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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午間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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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午間的夢

◎落花吹雪鋪滿一條街。◎

等到上課,睡眠不足的弊端就暴露了出來。

今天維爾利負責的是一二節課,第一節課用來回顧總結上個單元的知識點,順便講解大家的錯題,第二節課則進入下一單元,主講和冒險地采集相關的課程。

在第一節課時維爾利就發現伊萊頻繁走神,好幾次都沒跟上他的講課,讓翻書時也沒有翻書,還在懟著錯漏百出的作業本楞神。

課間維爾利押著伊萊去洗了把臉,然而也未能改善現狀,第二堂課上伊萊已兩眼散漫,困頓得數次頭點桌面,他勉強地以兩只手支撐著下巴,以防一個不慎倒下去失去意識。

窗外日光艷艷,照得伊萊半邊臉極其明亮,恍若染上了薄薄的金色,面容都有些模糊起來,可惜伊萊在這樣濃烈的日光裏卻沒能吸收到一丁點來自太陽的生氣,腦袋愈來愈重,直以發旋對人。

伊萊這副尊容搞得維爾利也犯起困來。

“因此,當我們在迷宮入口看見濕潤的藍紫色土壤時,就應該提前備好藥鋤,最好是銀制的……”

人一犯困,什麽話都可能往外冒,當維爾利意識到自己講岔了內容時,同樣的話已經被他寫在黑板上了。

他想趁勇者們註意到前把錯誤的部分修正,豈料山德魯推推眼鏡,舉手發言:“維爾利老師,濕潤的藍紫色土壤就意味著迷宮裏有帶毒的沼澤吧,那能夠采集到的就該是莓蒿蘚或雀翎藤,不該帶刮刀和鐮刀嗎,為什麽是藥鋤?”

維爾利嘴角抽搐,手握成拳頂著唇咳了一聲。

“我還沒說完。”他凝神道,“就像山德魯同學說的那樣,刮刀和鐮刀也應帶上。”

維爾利在黑板上的文字後加上“刮刀和鐮刀”。

“至於為什麽帶藥鋤,那是因為雀翎藤通常與刺錐木伴生,後者可解雀翎藤的毒,我們在采集雀翎藤時向來也會連著刺錐木一起采,但刺錐木若是被破壞了根系就不能用了,所以該帶的是藥鋤而非挖掘尋常樹根所用的鐵鎬鏟子等工具。”

維爾利板著一張撲克臉說得頭頭是道,有理有據令人信服,總算是彌補了自己的失誤。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麽,事實上他連汗都嚇出來了,好在這個失誤沒有偏離得太離譜,還能開動腦筋將就圓上。

這一下急中生智讓維爾利被迫清醒了些,他壓制住觀察伊萊的欲望,重整一通精神,接著先前的部分往下講。

直到講完一個小節,維爾利方在中場休息的間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流入肚腹,徹底驅散了困意,高懸的心也落回了肚子。

維爾利借著水杯遮擋勇者們的視線,趁此機會朝伊萊看去,沒成想伊萊竟已整張臉埋在攤開的課本裏,迷迷糊糊地睡成了[昏厥.jpg]表情包。

他在講臺上打起精神努力講課,這小子可好,居然敢把他的課當搖籃曲。

維爾利臉一黑,立刻要叫醒伊萊,轉念又想到伊萊會熬夜也有自己的原因在內,不由心下一軟,將滾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反正現在是他的課,睜只眼閉只眼讓伊萊睡會兒也沒什麽關系,伊萊在這時補足了睡眠,稍後上波爾特的課也不至於再次昏睡。

維爾利成功說服了自己,下半節課他連聲音都放緩放輕了許多,豈料這直接導致其餘勇者也被他的聲音催眠,除好學的山德魯外,一個教室的勇者都趴在桌上半死不活,毫無本屆勇者大人們應有的精氣神。

見狀,維爾利忍不住道:“大家昨晚沒睡好嗎?”

前一秒還在醉生夢死的勇者們一個激靈,俱都坐直了身體。

“不不不,睡得很好。”

艾琳撥浪鼓式搖頭,綁在頭上的兩個馬尾晃來晃去。

山姆也道:“不困,我們不困。”

彎著腰對著抽屜裏的發光鏡子補妝的瑪麗安亦擡起了頭,抿著畫歪口紅的唇擺出我熱愛學習的微笑。

“別緊張,真要困了我們就停一停。”維爾利用餘光掃向睡得香甜的伊萊,“今天講得差不多了,還有十分鐘下課,你們想睡就睡吧。”

勇者們面面相覷,確認維爾利不是在開玩笑後,不禁爆發出一陣歡呼。

“噓。”維爾利豎起手指。

勇者們捂著嘴收了聲。

維爾利收拾好教案提前下課,踏出教室前他回過頭,見到勇者們和伊萊一般趴倒在桌的畫面,好笑地勾了勾唇角。

勇者們休息了,接下來該輪到他了,維爾利走進辦公室,拉過窗邊的窗簾,屋內光線立即變暗,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也靠在椅背上揣手闔目補起了覺。

入睡很快,夢來得也快,不多時,維爾利就墜入了夢鄉。

夢中,他漫無目的地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空中散落片片粉色的雪花,像漫天降下浪漫的櫻花雨。

這是很美的一幕,維爾利卻感到一股洞徹心扉的寒冷,讓他在人群裏發著抖,摩攃著雙臂。

他很奇怪自己為何會凍得發抖,明明不止他,街上的人穿的也都是春夏季節的服裝。

站在一顆掛著彩帶和裝飾物的松樹下想了想,維爾利想起來了。

今天是雪融節,這些人是要去參加廣場的慶典。

那些人有家人陪伴,所以體溫正常,而他沒有家人,才會因孤獨產生寒冷。

要想找回溫暖,他必須尋得一個家人。

可是雪為什麽是粉色的呢?

維爾利沐浴著奇妙的櫻花雪,和前往廣場的人們逆行,一路向著新手村的邊際而去。

漸漸的,他聽到若隱若現的潮聲。

想著新手村不可能靠海,維爾利擡眼一望,大片蔚藍色的海出現在他面前。

海鷗撲棱著翅膀落在沙間,連它們的羽毛上都沾帶著粉色的雪末。

沙灘上有被浪打濕的腳印,細密地延長至遠方,維爾利如同受到指引,順著那串腳印往前走,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塊礁石旁。

礁石上孤零零坐著一個少年,其背部鋪灑著一層粉雪,身形落寞,正托著腮仰望陰暗的天空。

少年有一頭淺金色的卷發,在維爾利走近時,他驚訝地轉過頭來,紫羅蘭色的眼瞳亮得像夜裏的貓。

“你也是一個人嗎?”少年問。

維爾利走過去,少年讓出空位,維爾利便坐在少年身旁。

“我是一個人。”維爾利說。

少年眨了眨眼,又問:“為什麽是一個人,你們不都有家人嗎?不像我,出生就只有一個。”

“不知道。”維爾利搖頭,“在今天前,我都覺得一個人很好。”

兩人肩並肩看了會兒海,維爾利感覺沒那麽冷了。

這位少年說不定就是他新的家人。

這樣想著,維爾利問:“要去我家裏坐坐嗎?”

“好啊。”少年答應了。

維爾利帶著少年回家,為少年做了晚餐,還呈上了地窖裏的酒。

少年喝得兩頰通紅,醉眼迷蒙,維爾利拿走少年的杯子,少年卻反搭上維爾利的手,撲進維爾利懷裏。

“我叫伊萊,伊萊·洛瓦倫斯。”

少年說完吻上維爾利的唇。

……

維爾利驀然驚醒。

身上很熱,心跳很快,腦子很懵。

就像煮沸了的漿糊,在爐子裏咕嘟咕嘟。

一閉眼,眼前就重現出夢中伊萊投懷送抱的場景,以及伊萊發間細雪的微涼,身上的酒味,嘴唇的柔軟,肌膚的溫度……

維爾利睜開眼,狠狠灌了自己兩口涼水。

這就是素材太過充足的缺點,撇去粉雪,這夢裏有關伊萊的一切無論是哪一項都逼真得可怕。

而這個夢的情節,維爾利自然熟悉得不行。

——都是凱特琳娜害他!

維爾利不敢睡了。

那一吻後還有後續。

是詳細到簡直沒有必要的完美copy了凱特琳娜小說中每一個步驟的做足了全套的後續。

維爾利後怕地站起來繞著辦公桌走了兩圈,借運動來趕走春天的夢的餘韻。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隨時隨地的獸性大發。

即使春夢的對象對他癡心一片也不可以。

維爾利想到精神領域裏的一捆捆“資料”,頭又開始痛。

這是所謂的連伊萊的“家長”都讚成他們學習實踐麽?

維爾利突然想知道這到底只是溫莎妮婭的惡趣味還是高位者們共同的意思。

正好他急於找點事做,以免老去想夢

裏的事,索性徑直登入精神網絡。

秘密基地討論組裏的成員列表灰得相當整齊,一個都不在線。

資料是溫莎妮婭發的,再問她沒意義,迪特萬年不吭聲,問他不知何年何月能得到回覆。

維爾利盯準阿爾西斯和凱恩,發過去他的疑問。

當然,他表述得較為委婉,問的是要如何應對伊萊的“求偶期”。

幾乎是在維爾利發出信息的同時,阿爾西斯就回覆他了——事實證明創世勇者們灰著名字也就是灰著玩玩,本尊並非真的不在線。

阿爾西斯:他喜歡你吧,你喜歡他嗎?

——喜歡。

維爾利想這樣說,可是面對創世勇者之首的阿爾西斯,維爾利心裏有種幫人帶孩子帶偏了方向的愧疚感。

是阿爾西斯主張把伊萊當普通勇者對待的,沒有阿爾西斯的決定,伊萊也不會擁有這兩月來的快樂時光。

[村民A]維爾利:伊萊對我來說很重要

阿爾西斯:誰要聽你隔空喊情話,你只用回答我喜歡還是不喜歡

好吧,看來蒙混不了。

維爾利放棄掙紮,坦白交代。

[村民A]維爾利:喜歡

阿爾西斯:那你不該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嗎?

阿爾西斯:哦,如果是發愁做法的話,我讓溫莎妮婭給你發資料了,你有空多看看

維爾利:……

為什麽連孩子的家長都不在乎???

維爾利無話可說,甚至有點三觀崩塌。

阿爾西斯的意思已足夠明確,維爾利只好寄希望於<雷霆領主>凱恩。

凱恩是創世勇者裏唯一的良心和最後的良知,維爾利期待從凱恩嘴裏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凱恩的回覆稍晚於阿爾西斯。

凱恩:你是指伊萊雖然有求偶意向,身體卻尚未進入繁殖期的問題?

凱恩:他的模仿度夠了,按理說不應如此,也許需要外界刺激,你可以試著刺激一下。

就在維爾利震驚得無以覆加時,凱恩又扭扭捏捏發來下一句。

凱恩:刺激方法什麽的,那個……阿爾給你看了吧?就是那上面的事……實踐完畢後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發報告給我們,直接用安全栓傳數據也行。

唯一的良心和最後的良知也同流合汙了。

不僅同流合汙,還讓人傳[嗶——]時的數據。

這是人幹的事嗎?

維爾利不願接受這個現實,垂死掙紮。

[村民A]維爾利:我只是他的引導者,能做這種事嗎?

凱恩:你對伊萊而言不只是他的引導者,這個問題你該去問問他

——無需再問,維爾利比誰都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維爾利結束和兩位創世勇者的問答,揉著太陽穴坐回座位上。

或許是他愚者多慮,但是……

維爾利掏出衣兜裏的筆記本,扭開密碼,翻到記錄今日親密度的那頁。

伊萊表達情感的方式熾熱得能把自身都融化,伊萊口中的喜歡,就真真切切是想24小時黏成連體嬰的洶湧澎湃的喜歡。

——他的勇者真是可愛極了。

——縱觀四個大陸,也找不到比伊萊可愛的家夥了。

正因如此,維爾利才更不想將來某一天伊萊會為曾經的一時沖動後悔。

維爾利相信伊萊現在,此時此刻,當下之際最喜歡他,而且是比喜歡任何事物都喜歡他,可他還是對伊萊的這份喜歡能否長久持續抱有懷疑。

至於他自己,維爾利也很想搞明白他對伊萊的感情究竟都摻雜了哪些成分,是責任感居多,友情居多,抑或受其外貌的魅惑居多。

淒慘如維爾利,在愛情範圍內從未愛過人也未曾被人愛過,因而經驗為零,判斷力為負,反觀伊萊,更是近乎於……不,伊萊徹頭徹尾就是一張白紙。

這條路上,他們兩人只能摸索著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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