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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約克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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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約克的回憶

◎您說的那些心情,就是喜歡嗎?◎

“我的叔母瑪娜薇莎是408屆的勇者,九年前她和叔叔大吵了一架後離開了村子,叔叔一開始因為生氣沒有去找她

,等了一個月後卻沒得到她的任何音訊。”

“叔叔了解叔母的性格,就算因氣頭上一時避而不見,一個月的時間怎樣也該消氣了,不至於玩人間消失,就在叔叔決定找情報屋買消息的時候,村長大人告訴他叔母死於高級魔物之手,自行選擇了轉生,忌日就是今日。”

“叔母的屍體被村長大人帶回來葬在教堂的陵園中,村子裏舉行了葬禮,之後每到今天叔叔就會帶著花和酒去為叔母掃墓,每一回都在墓前爛醉如泥。”

聽到這兒伊萊不由問道:“轉生後真的找不回來了嗎?”

“轉生了就和上一個身份斷幹凈了,保留記憶的人或許還會想尋找上輩子的親朋好友,沒保留記憶的……”耶魯沒有說下去,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和您說這些並不是要您因為叔叔的事對他改觀,只是……”耶魯抿了抿唇,嘆息道,“叔叔他這些年太苦了,把所有的事都埋在心裏。”

“叔母走後,叔叔恢覆了單身,配偶之位空懸,將可能被其他勇者攻略,但有了叔母的事,叔叔極度排斥這一點,從而對所有勇者都是那副兇巴巴不近人情的態度,還把自己折騰成現在的樣子,恨不得他們能被自己嚇跑,以免破壞他和瑪娜薇莎的回憶。”

伊萊驚訝地咧了咧嘴。

“村民沒有配偶就能被攻略嗎?”他問道。

這會不會有些不公平,萬一有的村民想要保持單身呢?

耶魯道:“只要是沒有配偶的可互動功能型村民,勇者都能贈送他們禮物和鮮花。叔叔沒想過放棄裝備屋的店鋪,那他就將一直做可互動功能型村民。”

“怎麽能這樣……約克先生有拒絕的權利。”伊萊忿忿不平。

他的腦海中出現了維爾利的臉。

約克先生身不由己,那麽同樣類型的維爾利也會被其他勇者攻略嗎?

他的好感通知有延遲,又看不到好感的數值,和維爾利的關系仍顯示著“熟識”。

如果有人越過他,與維爾利的關系進展到更高的等級……

伊萊咬了咬牙,眉頭擰起。

他不想維爾利和某個他認識或不認識的人成為戀人。

維爾利有了戀人,他們就會黏在一起,每天有說不完的話,維爾利也不會再給他做吃的,而是去為自己的戀人做,他們也不能再一起玩,畢竟維爾利有了更重要更親近的存在,他不過是維爾利的勇者,沒資格介入到維爾利與其戀人之間。

伊萊被自己腦補中的畫面激怒,覺得胸腔裏似有一把火在燒。

又氣,又委屈,又難過,又心酸,還……嫉妒。

伊萊握著拳頭,身體緊繃,與想象中維爾利的戀人大戰了三百回合。

誰規定的勇者能攻略村民?

他不允許其他勇者攻略維爾利!

即使要談戀愛,也該是維爾利自己選擇喜歡的人,憑什麽別人能不顧他意願強刷他的好感。

思及此,伊萊微怔。

假如,那個戀人是維爾利自己喜歡的呢?

假如是維爾利自己喜歡的,他就沒必要沒立場生氣吧?

作為朋友,他該為維爾利高興才對。

比如換成諾頓啊凱特琳娜啊,肯定都會笑著恭喜維爾利,順帶調侃上一兩句吧。

伊萊的拳頭收得更緊,指甲陷到肉裏一陣刺痛,可他渾然未覺。

他……不願意。

他做不到笑著祝福。

——奇怪,為什麽他會不願意。

“伊萊先生,伊萊先生!”

耶魯的聲音中斷了伊萊的思緒。

“您怎麽了?”耶魯問。

“沒、沒事。”伊萊後退半步,“我們剛說到哪兒了?”

“啊,我在說,您不用為叔叔抱不平,我們村民沒那麽身不由己。”耶魯道。

見伊萊明顯是走神沒聽見,耶魯又重新解釋了一次。

設定上村民能被勇者攻略,看似是被動的一方,其實主導權反而在他們身上,並非是被勇者送送禮物刷刷存在感就會輕易動心。

勇者可以通過各種方法堆好感,實際加成的效果則要看村民的態度,如果村民對勇者沒有意思,任憑勇者怎樣努力求婚都不可能成功。

村民追勇者同理,甚至更難,因為沒有好感系統加持。

這些年來,結為夫婦的勇者村民組合也就只有西裏爾和莎拉,除了他們就是瑪娜薇莎和約克,其他的要麽離婚了,要麽止步於戀人,足可見勇者與村民結為連理的困難程度。

相比勇者與村民,勇者之間和村民之間走入教堂接受祝福的更多。

不說很多勇者難以根除村民是NPC的印象,且只要他們還想著出村,與村民戀愛就意味著終有一日會到來的別離,因此他們更傾向於選能夠長久陪伴自己的同行做最終的伴侶。

伊萊不禁想到了瑪麗安。

瑪麗安正和諾頓熱戀,她對諾頓的喜歡是想和諾頓走入教堂的那種嗎?

帶著疑問和醒酒藥粉,伊萊回到了約克的店鋪。

約克坐在臥室的床前支著頭,不時擠按一下太陽穴。

他身後的窗簾被再次合上,只留了一條狹窄的縫隙,窗外的光透過這道縫隙照在他的背上,像一道發白的陳年舊疤。

伊萊給約克兌了醒酒藥,約克喝下醒酒藥劑,醉酒DEBUFF解除。

酒醒後,約克的一雙眼從渾濁到清明,眼角的魚尾紋都好似減輕了些。

“你……”他瞇眼盯著伊萊的臉半晌,“你易容了嗎?”

伊萊呆了呆才反應過來,忙略去不便外說的真實原因,含糊地講明了他二次成長的事。

“呵,還能一口氣長高,真是稀奇。”

約克聽罷只冷哼一聲,沒太在意。

勇者們總有各種千奇百怪的奇遇。

約克摸索腰包,左邊沒摸到東西,手又轉到右邊。

伊萊料到約克是在找煙,給約克指明了方向:“煙和魔法火石收在那兒。”

約克起身,身體晃了一晃,他扶著額頭走過去拿起東西,點燃煙蒂抽了一支煙。

約克呼的吐出煙圈,沈默地看著被伊萊打掃幹凈的臥室。

煙草味沖上鼻頭,讓約克兩眼發酸,他剛才看見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書架跟上面排列整齊的書本,有一瞬以為是妻子回來了。

以前,瑪娜薇莎總是一邊埋怨他不愛收拾,看了書就隨地亂扔,說是再也不想管他了,卻又一邊口是心非地替他將東西整理好,把所有書籍分門別類收進書櫃。

約克的視線又移到蓋著布的畫架上。

他夾著煙,望向伊萊:“我罵你了,對嗎?”

伊萊開口:“唔,沒……”

“我記得我罵過你了。”

約克想撣撣煙頭,看了看腳下被伊萊拖過的地面,從床頭櫃取過沒被摔碎的煙灰缸。

伊萊看清約克手上幹涸的血跡,睫毛顫了顫道:“您的手受傷了,我幫您處理下吧。”

約克瞄了一眼,自嘲地笑了笑:“不用了,我沒感覺。禸體上的痛苦早沒感覺了。”

伊萊便不好再提。

約克見狀加了一句:“我會去讓布蘭琪醫生看看的。”

他又吸了一口煙,靜了會兒道:“罵你的事……對不起。今天謝謝你,不過以後除了特殊情況你都不要進這間房。”

“我知道了。”伊萊低下頭,“未經您允許打掃了房間,是我沒考慮周全。但是您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對身體不好。每天要開開窗,每周換洗一次被子,定時倒垃圾……”

約克驀然一哂:“這些是維爾利教你的?”^

“……是。維爾利是這麽和我說的。”伊萊承認。

“你挺信賴你的引導者呢。”約克笑著揶揄。

伊萊點點頭:“嗯,我很信任他。”

約克眼神漸深,他凝視著伊萊,像是越過伊萊遙望著別的什麽地方。

鬼使神差的,他道:“我很久沒跟耶魯以外的人說過心裏話了。小子,能聽聽我這個中年鰥夫的回憶嗎?”

伊萊從未有過聽人說心裏話的經歷,雖然沒有拒絕的意思,但還是提前給約克打預防針道:“我口才不好……不會安慰人。”

約克一噎,斜眼:“誰要你安慰?”

“抱歉!”伊萊尷尬地道歉。

“你就當是自己倒黴,正好撞上這一天吧!”約克在煙灰缸裏磕了磕煙頭,“說完給你結算前段時間的工錢,這樣行麽?”

伊萊嚇了一跳。

約克先生這是要趕他走了?

“您要辭退我嗎?”他難掩失落地問。

約克:……

他到底為什麽會有一瞬間覺得這小子順眼的。

緊接著,約克又略感惆悵。

瑪娜薇莎曾經也是這般傻白甜的一個姑娘。

約克不得不和伊萊再三解釋,自己是打算長期聘用他,而不是要辭退他。

待伊萊理解了約克的話,展露出笑容,約克終於能講述起他沈痛的過往。

“我見到瑪娜薇莎的第一眼就知道,那就是讓我心動的姑娘。”

約克在吞雲吐霧間將往事一一道來。

十二年前,約克22歲,剛從父親那兒繼承來那家裝備屋店鋪。

他工作認真,勤勤懇懇,就是不太愛說話,在村子裏沒什麽朋友。

同年三月,初始之森召來的七名勇者中有一位名叫瑪娜薇莎的17歲女孩兒未能通過初始考核,不得不留在新手村接受勇者學院的教導。

瑪娜薇莎喜歡研究數據,不擅實戰,每天都會光臨幾個RPG標配商店,尤其喜歡去約克開的裝備屋。

用她的話說,是因為在幾個店主裏,約克是最年輕帥氣的。

當年的道具屋店主亨利28歲,武器屋店主格雷格32歲,22歲的約克並未因借酒澆愁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在三人中似乎確實如瑪娜薇莎所言,最為亮眼。

看約克總是板著臉一本正經的模樣,瑪娜薇莎便想盡辦法去逗他笑出來,或是做一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約克本就對瑪娜薇莎心有好感,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處著,關系逐漸親密,說的話也從裝備相關轉移到日常瑣事上。

瑪娜薇莎時常帶一些禮物送給約克,邀請約克參加村裏的節日活動,一點點刷滿了約克的好感,在愛神節那天,瑪娜薇莎捧出從教堂購買的戒指向約克表白,兩人順理成章步入婚姻的殿堂。

村民不能出村,瑪娜薇莎和約克結婚後就沒再想過出去的事,兩人度過了一年如膠似漆的甜蜜時光。

可惜這樣的時光有且僅有一年,愛情的魔力退去後,夫妻倆在日常生活中不斷產生細小的摩攃,如今說來,那些事都只是極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累積多了,也會逐漸消磨彼此的感情。

齊聲歡笑的日子越來越少,意見不合的頻率越來越高,他們可能為了一切雞毛蒜皮的事物爭吵,比如今早的餡餅是不是糖放

多了,賽馬比賽的第一名是否實至名歸,新買回來的大衣是該水洗還是幹洗……

“你以前跟我說話的時候,不會用這種表情的。”

瑪娜薇莎總是傷心地紅著眼對約克這樣說道。

“你不愛我了。”

然後她便會扭過頭去,等著約克去哄她。

起初約克的甜言蜜語還管用,後來瑪娜薇莎臉上溫柔的笑容漸漸消失,她變得不安,患得患失,每晚都從夢中驚醒,並數次向約克確認他是否還愛著她。

“我一直愛著你,瑪娜薇莎。”

即便約克捶著胸脯信誓旦旦,瑪娜薇莎卻再也不相信他。

她把手放到約克的胸上,以一種淒涼的語氣說道:“不一樣了,親愛的,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你以為你還愛著我,可是愛已經不在這裏了。”

前幾次,約克會心疼地抱住瑪娜薇莎說都是她的錯覺,自己的愛沒有減少,久而久之他感到了厭煩。

他開始驚恐,他居然會對最愛的人感到厭煩。

因為心虛,約克逃避著和妻子的對話,瑪娜薇莎敏[gǎn]地察覺了這一點,兩人爆發了相愛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那次爭吵後,約克永遠失去了他的摯愛。

“我可笑嗎?”

把最隱秘的情傷剝開給伊萊看過後,約克這麽問道。

“不。”伊萊搖頭,“我雖然沒體驗過喜歡和愛是什麽感覺,可您應該是沒有錯的,瑪娜薇莎前輩也沒有錯。”

“你們都喜歡彼此吧,但……但不適合。”伊萊猶豫著說。

約克銜著煙道:“是啊,我們都想接近對方,可是卻漸行漸遠了。”

“瑪娜薇莎是最可愛的姑娘,時至今日我還能回想起她的一顰一笑。”約克又陷入了回憶。

他這回說的多是快樂的事。

他說著瑪娜薇莎綁成辮子的金發是如何耀眼,那雙藍寶石似的眸子又是如何璀璨,他說著他們笨拙試探的暧昧期,說著互相暗戀時為對方吃醋的小事,說著表白後的狂喜,婚後的蜜裏調油……

說這些事的時候,約克是笑著的,笑著笑著,他哽咽起來。

“我怎麽會把這麽好的她弄丟了呢?我真是個……混蛋……”

約克抱住頭,一手捂著眼,眼淚從指間滲出,流過沾了血的地方。

伊萊的心裏卻是驚濤駭浪。

他顧不上安撫約克,這一刻,他的耳朵裏不斷回響約克剛說的話。

“約克先生,”伊萊訥訥地說,“您說的那些心情,就是喜歡嗎?”

“是的。”約克擦擦眼擡起頭,“想獨占她,覺得她處處都好,和她在一塊兒只有開心,還想進一步親近。這些就是喜歡。”

伊萊的心砰砰跳著,愈加劇烈。

他想獨占維爾利,覺得維爾利處處都好,和維爾利在一塊兒只有開心,還想進一步親近。

也就是說他喜歡……

伊萊不動聲色地別過臉去,隱藏面上的情緒。

“那、那……身體相觸,緊張……什麽的也……”伊萊咽了口唾沫。

“絕對是喜歡沒錯了。”約克道。

伊萊的腦子渾渾噩噩了,霎時成了一團漿糊。

他……他對維爾利是喜歡嗎?就像約克對瑪娜薇莎那樣?

看到伊萊的反應,約克問:“你有喜歡的女性了嗎?”

“我我……我……”伊萊支支吾吾,整張臉變得通紅。

約克瞧見伊萊紅得滴血的耳根,一恍神又想起心愛的瑪娜薇莎。

“如果有了喜歡的女性,不要像我一樣弄丟了她。”約克悵惘地嘆氣。

伊萊赧然:“不是,我沒有……我沒有喜歡的女性。”

……但是他可能有喜歡的男性。

想到這兒伊萊坐不住了,低聲快速道:“約克先生,我先去幹活兒了。”

說罷他像有誰在背後追他似的紅著臉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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