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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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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一進鎮獸塔, 淩塵便望了腳下一眼,覺出下方似乎別有洞天。

此處靈力斑駁,真正進來了, 反而感覺不到沈映宵身上的印記了。淩塵闔眸細細感應, 許久, 終於從前方捕捉到一抹模糊的氣息。

他睜開眼,身形一閃便到了剛才感應到的地方。

擡頭望去, 面前立著一根五棱廊柱,每一面都由鏡子構成,鏡面上流淌的白光構成一片覆雜流動的陣法。

淩塵看了一陣, 擡手覆蓋上去, 試探著灌入自己的靈力。

鏡面中的光點立刻活躍起來, 漸漸與他相接。很快,地底那些似有若無的氣息, 便迅速在他的感知中變得清晰。

——地下似乎有著無數生靈,淩塵能模糊感覺到他們的屬性、境界, 以及狂躁或麻木的情緒。

漸漸的, 一道氣息引起了淩塵的註意。在他的感應中, 那處光點柔和閃爍著, 並不是塔底最強, 卻給了他一種強烈的熟悉感。

淩塵睜開眼,收束靈力。虛幻的光點漸漸有了實感,面前的鏡子忽然變得虛渺而柔軟, 像一片豎立的湖泊。“湖面”上,古老覆雜的印記迅速成型。

淩塵對準那片印記, 伸手抓握, 下一刻, 他手腕微涼,掌心則多了一段白光化作的細索。

握住鎖鏈往外一拽,嘩啦的鏈條聲中,一道身影從鏡中跌了出來。

沈映宵暈頭轉向地摔出鏡面,覺出熟悉的氣息,他立刻拼盡全力撲騰了一下,調整方向,正正撲進淩塵懷裏。

淩塵把人接了個滿懷,心中一輕。但還什麽都沒來得及說,他倏地擡眸,望向沈映宵身後。

——一道劍影藏在陰影中,豁然刺出,直直襲向接住了沈映宵的人,伴隨著滔天殺意。

淩塵兩指一並夾住劍尖,本該柔軟的皮膚,觸到金屬卻發出鏘一聲清響。凜冽靈力從指尖蔓延,劍刃上附帶的火焰眨眼被壓成冰晶。隨著淩塵屈指一震,凍結的火焰悉數化作齏粉,他的劍意也沿著劍刃倒斬過去。

但在砍到持劍者之前,淩塵意識到什麽,忽然收了劍意,只用力將劍身往旁邊一揮,將持劍的人甩向一旁。

戚懷風一擊未成,扣在手中的陣法正要擊出,卻忽然看清了面前的人。

他一怔,落在旁邊:“師尊?”

……這麽順利就遇到了?那個混賬丹修竟然沒對此做出絲毫阻攔?

對面,淩塵打量戚懷風一眼,發現他實力比平時稍弱,便猜測這是戚懷風用來關押大徒弟的火靈分身。

他問:“你先前去了哪?”

頓了頓,想起剛才那道朝自己襲來的狠厲劍意,又微蹙起眉:“遇到了何事?”

沖動得都不像他了。戚懷風平日裏斬殺的仇家和魔修不少,但他殺人便只為殺人,並不摻雜太多情緒。可剛才那一劍卻像是恨到極致,這同小徒弟往日的狀態太不一樣,淩塵總覺得有些古怪。

淩塵正問著,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自己腿上掃了一下,觸感冰涼,不似人體。

他戒備地低下頭,看清懷裏的徒弟,忽然楞住。

剛才從拽出沈映宵,到戚懷風襲殺,一切都來得太突然。

直到這時仔細一看,淩塵才發現哪哪都很不對勁。

——沈映宵的手搭在他身前,原本圓潤的指甲,此時伸長成了一片水晶似的長甲。耳朵也不知何時多了一圈晶瑩剔透的外骨。

而更奇怪的則是他的下半身,淩塵剛才一摟就覺得手感不對,如今細看才發現,徒弟衣擺遮掩下的,居然是一條魚尾。

原本長身玉立的人,忽然變成了一個…一只…一條魚一樣的東西。

而此時,被淩塵一盯,那條尾巴像是有些不安,無意識地勾纏住他的腿,薄紗似的冰藍尾鰭輕輕貼在他身上。

淩塵視線又緩緩上移,看到沈映宵故作鎮定實際卻慌的不行的外表,心裏沈了下去:“你……”

沈映宵連忙拉過他的手,指尖劃著輕輕在他掌心寫字:一時受濁氣沾染,無需擔憂,等到了時間自會散去。

本以為給出時限,淩塵多少能放心些。

誰知這師尊的重點卻完全錯了,他目光移到了沈映宵脖頸上:“喉嚨怎麽了?”

沈映宵:“……”

戚懷風冷不丁在旁邊開口:“變成這副模樣之後,他就發不出聲了。”

沈映宵:“??”……就你話多!!

淩塵垂眸盯著他,沒有說話,連面上的表情都沒怎麽變。但沈映宵知道他生氣了。

猶豫片刻,沈映宵轉了轉身體,背朝著那個煩人的師弟,然後伸出手,悄悄拽拽師尊的袖擺。

淩塵瞥了他一眼。

他此時的確心情不佳:人是找回來了,可一眼沒看住就變成了這樣。

不過比起生徒弟的氣,他更氣自己疏忽。若先前進廟時能提早察覺問題,沈映宵也不會被抓到這座鎮獸塔,經受這些折磨。

正想著,上身一沈。沈映宵枕住他的肩膀,閉了閉眼睛,好像有些虛弱。

裝病雖然無恥但有用。

淩塵冰冷的神色維持不住,低嘆一聲:“手給我。”

沈映宵聽他願意跟自己說話了,立刻重新睜開眼睛,乖乖遞過一只手。

銀紋陣法的副作用雖然可惡了些,但效果也卻立竿見影。那些濁氣像是被凝固在了身下,不會在經脈中激蕩。即便淩塵探查,也探不出太嚴重的狀況。

淩塵握住他手腕,靈力緩緩送了進去。

和戚懷風不同,他活得更久,也曾經見過瀕臨成功的妖獸。

如今一探便知,沈映宵體內的狀況雖十分玄妙,但的確與妖獸不同。他身上濁氣也重,但好在那些濁氣沒有蔓延開,並未侵染元嬰和神智。

淩塵心裏微松,試著用靈力將濁氣驅除,可靈力一逼近,那些沈寂的濁氣反而活躍起來了——除非找到像上次秘境中那種極其純粹的靈池、一舉將濁氣驅散,否則貿然驅除,只會徒生禍端。

淩塵只得收回手,問沈映宵:“你可知自己身上究竟出了何事?”

沈映宵點點頭,在他手上寫:鎮妖塔有古怪。

劍靈看懂他寫的什麽,忍不住嘀咕:“分身天天背鍋,可算是甩出去一次。”

沈映宵不滿:“什麽叫甩,這原本就是鎮妖塔的鍋——若非它底層的那道大陣,銀紋陣法怎會觸發。分身封印魔種是好意,他有什麽錯。”

劍靈:“……”

淩塵倒是不知道自己那個一天到晚安安靜靜的徒弟,如今已經能一邊寫字一邊在腦子裏跟人吵架。

見沈映宵這麽說,想到上古陣法的確詭異多變,他雖然還是憂心,但暫且只能如此。

旁邊,戚懷風踱了幾步,看到沈映宵劃過的字跡,他蹙了蹙眉:鎮妖塔的確有古怪,但關鍵定然在那丹修身上。可如今沈映宵被銀紋陣法煉化,必定不肯說出丹修……

忽然,戚懷風目光落在了淩塵身上,想起自己剛才師尊截斷的攻擊,心中一動。

——此時周圍沒有銀面人的氣息,如果他學著沈映宵那樣,用手劃字,傳遞消息,聲音便不會被陣法竊聽。這樣或許能避開銀面人的耳目,將真相告知淩塵。

一旦師尊知道了丹修的真面目,不管先前那丹修是如何迷惑他的,此番他定然不會再手下留情。只要他們兩人聯手,將丹修一擊必殺,沒了主人,沈映宵身上的奴印不攻自破。

想到這,戚懷風若無其事地上前一步。

淩塵察覺到他靠近,看了過來。

他打量著戚懷風的表情,總覺得這個小弟子有些異樣:“何事?”

戚懷風又往前一步,正想學著沈映宵那樣讓淩塵張開手,在他掌心寫字。

然而下一瞬,旁邊氣息一變,從天而降了一道黑衣人影。

兩人同時轉頭,看了過去。

黑衣人落下時離淩塵極近,按理說他接近得如此突兀,挨上淩塵一劍才算正常。可淩塵這段日子被迫留在洞府靈池,銀面人幾乎是周圍唯一的活物,淩塵對他的氣息早已異常熟悉。

因此他及時收住攻擊,只側頭看了一眼,並未出劍。

想起這丹修之前把他丟在石室就走,一直到現在才出來,淩塵順口問:“你去做什…?”

沒等問完,一道銳利劍意迎面劈來,直襲丹修面門。

剛換上分身的沈映宵,瞬間被戚懷風的劍意鎖定。他心頭一凜,但還沒等做什麽,另一把長劍同步擡起——淩塵手中正好握著劍,見狀本能一擋,襲來的劍被他架開。

劍意相抵,戚懷風一劍刺空,銀面人毫發無傷,只有他身後幾丈外的墻壁被劍風波及,犁出一道極深的印痕。

淩塵擋完劍才回過神,轉頭望向戚懷風。

卻見戚懷風也正望著他。這個一向情緒穩定的小徒弟,此時眼底的殺意還未來得及收斂,便又被震驚鋪滿,覆雜情緒交錯,他眸中竟罕見地生出幾分茫然。

淩塵看看他,又看看銀面人,覺出不對:“你們認識?”

沈映宵笑了兩聲,打開分身愛用的折扇扇了扇風,好像覺得這一幕十分有趣。

但實際他掌心卻已經捏了一把冷汗:沒想到師弟居然真的要找師尊洩露消息。

情急之下,沈映宵只得借著師弟的謹慎,下狠心賭上一把:丹修不現身,無人阻止戚懷風洩密,事情肯定敗露。而若現身,則還有幾分勝算——萬一糊弄過去了呢?

此時,聽到淩塵詢問,沈映宵狗膽包天地擡起一只手,哥倆好似的搭在淩塵肩上,故意做出熟絡的舉動。

然後趁師弟還懵著,暗暗搶先回答淩塵的問題:“自然認識,還打過幾場。他認定我是抓了他師尊的仇人,每次見面一句話不說,就想過來將我一劍捅死——你倒是收了個孝順的好徒弟。”

淩塵:“……”

這麽一說,他後知後覺地想起有一次銀面人摔進靈池時,身上的確沾著小徒弟的劍意,像是在洞府附近被追著砍過。

大概是自己失蹤後,小徒弟追查到了銀面人的洞府,將這丹修當成了抓他的人。

雖然某種意義上來說,銀面人的確抓了他沒錯,但這個丹修同下毒抓他的人並非一夥。淩塵在洞府的這段時間也有些收獲,雖說跟銀面人談不上交情,但也的確不是見面便要拔劍的死敵。

不過,銀面人或許沒什麽大錯,但小徒弟更加沒錯。

淩塵到底還是護著徒弟的。見戚懷風定定盯著銀面人搭在他肩上的手,好像下一瞬就要將那只手砍下來,淩塵默了默,將銀面人的手拂開——這丹修平時也不像這樣動手動腳,今天倒是跑到他徒弟面前裝熟,果真幼稚。

淩塵的手一擡起,衣袖滑落,腕上終日帶著鐐銬的印痕便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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