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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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元旦已經來了,突然從2023跨越到2024,時間快到讓人一時無法接受。明天就是國際辯論隊打比賽的日子,今天是元旦假期第一天,麥冬被抓來活動室幫大家理順最後一遍資料。

辯論隊的成員們正在緊張地背稿,麥冬無所事事,在桌面上攤開自己的日記本。毛茸茸的日記本手感很好,哪怕是冬天,翻開的時候手指碰到的不再是冰涼的封面。

2024年 1月1日 晴

前幾天天氣很冷,下了幾天的雪,這種降雪量在南方相當罕見。不過從昨天已經開始回溫,南方的冬天真是很喜怒無常的,讓人捉摸不透。

寫下今天的日期楞了一會兒,已經寫了一年的2023,突然要改成2024很不習慣。雖然知道今天是元旦,昨天還跟他互相道了新年快樂,但仍然需要再一次接受現在已經是2024年了。

有一種今年一定會過得順利的預感,我很少感嘆自己的生活順利或者不順利,今年不一樣。

好吧,亂七八糟寫了這麽多,最想知道的是現在他在做什麽。這幾天他很忙,我總是不敢太經常地給他發消息。他比我忙很多,又要兼顧學生會,又要照顧自己的學習,又有很多其他瑣事。

我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男朋友在一個人的生活中應該占比多少才是合適的。所以應該占比多少才是合適的?我很想問問他現在在做什麽,也很想知道他今晚吃了什麽,但總是問這種問題會不會太無聊了?又覺得自己想這麽多很不好,明明前幾天還在開心於跟他的距離近了很多,現在就已經產生了不滿足。

不滿足是很大的敵人。

麥冬今天的日記寫得很碎,左一句右一句,前後左右都毫無關系。中心思想是他很想嚴敘明。

既然元旦來了,那就說明寒假也不遠了。寒假過完,嚴敘明就是大三下學期了,他是要去實習的。最近有一個很好的實習機會,嚴敘明正在準備資料。

日記寫到一半,辯論隊的負責人遞給麥冬一張比賽的邀請函。

麥冬其實並不會參加這個辯論賽,他只是請來的外援翻譯,觀看比賽的邀請函自然會送他一張,他主動開口問人要來兩張,想邀請嚴敘明一起去看。

這下終於有了跟嚴敘明聊天的借口,麥冬消息發過去,邀請函已經要來了,卻沒想到嚴敘明拒絕了。

麥冬一個人去看了比賽,比賽進行相當順利。

唯獨麥冬有些心不在焉,總是時不時看一眼手機。賽後照例慶功宴,李勝男這段時間跟麥冬混得最熟悉,問麥冬要不要叫上男朋友。

其實麥冬一開始沒有想叫嚴敘明一起的,他心裏知道嚴敘明是真的很忙,捏著手機糾結一番,沒忍住給嚴敘明發了消息,問他辯論隊的慶功宴晚上要一起吃飯,要不要一起來。消息發過去等了十幾分鐘,那邊一點回音都沒有。

麥冬藏不住小小的失落,對李勝男說算了,我自己去就好。

麥冬這次是大功臣,雖然說他是大功臣有恭維的嫌疑,但畢竟麥冬於辯論隊來說是一個事不關己的外人。外人能幫他們這麽多忙,恭維一些也是合理的。

飯桌上頻頻提起嚴敘明的名字,麥冬很容易理解,因為他是一個沒什麽話題性的人,他身上唯一的話題就是嚴敘明。麥冬不反感這種情況,相反,他本該為這件事開心。

但他現在有些難以開心起來,他甚至驚訝於自己的小脾氣。嚴敘明在六點鐘的時候給他發過一條消息,說自己跟著老師在外面吃飯,事發突然,本來沒想到要吃這頓飯,臨時手機沒有電了,剛剛借到一個充電寶。

這是一件多麽平常的事情,麥冬竟然為此不開心起來。

李勝男遞給他一瓶啤酒,眨著眼睛看他,用德語跟他說悄悄話:“麥,在啤酒的世界裏是沒有煩惱的。”

李勝男自己估計已經喝了不少,她臉色已經透出來很多紅色,整個人有些興奮,語速快了許多:“你知道嗎?我討厭我的父母,他們總是不喜歡跟對方表達喜歡,或許很多德國人都是這樣的,我偶爾還會懷疑自己的血統,我一定應該生在法國!”她笑得眉眼彎彎,“如果閉上的嘴巴會讓他們得到快樂,他們樂在其中,那我也不會覺得難過,但我認為每個人都需要被肯定被表達愛,你覺得呢?”

麥冬覺得她說得很對,每個人都需要表達,無關性格也無關其他的東西。

他一口氣灌了半瓶啤酒,喝得太猛了,臉猛地紅了起來,大腦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這一口直接讓麥冬楞在原地。一瞬間的刺激之後是長久的飄飄然,他安靜地一口一口接著喝,很快就喝得自己頭暈目眩。

麥冬覺得自己很清醒。

他能看到眼前是李勝男,棕色的頭發,墨綠的眼睛,外國人的五官跟中國人很不相同,看久了麥冬覺得眼睛都花了,擺擺手讓李勝男往旁邊躲一躲,他自己趴在桌子上想嚴敘明。

嗯,還是嚴敘明的五官更好看一些,嚴敘明鼻子很挺,嘴唇很薄,睫毛很長。醉酒的學霸失去了深厚的文學功底,一連串的小學生排比句在心裏排出來,突然吸了吸鼻子。

眼淚馬上要掉出來了,可麥冬又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

可是嚴敘明已經是他的男朋友了呀,麥冬知道這件事情,嚴敘明已經是他的男朋友了,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總有人要來調侃。兩個人在談戀愛,不但麥冬知道,全校的人都知道,可是麥冬仍然有一種他距離嚴敘明的生活很遠的錯覺。

可他又想不通,剛剛交往的前兩天,他明明是覺得他離嚴敘明的生活一下子近了好多。

是的,麥冬為此感到委屈。

他很後悔自己當初膽子太小,不敢去競選校學生會;他後悔自己當初顧慮太多,沒有在高中運動會那一次就跟嚴敘明說你好。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應該怎麽說呢?

在麥冬心裏,兩個人應該先做朋友,再做情侶。

可麥冬跟嚴敘明跳過了前面那一步,從陌生人直接跨越到了情侶,就算甜蜜很多,可陌生更多。並且,自己的日記被嚴敘明看了個幹凈,這根本就不公平,嚴敘明對他正在想什麽,對他以前想什麽,以後想什麽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自己完全不知道嚴敘明的想法。

他,他當然相信嚴敘明喜歡自己。

可麥冬不懂得喜歡,他不知道喜歡的保質期是多久。

麥冬仍然覺得自己很清醒,他聽見辯論隊的負責人給嚴敘明打電話。他清醒的證據是他立刻站起來,叉著腰對人喊:“你!你不可以給他打電話,他很忙的,他連我的消息都不回,你不要打擾他!”

麥冬是被顛醒的,他很想吐,本來就已經很想吐了,還感覺自己坐在一艘小破船上,而身下的海浪飄搖,一晃一晃的。麥冬忍住了胃裏的翻江倒海,一睜眼發現自己正在一個人的背上。

他張嘴很大的酒味,說話舌頭都捋不直:“嚴敘明。”

那艘船回答他:“嗯,是我。”

麥冬有些委屈:“你不是在外面吃飯嗎?”

那艘船這麽說:“電話都打過來了,說我家麥冬喝多了,讓我接你回去。”

麥冬不相信:“所以你就來了嗎?”

麥冬覺得眼前好多重影,他擡頭往上看,路燈的燈泡暈出來的光影重重疊疊好幾個,晃呀晃呀,好看極了。就是看久了想吐,哎呀,因為他實在很難受。身體上的難受加上心裏的委屈,麥冬把腦袋埋進身下人的頸窩,聽見他回話。

“不然呢?除了我還有誰會接你回去?”

“我自己可以走回去。”

“你這麽厲害?”

“我當然,我是無所不能的麥冬。”

“嗯,你是無所不能的麥冬。”

“我很不開心,嚴敘明。”

“嗯,說給我聽聽嗎?”

“我很想早一點認識你,我想當你的好朋友,我也想成為你那種朋友,就是可以在食堂看見你之後過來開你玩笑的那種朋友。我覺得你們關系很好。”

“……什麽醋都吃嗎?”

“不是,我,嗝,呃,我沒有吃醋。”

“麥冬,你不會吐我身上吧。”

“呃……要不你放我下來吧,我有點……想吐。”

“算了,放你下來你能站得住嗎?你吐的時候別對著我脖子,往旁邊歪一歪。”

“不要,會吐到你身上。”

“你不是富二代嗎?給我重新買一套很難嗎?”

“你是因為我的錢才跟我在一起的嗎?”

“……嗯,怎麽樣,要不要甩掉我?”

“不要,沒關系,反正我家有很多錢。”

嚴敘明聽得頭疼,不知道他是真的這麽想還是喝醉了說胡話。好不容易把人背到了宿舍門口,考慮到宿舍裏沒有電梯,就這麽背上去恐怕真的會吐在路上,索性直接把人帶去了一層的廁所。

麥冬真的忍了一路,趴在洗漱池邊上狂吐十幾分鐘。

嚴敘明已經從外面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紙和水回來,這人還在吐。

或者說,一邊吐一邊哭,圓滾滾的淚珠跟著一起往下滾,看得嚴敘明心裏難受。溫柔地拍著後背,哄小孩的詞兒都搬出來了:“好了好了,慢點兒,有什麽難過的事情要喝成這樣?不難受,乖,慢一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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