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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甚囂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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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甚囂塵上

◎倫敦大橋塌掉啦,我美麗的淑女。◎

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如銳器劃破絲帛,在旅人城鎮的夜幕留下無數道驚心動魄的刀痕。

最初的異變由貝拉·路易莎而起,卻因種種緣故強壓下來,留級會的選手們因而沒有在意,仍舊沈溺於特裏·班和那些藥劑師們為她們編織的柔美的夢裏。

初賽過去,包括貝拉在內的留級會選手們皆是名次靠前,人氣爆棚,這歌舞升平的表象使她們逐漸忘卻了貝拉事故所引發的一系列杞人憂天人心浮動,而真正的噩夢,便是從這一刻揭開了帷幕。

初賽次日,有數名選手請假,私底下離開旅館尋找暗巷的藥劑師和治愈師,彼時還只是風平浪靜,偶有波瀾生起,卷席著些微木片蝦米,曇花一現之後,又將其上之物吞沒回浩瀚無垠的海面。

初賽進行到第三天,請假的選手變多,旅館的空氣日漸沈悶而焦躁,仿佛是地底溫泉的熱氣順著樹幹飄至樹頂,在樹冠和雲層之間時時滾動著,開始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待到5月19日的覆賽當日,已有不少選手一去不回,更有甚者退了賽,其中還有已通過初賽進入覆賽的100人中的幾名。退賽的選手們臨走前在留級會中大鬧一番,留級會裏亂成一鍋粥。

其實她們所遭遇的事情並不似黛絲或貝拉那樣慘烈,她們只是一覺醒來,有若打了個噴嚏似的失去了被“天使之吻”所附加上的那些絕妙的BUFF,諸如細膩光滑,吹彈可破的臉蛋,更深刻的雙眼皮,更小巧秀挺的鼻子,更形狀優美不點而丹的嘴唇等等。

她們只是在某種溫和的力量下變得平凡了,變回了以往每日攬鏡自照時所見到的自己,卻沒有毀容。

少數本身就天生麗質,“天使之吻”只是對她們錦上添花的選手,就更是不痛不癢了。

可是,在這緊要關頭失去了種種BUFF堆疊而出的美貌,對選手們而言無異於淒慘的夢碎,便如本就不屬於自己的畫皮一朝變黴發臭,能將自己照應成絕世美女的魔鏡和那個夢一塊兒粉身碎骨,散作比十萬星辰還要零散的碎屑,再也拼接不回來。

悲痛。絕望。驚惶。

如同做了一場還沒品出滋味來,就被轟轟雷聲霸道地震醒的夢。

而這一切倉皇情緒的糅合體,在第一名葉蓮娜·茱蒂絲失去聯絡的消息不脛而走後,被推向了瀕臨爆發的最高點,甚囂塵上,一發不可收拾。

再無人能鎮定自若,女性選手們歇斯底裏聚成一起,哭喊著叫罵著叩開特裏·班客房的大門,又被留級會的勇者們攔在了門外,以冰冷的契約書和化為數字的賠償金潦草打發。

無情涼水兜頭澆下,她們恍然想起,自己確實是簽訂了那樣的契約,那紙契約證明了她們的愚蠢無謀,也將留級會從輿論討伐的中心與最爛的局勢裏扯出。

即使她們想說,是留級會的人以裝飾得異常華美的花言巧語誘騙了她們,用甜美芬芳的蜜糖蛋糕麻痹了她們,也沒有人會相信。

總而言之,她們是自願的。

這又不是什麽非法人體試驗,她們做了新藥開發的試藥人,在大致的規則程序上這是沒有問題的,而她們所遭受的傷害其實微乎其微,不過是變美了,然後又變回了原樣,還白蹭了一身選美大賽帶來的名聲與吹捧。留級會如諾賠償了她們診療金,種種恩怨就該一筆勾銷。

選手們想大呼自己是被騙的,但那又如何呢?

那只不過是再一次把她們的愚蠢無謀公之於眾,供吃瓜人士們品評笑談。

她們走投無路,便想到了貝拉·路易莎。

——那個女人為什麽沒有變回原樣?

不,不對,她也曾變成比她們那般還令人厭憎的模樣的,是什麽魔力讓她重歸美貌了?

於是乎,就在這局勢混亂不堪的同一時期,又有一則謠言逐漸流傳於選美大賽的選手們之間,被人們口口相傳,也於夜深人靜時在各個論壇的角落秘密地刷新著回帖。

——黃昏的逢魔時刻,有使者會降臨在受到留級會蒙騙的人的身邊,向他們販賣一種櫻花粉色的藥水,那是比“天使之吻”無害,也比“天使之吻”有效的藥水,它能解“天使之吻”的毒,飲用了它,便可以重新回歸選美大賽的賽道。

使者有時是黑發紮馬尾的女子,有時是一身藥劑師制服的褐發中年男子,有時還會是體型高大,灰發青眸的英俊青年。

受其惠益的選手們,懷著一種仿若信徒的心理,感恩不已地稱呼那些使者為“夕陽下的天使”。

以局外人的眼光看來,在最應當出場的時機橫空出世造福深受苦楚的蒼生,這怎麽想都是一場策劃好的預謀,但當時深陷局中的選手們無一人察覺這點,她們只覺得這就是能救她們於水火之中的稻草,是把她們重新送回到舞臺上的救世主。

就連一度失蹤的葉蓮娜·茱蒂絲都受了夕日天使們的恩惠,在覆賽的第二日踩著高跟鞋春風滿面地王者歸來。

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隸屬於留級會的刀劍了,她的刀鋒,她的銳芒,都將倒轉向留級會那邊,好好“報答”令她去地獄報了個道的特裏·班閣下。

……

特裏·班焦頭爛額。

他沒想到這群女人竟然如此難擺平。

他甚至感到莫名其妙。

不就是變回原樣了嗎?又沒有缺胳膊斷腿,至於一擁而上堵他門前喊著要找回公道嗎?

真是一群毫無形象,聒噪至極的潑婦!潑婦!

看來先前那些溫柔小意,優雅端莊的姿態,不過都是她們裝出來用以迷惑男人的社交手段,當顧不上偽裝的時候,她們就露出了那美人皮底下極其可憎的真面目。

哦,他忘了,她們這會兒也不再是美人了。

真是晦氣。

特裏·班啐了一口。

本是大好的局勢,怎麽就急轉直下了呢?

他不由想到了滿屏飄綠,持續跌停的股票。

好在,這群女人只是恢覆了愚蠢的原樣,而不是……

稍微回想起那一眼的夢魘,特裏·班打了個寒噤。

“補救措施進度如何了?能不能拿出新品?”

特裏·班焦急地詢問他的秘書。

“這……”同為留級勇者的年輕男子支支吾吾。

“那有聯系到藥劑師學院的人嗎?”特裏·班又問。

“這個也……”男子的額際流下汗來。

“廢物!”特裏·班罵了一聲,遂道,“那幾個女人呢?安撫好了麽?別告訴我她們也鬧騰起來了!”

秘書松了口氣,總算有能回答上來的問題了,便利索地一股腦兒倒起了豆子。

“那幾位小姐倒還情緒穩定,我們的人沒讓她們看到鏡子,只告訴她們臨時有了別的安排,讓她們暫時在房間裏等待。”

“她們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麽。只是,這無法一直瞞下去,假如她們身上的情況還會惡化,那……”

“新品出來前瞞一時算一時吧。”

特裏·班揮了揮手,表示不想再聽這件事。

他面色深沈地一再思考,期間間或死命按壓自己突突彈跳的太陽穴。

他總有種非常非常糟糕的預感,宛如大廈將頹,危在旦夕,可是他不願承認這預感的真實性。

最終他招來秘書道:“……告訴那群蠢貨,用最後的辦法。”

秘書快速眨動了一下雙眼,半晌才“啊”的一聲。

“您、您確定嗎?這法子……很容易暴露的,而且這絕對會觸犯到上面那些大人們的底線,恐怕……”秘書口齒期艾,艱澀道。

特裏·班眉峰緊擰,面沈如水,說出的話的溫度也和他渾身的氣壓一樣低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呵呵,那不然你給我想個更管用的?”

秘書汗如雨下:“不不不不敢!”

特裏·班怒吼:“那就原話傳達!”

秘書只能哆哆嗦嗦地依言照辦。

但當他背過身去連上精神網絡的瞬間,他的眼裏閃過了一絲輕蔑和不屑。

這個惡劣又低級的男人,死到臨頭了,也只能逞一逞這最後的威風了。

他得快點找個新出路了,這件事過去,就退出留級同盟會吧。去哪裏隨便打點工,也總好過天天在違反犯罪的邊緣來回橫跳。

秘書心神稍定,此時通訊接通,年輕男子快速地把特裏·班的指示鍵入消息欄。

……

“天使之吻”事件的最縞潮,是在覆賽結束的那一天。

此前留級會名下的選手就已爆出了各種各樣的問題,賽外,論壇上,街坊間,也到處都有人投訴指責南大陸新手村的留級同盟會賣質量不過關的黑心商品,對百名以上的女性造成了差一點不可逆轉的身心傷害。小道消息中還有揭發他們把違禁品“生命泉水”與“天使之吻”相兌,並欺世盜名,盜取他人成果等種種惡行。

而事發當日,就在主持人們即將要公布通過覆賽,晉級決賽的三十名選手時,南大陸協調者索爾茲突然出現於人前叫停了比賽。

在眾目睽睽之下,索爾茲冷淡地細數了特裏·班與其留級同盟會所犯下的各項罪責,其中尤以盜取他人數據一項最為嚴重,單憑這一項,就足夠特裏·班在北大陸的牢獄裏坐上個十幾年。

據說留級會即將推出的新商品在被人飲用過後,會從世界的數據庫裏覆制他人的外貌數據覆蓋本人的數據,這也是特裏·班最大罪責的由來之處。

可惜的是,這款新商品還未來得及推廣,上位者們的鐵拳制裁便先行了一步,天降正義。

索爾

茲手心向前,一股神秘的引力就把特裏·班和那些違反了世界規則的藥劑師們憑空拖向了索爾茲的方向。

在被拖走的前一刻,特裏·班在密密麻麻的觀眾群裏,一眼望見了朝他笑逐顏開的莉莉·洛伊思。

莉莉笑得無比燦爛,一雙眼如若盛滿了星辰,璀璨生光,而她的口型一張一合,正心情極佳地唱著些什麽。

哪怕被索爾茲的力量拖走,特裏·班也依舊一直死死地瞪著莉莉·洛伊思,到他終於被拖至索爾茲身邊,被無形的枷鎖捆縛身軀,特裏·班才看明白莉莉究竟唱的是什麽歌。

那是一曲他耳熟能詳的童謠:

“倫敦大橋要塌啦,要塌啦,要塌啦。

倫敦大橋塌掉啦,我美麗的淑女。”

如莉莉所唱的那般,她的身後站著黛絲,貝拉和葉蓮娜,還有更多特裏·班所認識的身影。

這首歌謠,正是莉莉獻給她們,也獻給自己的勝利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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