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第82章

離得近了, 纏在沈映宵身上的血管覺出旁邊有人,隱隱朝戚懷風探來。

戚懷風看了一眼,蹙起了眉, 顯然也發現這東西同他之前煉化的巨手粉塵十分相似。

他打了個響指, 拉拽著沈映宵的血管騰地燃燒起來。本該無比堅韌的肢體, 在這團詭異青火的灼燒下,竟也像普通血肉一樣迅速焦枯。

戚懷風順手招過一旁的靈劍, 揮劍一砍,銳利的劍意斬落,血管應聲而斷。

下一瞬, 整條長廊陡然顫動。

藏在最深處的東西被激怒, 鋪天蓋地的威壓襲來。緊跟著更多血肉開始朝這邊蔓延, 不僅是血管,竟還有摻著血絲的詭異藤蔓。

戚懷風嘖了一聲。

若本體在這, 他有意去最深處會一會那個囂張的東西。

可此時站在這裏的只是他的火靈分身,旁邊還帶著一個受不了磕碰的事精師兄——只是被那些血管勒了幾下, 沈映宵唇邊就溢出了血跡, 若真的帶著他同走廊深處那東西對上……戚懷風懷疑這人敢當場死給他看。

他只能放出火焰攔在面前, 然後一邊灼燒那些脫離主體後仍舊死死纏在沈映宵身上的血管, 一邊帶著人飛速往後退去。

……

暫時遠離了長廊深處, 戚懷風這才有空低頭看向懷裏。

然後就發覺沈映宵全身都是那個丹修的氣息。

戚懷風眸底殺意湧動,用自己的靈力蓋了一遍,強行抹去那些令人厭惡的藥氣。

之後他望向前方的長廊, 本以為順著走下去能追上那個銀面人。然而實際上,沒走多遠, 面前竟出現了一片封死的石壁。

——這條路到頭了。

整段走廊, 竟只能往巨足所在的方向走。

“……”戚懷風沈默了一下, 低頭問沈映宵,“你剛才是從哪進來的。”

沈映宵意識已經回到了本體,他往旁邊吐出幾口血,有些嘶啞地簡單道:“空間陣法。”

戚懷風蹙了蹙眉。空間陣法已經失傳許久,而且這不是隨手就能畫出來的東西,需要事先準備。總之,他們如今沒法用這個法子原路返回。

只能另想別的主意。

不過在這之前,戚懷風盯著地上的血,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麽。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塞到沈映宵嘴裏。

然後在這人糾結是該咽下還是該悄悄吐掉的時候,趁沈映宵的手還沒從那堆血管裏掙脫,戚懷風手指繼續往前,毫不留情地將藥捅進喉嚨,逼他吞咽下去。

“咳咳咳——”

沈映宵感覺到那一枚藥落入腹中,第一反應是趕緊補一枚止痛藥,緊跟著又想先讓神智回到分身,避開那麻癢的可怕藥效。

然而很快,他又覺出不對。

沈映宵怔了怔:“換藥了?”

戚懷風一手抓著他,另一只手正慢慢摸索著一旁的石壁:“先前那種藥用完了。那是梅文鶴特制的。早知道你這麽能受傷,我應該再找他多要一些。”

沈映宵連忙道:“不用,這種就很好。”

之前在那方石室裏,戚懷風給他灌的藥療效雖好,可藥物生效時,卻比魔種纏身還要難受——若非有那些石鏈牢牢捆著他,沈映宵懷疑自己來回打的滾,足夠給一整座石臺拋光。

戚懷風瞥了他一眼,猜到了他在想什麽,但沒說話。

……反正現在手上沒有藥,多說也沒用。等之後有了,肯定還是要餵原來的那種。良藥苦口,身為修士怎麽能怕區區藥效。

沈映宵身側明明有青色火焰燃燒,可背後卻一陣一陣冒涼意。

他有些警惕,看向戚懷風:“你在想什麽。”

戚懷風沒回答。

片刻後,他忽有所覺,停在一處地方,敲了敲石壁:“聲音有些空洞,這後面或許會有出路。”

他拿起沈映宵剛才掉落的靈劍,振了振劍鋒,劍芒閃動,一劍刺進墻壁。

刺穿聲不絕於耳,和沈映宵剛才對著墻壁的簡單砍刺不同,戚懷風行劍有著某種奇特的韻律,細看便能發現他在沿著陣紋,逆向勾勒。

沒多久,渾然一體的石壁,竟然硬生生被他開出一扇厚重的門。大門打開,露出後面一大片空洞的地底。

戚懷風抓起沈映宵閃身進去,回手將門關上。然後他反手繪了數道陣法,將門徹底封死,隔絕了兩邊的氣息。

沒了那種合體圓滿帶來的天然威壓,沈映宵渾身一松,靠著石壁滑坐下去。

“這會兒不嫌地上臟了?”戚懷風沒等他落地,就一把將人拎起,“這裏不夠安全,再往裏走一些。”

沈映宵被他拉著,踉蹌跟著他往前。

血管擠壓造成的傷勢不算太重,只是傷口恢覆時,人就很容易疲倦。剛才一顆藥下肚,沈映宵的眼睛就有點睜不開了。他也沒留神看戚懷風到底是往哪走的,總歸都是一片陌生的地方,往哪都一樣。

……

離開那片長廊有一段距離,戚懷風停了下來。

然後回頭看向他,忽然問:“抓我的是誰?”

“!”如同一盆冷水迎頭澆下,沈映宵瞬間清醒。

不過他沒表現出來,依舊是那副昏昏沈沈的模樣,揉了揉眼睛:“你被抓了?”

“……”戚懷風沈默了一下,沒再追問,轉而問道,“這是什麽地方,誰把你帶到這的?”

沈映宵真想裝睡不回答,但這處秘境詭異的很。此時師弟無疑是個助力,若是隱瞞太多,沒準反倒會互相拖後腿。

他只好把自己知道的說了說:“好像是秘境裏的一處宗門,叫神獸宗——聽聞參加這裏的宗門大比,勝出便能離開秘境,我就去了,只是途中拜他們祖師爺的時候,我被這宗門暗算,再睜眼就來到了這。”

戚懷風點了一下頭:“”剛才走廊深處的東西……”

沈映宵:“聽說是一條煉化過的巨腿。”

戚懷風又問了幾句,忽然,話題又回到了最初:“所以是誰帶你過來的。”

沈映宵沈默。

戚懷風撫著劍柄,輕聲問:“又是那個丹修?”

沈映宵默默移開了視線,看向周圍。

直到這時他才看清,這裏好像是一座深埋在地底的塔,此時兩人所在的最底層,是一處廣闊的地下廣場,再往上,直徑逐漸收縮,能看到兩壁迷宮似的臺階和回廊。

沈映宵的目光落在那些臺階上:“一直待在地底也不是辦法,我們往上走一走吧。”

戚懷風擡手捏住他的下巴,緩緩把他的臉掰回原位,話題也掰回正軌。

他接著剛才的話道:“不必否認,而且除了那個丹修,你身上還有師尊的劍意——先前師尊也在你身旁,他跟人動手了?”

沈映宵:“……”

師弟問題真多,他一個都不想回答。

可惜上次那個抓人的符陣已經用過,八角鈴也還在冷卻,一時半會兒沒法把這個麻煩的師弟抓回去。

所以現在只有三個選擇。

一,甩開戚懷風自己走,並確保之後師弟遇不上淩塵。

二,讓自己的分身出面,把面前這個火靈分身打散。

三……挑挑揀揀,把能說的事告訴他。

第一個選擇,剛從腦中閃過就被沈映宵劃掉:有點難,辦不到。

至於第二個,剛才火靈分身的實力,沈映宵已經見識到了。

自己的分身有些贏面,但想打散火靈分身也不會太輕松。何況一旦成功,戚懷風的本體立刻就會接收到分身這段時間的記憶,萬一他碰巧就在附近……

與其弄走一個小分身,換來一個完全版的本體,還不如就讓火靈分身在旁邊。

……

腦中念頭飛轉,轉到連沈映宵的困意都削減了幾分。

劍靈也想到了同樣的事:“都已經被他聞出來了,你幹脆把師尊在這裏的事告訴他吧,有商有諒才更好解決——反正只要你不放人,他永遠都找不到本命洞府。”

沈映宵想想也是。於是在戚懷風的逼視下,他終於小幅度點了一下頭,算是承認自己見到了淩塵。

戚懷風想起留影珠中的景象,垂眸掩下眸底的殺意:“那人為何把師尊放出來了?”

剛看到那些影像時,他也問過這些。可當時沈映宵始終一言不發,稍一逼問,就一副死氣沈沈、時刻都會拔劍抹脖子的模樣,他沒法多說,只能自己去猜。

所以在戚懷風的猜測中,那個丹修應該是用不知什麽法子抓到了師尊,將人困在後院,然後以此當做籌碼,逼迫沈映宵幫他試藥試陣、為他守口如瓶。

而關於沈映宵的一切,丹修定然是瞞著淩塵的。否則若師尊看到這徒弟在丹修手裏每天破破爛爛,身上沒個完好的時候……他面對丹修時,絕不會是那種平靜的神態。

……可這一次,師尊竟然也被放出來了?

戚懷風眸光閃了閃,發現這是一個不錯的時機。

如果師尊是被那個丹修蒙蔽,才半推半就地留在他那,那自己就能伺機戳破真相,同師尊聯手殺掉銀面人。

——否則再這麽繼續下去,他總覺得哪天一眼看不見,沈映宵就會被那個丹修活活折騰死。

而且丹修行事,素來喪心病狂,就算沈映宵在他手中勉強保住性命,萬一哪天傷了根基,無法修行,同樣也是慢性死亡。

若能殺掉丹修,自然一勞永逸。

唯一麻煩的就是,銀面人應該也不是傻子,既然他敢把淩塵放出來,沒準是在師尊身上動過手腳。

……屆時再看看情況吧。

……

戚懷風暗自打著銀面丹修的主意的時候。

沈映宵則在全力阻止這種局面。

劍靈也覺得不妙:“若是戚懷風遇到你師尊,兩邊一對口風,你要麽社死,要麽被天雷劈。”

沈映宵腦中轉過幾道念頭,最終看向戚懷風,直言道:“不要在師尊面前多言,不止今日,以後也是。”

戚懷風不動聲色:“為何?”

沈映宵:“師尊先前被人暗害,身中奇毒,那銀面人抓……收留他,是在為他解毒。”

戚懷風:“……”你剛才說了“抓”對吧。

他想起先前的影像中,師尊的確有過神志昏沈的模樣——中毒或許是真的,但銀面人究竟是幫他還是另有圖謀,就說不好了。

戚懷風聽出沈映宵有意淡化這當中的兇險:“那你呢,身體破敗成這樣,莫非他也是在幫你?”

沈映宵:“我也中了一樣的毒。我修為低,毒素也輕,就算失敗也輕易就能挽回,所以丹修才先拿我練手——若直接在師尊身上動手,以師尊的修為,一旦有差,對誰都是麻煩。”

聽上去像是理智的抉擇,可戚懷風卻知道不對:“你的毒又不是自己中的,是丹修為了拿你練手,專門種下。”

沈映宵:“……”

說謊能被他看出來,不說謊想模糊重點糊弄過去,他又偏能找到破綻。甚至連留影珠都被他看過,連物證都有了。

……有時沈映宵真想偷偷敲這師弟一悶棍,讓他變笨一點。

可如今,既然都說到這了,沈映宵閉了閉眼,幹脆半真半假地把話說開:“是又如何?我心甘情願——如今解毒之事已小有成效,過不了多久師尊便能安然無恙,你莫要插手,更別插嘴,我心中有數。”

“你有數?”戚懷風氣笑了,“他說會幫師尊解毒,你就信了?若他先拿師尊威脅你為他賣命,等你沒用了又反過去對師尊下手,屆時你又能如何,莫非你還能從棺材裏爬出來,斥責他不守信用?”

他冷哼一聲:“若真是這樣反倒不錯,可實際上落入丹修手中的仙靈之體,沒幾個能留下全屍,多的是被拆得支離破碎,掛到墻上當標本的——就算你不把自己當回事,若是哪日師尊無意間撞見你東一塊西一塊地掛在丹修墻上,還是為他死的,你讓他如何自處?”

沈映宵:“……”汙蔑,赤裸裸的汙蔑!丹修哪有這麽兇殘,你說的那些是墮入邪道的丹修,分身他可是正經丹修!

“不然難道還有別的辦法?”沈映宵知道單看表面,自己這事辦的極不聰明,但師弟又能好到哪去。他一想到這人把師尊關過小黑屋,就不由一陣氣悶,“難道要我什麽都不做,眼睜睜看著師尊被毒素侵蝕,然後被那些人……”

他盯著戚懷風的臉,越看越氣,幹脆拂袖轉身,眼不見為凈。

周圍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戚懷風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不再像剛才一樣咄咄逼人。他緩下語氣:“你急什麽,莫非師尊狀況很糟?”

沈映宵背對著他,幹巴巴的:“還好。”

戚懷風:“既然師尊中毒,為何不去求助二師弟。”

沈映宵懶得解釋那不全是毒,只道:“他解不開,醫仙谷也解不開。”

戚懷風頓了頓:“你沒去過醫仙谷,也沒幾個認識的醫修,為何如此篤定?又是那個丹修告訴你的?”

沈映宵品著他的語氣,總感覺師弟好像把自己當成了一個被綁匪洗腦的可憐人質。

他煩悶地在原地轉了兩圈,破罐子破摔:“我就是知道。”

戚懷風:“……”

他不說話了,沈映宵卻又想起什麽,回過身面朝著他:“丹修對我做的事,還有我這一路上的經歷,一件都不許告訴師尊——否則對師尊對我都沒有好處。”

戚懷風嘆了一口氣:“好。”

語氣裏藏著一絲敷衍。

答應是不可能答應的。還是那句話,稍後視情況而定。

只是……

戚懷風耳邊回蕩著那句“對師尊對我都沒有好處”,不由蹙眉:莫非此次沈映宵和師尊身上,都被銀面人做了手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