是維爾利·康納德。
“在這麽可愛的吸血鬼面前，沒人會被嚇跑的。”維爾利微挑的眉峰掩蓋在層層疊疊的繃帶下。
伊萊笑了笑，蹦過來牽住維爾利手腕處垂下的繃帶。兩個人並行，在展會中逛起來。
第三天的展會人流量相對較少，許多攤位都因賣光了展品提前收攤了，攤主本身已化為人流的其中一個。維爾利和伊萊隨意地停停走走，遇到感興趣的，認識的作品就上前停在攤位前拾掇拾掇，有想要的便掏錢買下。
展品很豐富，除卻同人本和官方的周邊，手辦模型、各色Cos服裝也應有盡有。很快兩人就各自提著了一個鼓鼓的手提袋。
維爾利單手抖開在街道入口接到的展位地圖冊：“凱特琳娜他們的攤位我記得是……摩菲面包店附近。”
“我讓凱特琳娜小姐為我們各預留了一本，不用擔心會賣完。”伊萊湊來看了一眼說，“昨天我問她銷量如何，她說這次賣得比以前都好呢，識貨的人還是多的嘛。不知道她會怎麽寫我和維爾利。”
維爾利把地圖冊順勢遞給伊萊：“你不是偷偷摸到論壇看過同人，還罵了三天嗎？是誰開著小號去跟他們吵架理論來著？”
伊萊頓時洩氣皮球樣扁了扁嘴：“他們寫得太難看了，那種人根本不配叫維爾利嘛！維爾利才沒那麽兇巴巴的，也不會對我那麽粗暴。他們根本不了解維爾利。那些文章裏，凱特琳娜小姐寫的維爾利是最像維爾利的，但只是像而已。”
說罷伊萊卻又彎起眼睛。
“我發現世界上只有我最了解維爾利，所以我又覺得高興了。”
維爾利扶額搖頭：“如果凱特琳娜知道唯一幾個安慰她的小號裏其中一個是你，也不曉得她是會喜悅還是沮喪。
”
兩人往凱特琳娜的攤位走去，中途伊萊還去飲品店給凱特琳娜買了杯奶茶。快要抵達前，伊萊在拐角處停下腳步，狀似疑惑地歪了歪頭。
“怎麽了？”維爾利問。
伊萊的手指抵在下巴上琢磨著：“前方十米內的距離感覺有點奇怪，意識海有所波動，但只留下了波動過的痕跡，一切的動靜都被掩蓋了。如果不是仔細地檢索，幾乎不會發現。”
“你覺得像是什麽？”聽到這樣的描述，維爾利心裏有了幾分考慮。
“是創世勇者他們又來了嗎？我感覺是阿爾西斯大人和凱恩大人的氣息。”伊萊也不避諱地小聲直言。
“果然啊。”維爾利道。
這兩位大人真是喜歡滿世界周游啊。
“伊萊，快學會瞬移吧。”維爾利唐突轉移話題。
學會了他們也能隨心所欲到處游玩了。
伊萊沒想到在聖秋神節期間還能被勸學，嘴角抽了一下道：“這個……我有在努力了！”
為了制止維爾利把這個話題繼續發散下去，伊萊忙上前兩步，拽著維爾利的繃帶往拐角後過去。
到達凱特琳娜的攤位，維爾利和伊萊就有種被四面八方的視線觀察著的感覺。
聽說眼前這八張桌子都是屬於凱特琳娜所在的社團，那些人莫非是認出了他們？
“！”凱特琳娜發現他們後差一點就直接站起來迎接，想到不能暴露維爾利和伊萊的身份，她又一屁股坐回去。
他們幾個桌子旁就是維伊cp的攤位街，在這兒“洩露天機”非同小可。
待到維爾利和伊萊走近，凱特琳娜偷偷摸摸從桌子底下翻出一個袋子：“來，這是之前留的。”
“那個，凱特琳娜。”伊萊用手擋住嘴，鬼鬼祟祟地咬耳朵，“你們這邊，剛才有沒有見到什麽奇怪的人啊？”
凱特琳娜把袋子掛到伊萊受傷，不解地反問：“奇怪的？”
“就是……”伊萊傳接力棒似的把袋子傳給維爾利手上，嘴上繼續說，“一名栗發，另一名大概是金發，年齡看起來和我差不多。”
凱特琳娜恍然大悟狀：“是說他們嗎？的確有些奇怪呢，他們一來就說要買這本小說，買完就走了，並沒有看過別的。我們社團有事先開預售，來預訂這本的人都是我認識的，唯獨他們……沒有人任何人認識他們。”
說到這兒，凱特琳娜移開目光，像是在看著遠方：“他們長得真好看呢，而且也非常親密，感覺是情侶關系。唉，真想再多觀察……咦？”
凱特琳娜忽然面色一滯。
“凱特琳娜小姐？”伊萊關心地問。
凱特琳娜擡頭望向伊萊，神情抱歉：“哎呀……我想不起來他們的長相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印象，是我昨天睡得太晚了嗎？”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順便用眼鏡布擦拭了眼鏡再重新戴回去。
“伊萊問到這個，是知道他們嗎？方便的話，能不能再多透露我一點他們的事情呢？”戴回眼鏡的凱特琳娜雙眼放光。
果然尋常村民無法認知到那兩位大人的真面貌啊。伊萊想著搖搖頭：“我和他們也只有一面之緣。他們是索爾茲大人的熟人。”
他這話也沒說錯，索爾茲和創世勇者們當然熟了，那可是他的上司。
“這樣啊。”凱特琳娜稍有些遺憾地嘆氣，“難怪會關心維爾利君和伊萊呢。”
維爾利看伊萊問完了話，就想和伊萊一起離開：“我們先去其他地方逛逛。收攤之後去北棟溫泉餐廳吃飯吧，諾頓他們也去。”
凱特琳娜點了點頭，伸出手剛要拜拜，頓了頓才說：“我、我的小說……純屬虛構，還請不要太在意！看完要是有什麽想法務必告知我。”
維爾利掂了掂袋子，朝凱特琳娜回以一個微笑：“會的。我們都會認真去看的。”
他拉了拉伊萊的披風，正要轉身，又聽到身後凱特琳娜忐忑的聲音：“有些自由發揮的橋段……！還請不要殺死我！！！”
維爾利＆伊萊：？
……
兩人告別凱特琳娜，走進一家清靜的餐館，專門找了個包廂。私密，安全，仿佛是要進去做什麽不可描述之事。
但其實只是為了鑒賞凱特琳娜的“自由橋段”。
從袋子裏拿出兩本書，一人一本擺到桌上。
小說封面是一顆蘋果樹，畫風清新上色明快，標題上書：《蘋果樹之戀》
“是我們家那棵蘋果樹嗎？”伊萊念了遍標題，疑道。
兩人翻開了第一頁，油墨的清香襲來，扉頁夾著一枚金箔樹葉書簽。兩人把書簽收好，繼續看下去。
故事像是童話的風格，主角A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村民，他的父母走得很早，所以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人生活，只有村裏的村長偶爾看顧他一二。
一切，始於主角A在自己家種的蘋果樹下撿到了一枚碩大瑩白的蛋。
鳥兒們慶祝他，魚兒們恭喜他，大家都說，你要當爸爸啦。
村民A哭笑不得，回以一句無稽之談。
不過，這麽大的蛋，到底能孵出什麽來呢？
村子挨近城鎮，防衛措施做得好，附近少有魔物，村民A一生中也未曾見過多少魔物，龍等巨獸對他來說都是傳說中的存在，他便只單純地想：這顆蛋的大小比鴕鳥蛋還大些，至少也是和鴕鳥一般大的生物吧？
村民A先去隔壁鄰居家求助了正在孵崽的母雞，拜托母雞孵蛋。母雞女士為難地說，這顆蛋太大了，她的羽翼遮蓋不住。
村民A又去請教了當初笑他做爸爸的那些鳥兒和魚兒。鳥兒們出主意說他可以自己孵，魚兒們則說，要是能找到溫暖的水源，泡在水裏也是能孵出來的。
村民A最後只能把蛋包裹在小毯子中保暖，隨後天天抱著蛋睡覺吃飯。他是個寡言的人，並沒有什麽朋友，但有時，他會和蛋說一些心裏話。
他的生活只是多了一顆蛋，除此之外仍是那樣平淡無波。
改變的契機，是巨蛋孵化的那一天。
某日，村民A正抱著蛋睡覺，忽然感覺蛋裏有動靜，其間有個小東西在撞擊著蛋殼。村民A醒過來看著蛋，與此同時蛋殼裂開，裏面鉆出來一個頭頂犄角，背後拖著帶鱗片的尾巴的小龍人。
“爸爸！”一眼看到村民A的小龍人這麽叫著。
小龍人膚色雪白，有著漂亮光澤的金色卷發，一雙眼是純正奪目的紫色，令人想起春日草原上盛放的紫羅蘭花海。
小龍人小小的手牽住村民A的手指，觸感如小貓的腹部般柔軟，村民A的心化掉了。
小龍人長得很快，一周後就長成了少年大小，然後停止了繼續成長。這是幼龍的形態。
然而小龍人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除了村民A外，他對人類極不信任，一害怕就會噴火，因而燒掉村裏不少房子，害得村民A不得不天天幫鄰裏修繕房屋。
村民A在村子裏奔走忙活時，小龍人總是傷心地跟在村民A屁股後面，即使村民A心煩時呵斥也還是一如既往。他想幫忙，但老是變成添亂，最終還是要村民A來收拾爛攤子。
有一次，小龍人本想要給大家一個驚喜，也算是作為對他這些天行為的賠罪，卻不料反而燒掉了村裏儲存來過冬的重要谷物，引得群情激奮。
沒有那些糧食，大家怎麽度過冬天呢？都會餓死的。憤怒哀痛的大家甚至想要把村民A和小龍人都趕出村子。
“我都會補償的。”
村民A卻只是這麽說著，像往常一樣淡定地牽著不知所措哭泣著的小龍人走了。
回到家，小龍人抽泣著問以後他們倆要怎麽辦，該去哪兒，不能回家了嗎？⑩
村民A看著小龍人委屈難過又擔憂的臉，嘆了口氣，帶著小龍人去洗澡，幫他擦拭掉身上的灰塵和泥巴，吹幹頭發穿上幹凈衣服。
然後村民A再次強調：“我說過我會補償的。”
小龍人不理解：“這些事不是你做的，因為我你才會被大家討厭，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
村民A說：“因為是我孵出了你，我們是一家人，你做的事我要擔責，反過來也一樣。現在，你必須學會控制自己的火焰。火焰可能燒毀事物，但也有它獨一無二的用途。你要學著讓火焰變得利人，而不是害人。”
村民A更加誇張地早出晚歸，拼命種植糧食，同時變賣家產，去村外購買更多的糧食來填補村子被燒得空蕩蕩的糧倉。
另一方面，在村民A的悉心教導下，小龍人學會了用他的火焰幫助大家生火做飯，曬烤新的谷物。大家對小龍人改觀，不再追責，但將小龍人視為異類的村民依然存在，擔心著今年冬天的他們無法放下偏見和心結接納小龍人。
直到冬日來臨，這是歷年最冰冷的一場寒冬，大雪封山，村子裏的人都受不了快凍死了，只有小龍人所在的村民A家還是溫暖如春。
小龍人這時候意識到了他在這裏真正的意義。
他開始和村民A一起，一家一家地幫大家融化寒冰，燒出熱水，加熱屋子裏的氣溫。每日每夜，他們從未停歇，小龍人一直堅持努力著改善自己在大家心中的印象，去做更多造福村民，幫助大家的事。
在幫助大家度過嚴冬的期間，小龍人成年了，村民A跟小龍人的感情也得到升華。新年，小龍人不小心喝多了酒，與村民A互相察覺了彼此的心意，兩人靠在一起看了一晚的雪。
煎熬的冬季終於挺了過去，小龍人也終於被村民們原諒接納，成為了村子裏的一員。
開春之時，小龍人告訴村民A他好像懷孕了，肚子裏有了一顆蛋。
這一回，村民A是真的要做爸爸了。
故事到這裏結束。
“嗚……這個結局真好……”
伊萊看得嗷嗚汪汪，扯了好幾次紙巾偷擦眼淚。
維爾利原本設想了許多個切入的角度，他以為凱特琳娜會從那些角度來構想他和伊萊的故事，沒想到，卻真的是寫了他們的經歷。
凱特琳娜筆觸細膩動人，這個故事的開場是一個童話，結尾也和童話一般美好。要說是寓言也有幾分那調調。
維爾利很喜歡這個故事。溫馨，溫柔又浪漫。
就是有一點微妙。
“小龍人應該是公的吧，為什麽肚子裏會有蛋？”
——正如伊萊說的那樣。
這裏就是凱特琳娜的“自由發揮”了吧……
維爾利心情覆雜。
他感覺凱特琳娜一定是為了寫最後那句“真正成為了爸爸”才加這個設定的。
面對伊萊那熟悉的十萬個為什麽式問法，維爾利只能學術地回答對方：“的確有一些龍是雌雄同體，都能孕育後代。可能小龍人的種族就是它們之一吧。”
伊萊又問：“那我和維爾利也會有孩子嗎？這裏面說的就是我們的故事，最
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這個結局。”
伊萊白皙的手指拂過紙頁，停留在“懷孕”一詞。
維爾利一凜。
這個，以他的接受度來說還是……太……那個了點。
也不是說他不想要孩子，但真的要去考慮和伊萊間有個孩子還是太早了些，不如說因為伊萊是男性他根本沒去想過這種事，結果一下子就要快進到這一步嗎！
伊萊是世界的種子，要效仿自己的出生過程捏個人出來，說不準還真能做到。
維爾利的臉色不淡定起來，還好臉上都是繃帶，伊萊看不見。
維爾利只能讓語氣保持淡然：“咳咳，首先你不是龍，並非雌雄同體。”所以此事需從長計議。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伊萊純真眨眼，“多練習練習，或許就會有希望。”
維爾利嘴角抽[dòng]：“……？”
練習什麽啊！
維爾利還沒把這個問題問出口就為時已晚，伊萊的臉朝他靠近過來，緊接著他眼前的繃帶被伊萊解開扯掉。
伊萊的手穿過一根根繃帶捧住維爾利的臉，看清年長戀人臉上一閃而逝的為難之色，像是在暗罵他自己的一時“失策”。
伊萊內心的成就感在那一刻漲到了最高點，這也讓他眼底覆上的笑意越發的濃烈，蓄滿愛情的眼神仿佛黏膩的蜜糖，正一面融化著一面把眼前人包裹起來。
“為了小說能照進現實，我們來練習吧，維爾利！”
伊萊愉快地說著，仰頭親吻了維爾利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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