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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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交談,確認了楚流墨真的恢覆了之後, 一直盤在珩修心裏的陰霾撥雲見日, 千言萬語縈繞在心頭,不知道此時應該說什麽。

珩修得知音律姑娘狠狠到打了皇上一巴掌, 皇上才找回了神智,剛剛皇後餵他的藥湯, 他都趁皇後不註意之時倒在了袖口, 才沒有被皇後再次迷惑。

“珩修,剛剛朕說的計劃, 你覺得如何?”

珩修再次從喜悅中回過神,沖著楚流墨點了點頭:“臣覺得很棒, 皇上。”

楚流墨把目光移向別處,沒有說什麽。

現在他眼前珩修的樣子, 居然滿臉疲憊, 楚流墨想也不用想便知道這定是因為他、因為朝堂之事日夜操勞所致。那一把珩修喜愛的折扇也沒有見他拿著,楚流墨在心中對他的歉意又上升了幾分。

珩修說過,若是持扇, 必是在其神態俱佳時。

如今卻……

而且在小律那邊也是, 看著她以那副失落的表情沖出去, 肯定是讓她失望了吧。

楚流墨的雙拳攥緊,痛苦地合上了眼:“先退下吧, 珩修。皇後快回來了。”

**

音律覺得自己像一個傻子一樣。

她是楚流墨的系統,楚流墨不管變成什麽樣子她都應該全盤接受的才是。而不是像她現在,因為前功盡棄, 就對楚流墨喪失了信心,一個人躲在這裏哭。

而且剛剛她也收到了來自第73463世界的通知,說她在這世界逗留時間過長,最多還有兩時日,就要被強制彈出這個世界了。

——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她身邊沒有系統存在,世界怕她做黑戶,非法滯留,於是啟動了強制彈出。

已經沒有時間了,她到底為什麽還要因為這種事情一直糾結到現在……明明知道流墨變成那樣一定是因為某些外力,那她還那樣子對流墨……

難道只是為發洩自己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怒火……?

音律站起身,準備去找楚流墨。

就在這時,門自己從外面打了開。

是珩修,帶著一夜星辰,和難以忽視的喜悅的表情的珩修。

珩修三兩兩語就像她描述了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聽完之後,音律覺得這短短幾小時便在地獄和天堂游走了一圈,完全就像夢一樣。

“皇上已經恢覆意志了!並延期決定射獵推遲一天,音律姑娘,你想見見他嗎!”珩修這麽問。

想見嗎?當然想見。音律聽到自己這麽回覆。

“順帶一提,你們說的那個假音律,我想我也多少有些眉目。”這是音律剛剛分析出來的結果,本想慢慢揭露的,可惜沒有時間了,她必須現在將自己的猜測告訴珩修。

音律憑空一滑,空中隨即浮現出一個淡金色的頁面,音律熟練地在上面操作,調出了約三年前皇宮裏和現在的空氣成分的餅狀圖。

“你看,這是硫磺在空氣中的比重。”音律指著頁面,掃了一眼極力隱藏驚訝的珩修,接著講了下去,“我上次發現皇宮裏有這種味道的時候,留心了一下,便在我腦內形成了數據,如今能用上真的是太好了。

“音律姑娘……你想說……?”

珩修仍然沒有頭緒,雖然這兩幅圖的硫磺指數相同,但是這又能說明什麽呢。

“我記得你和我側面表達過,你們元氏族人來大元紮根的,尤其是紮根到皇宮的,不止你一個。”音律再一揮手,畫面切換成了一個穿著被改造過的另類宮女服的宮女,“如果我沒有推測錯,這個人也是精通巫術之人吧。”

話說到這裏,珩修已經完全明確了音律的意思,明明順理成章,但卻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若是按照音律姑娘的意思,皇後是畫面上的似月的話……她可能對周圍的人都使用了障眼法,也有可能對自己使用了易容術,這才能讓皇上誤以為她就是音律姑娘你。”珩修低頭思索著,“不過……那硫磺在空氣中的比重,又能說明什麽呢。”

“呵。”音律輕笑,“指尖一動,頁面隨即出現了三個相似的餅圖,“這三幅圖,一個是我某天發現皇宮裏有這種味道時記錄的,一個是先皇駕崩的時候,最後一個,是我剛剛采集的,算算時間,如果你描述時間段屬實的話,那大概就是皇後餵流墨喝藥的時候。”

珩修一時消化不掉自己剛剛攝入的信息量:“等等,音律姑娘……你說,先皇駕崩的時候,也有硫磺的味道……?”

音律點點頭,收回了淡金色的頁面,一字一頓:“我不知道這是你們元氏族的什麽巫術,我只知道,現在的妖後有八成的可能性是她,流墨絕對不能栽在她的手裏。”

珩修思索了很長一段時間,表情凝重,或者說是捉摸不透更貼切一些。

也許是因為同是元氏族人,似月作為這種存在,給他蒙羞了吧。

可珩修這緊鎖眉頭的樣子又完全沒有被蒙羞的意思啊。

“似月……”珩修淡淡開口,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聲音,“似月是一個很棘手的角色。珩修和她以往有些交情不說,若是皇上知道了真相,定……唉。”

“定……?”音律不知道珩修在賣什麽關子,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

“可以這麽說吧,音律姑娘,珩修認為,皇上可能並不會下狠心……驅逐她。”最後那三個字的發音很不清楚,看得出來珩修一直沈默的原因就是這個。音律了解珩修話裏的意思,因為簡直可以說,兒時的楚流墨沒有似月的陪伴,那一定沒有現在的楚流墨。雖說之前因為她,似月被楚流墨下了還鄉的指令,但是,音律不敢完全認同楚流墨就真的以為似月會聽他的話離開皇宮這一觀點,換句話講,似月留在皇宮裏可能都是楚流墨開的綠燈。

若是楚流墨知道陷害他父皇的就是他當初開綠燈的女人,他心裏得有多難受啊……

但是即使難過也不能放棄對似月的追究,這大概就是帝王的宿命了,他需要對更多的人負責,而不是他單單一個人。

——似月,從各種意義上講,都必須要被處決。

“珩修,你方才說,射獵被延遲了一天是吧。”

珩修點點頭。

音律看著他點頭的動作,有些為難道:“明天,能不能安排我和流墨見面?”

**

不得不說,珩修做事一直都很有他自己的風格——說一不二。

約定地點還是在那蓮池邊,只是約定對象換了個人。

漫長一夜的等待讓音律倍受煎熬,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往蓮池方向去了,後知後覺她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一個時辰。

可是,比她還要傻的大有人在。

“流、流墨……”

是那個熟悉的背影,僅僅是背對著她,她多少也能感覺到那就是她的流墨。

那人聞聲回頭,臉上還是如昨天之見的那樣憔悴,但氣色好了不少。

四目相對,那月色的眸中翻滾的更多的是情意,以及愧疚。對於楚流墨來說,這一次會面不僅僅是見到他日思夜想的人,更是對他過去幾年間所做的一切的一個全盤的否定。

“你來啦……小律。”構思了那麽多,楚流墨最後還是選擇了一個最不起眼的方式和她打著招呼。

一陣輕風拂過,微微揚起了她的長發,也帶來了來岸邊的不知名的花的花瓣。氣氛暧昧,可人踩著有著新翻的泥土的氣息的土地,混著花香踱步而來。

久別故人,落花之境,此等好景已經定格在了楚流墨的心頭。

音律望著那同樣熟悉的月眸,一想到她一言不發地離開,一想到昨天好不容易才見到他,她還粗暴對待,鼻頭一酸,快走兩步後猛撲到了楚流墨的懷裏。

“對不起……對不起……”音律的聲音低如蝶舞翅,裏面摻著染著哭腔,楚流墨緊緊擁住了她,心如刀割。

別這麽說……別這麽說小律,是你救了我,要說對不起的也是我啊。

不!流墨……是我對不起你……

這個心理活動一出,兩人皆是一楞。

怎麽回事,她竟能聽到流墨的內心,難道是因為久別重逢的系統和宿主相互感應了嗎。

同樣的,那邊的楚流墨也聽到了音律的內心,於是順著她的心理活動補了一句:似乎真的是這樣呢,小律,我們若一定如此坦誠相待的話,多少也會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呢。

音律聽出了楚流墨話中的意思,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肯定在想什麽不好的事情。”

楚流墨開懷一笑,將音律摟得更緊:“我聽珩修說了,原來那皇後一直是似月搞的鬼,還好你終於回來了,我終於在有意識的時候見到了你。嗯,不過……有一件事我覺得還是得鄭重地向你道歉……對不起,我不該把你和似月混淆,還中了她的伎倆,成為了她三年之多的傀儡。”

“沒關系的,”音律像以前那樣拍拍他的背,“你現在意識清醒,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只要不重蹈覆轍就好。”

“嗯,同樣的錯誤不會再犯第二次了,我和你保證。”像是誓約一般,楚流墨輕吻在音律的額頭,卻一下子被音律推開。

“你不是和我保證喲。”音律表情嚴肅,“你是要和全大元子民保證,你要對他們的生活負責。”

聽著那隱約藏有調皮的味道的語氣,楚流墨心情大好,覺得這一刻的自己才算是真正掙脫了似月的束縛,再一次活了過來。

情動之時,楚流墨伸手拉住音律的小手,慢慢摩挲,像說情話一樣低喃道:“我已決定明日即廢似月皇後之位,當眾處決她,祭天。”

楚流墨說這話時音調平穩極了,但音律還是冷汗夾背,忽略不掉那雙月眸中一閃而過的兇殘。

“然後……我便立你為後,讓你成為大元名副其實的女主人。”說著,楚流墨的手探入音律的腰間,將音律輕輕往身前一拉,音律被那雙溫柔的月眸盯著,只覺意識迷離,雙腳發軟。楚流墨見狀,作勢要吻上她的唇。

在雙唇就要觸碰到一起時,音律猛地回覆理智,想也沒想地就躲開了:“流墨,你別這樣……”

她不能……不能給楚流墨無用的期待。

“罷了。”楚流墨並沒音律想象中的在意,他輕輕放開音律,眸光依舊溫柔,“若小律覺得現在行此事尤為不妥,那我們便在成婚之日的夜晚纏綿……”

“不!”音律近乎絕望將拒絕的字眼送出口,她往後退了一步,不料腳後一絆,摔倒了地上,“流墨,你別這樣!我是不會與你成婚的!”

看到音律摔倒在地上,楚流墨本要俯身去扶,可是當聽到音律的話後,他的動作頓住,用著不可置信的目光望著音律。“為什麽……”楚流墨的聲音顫抖,“從兒時你說的‘我的流墨’到我在南方視察時你與我說的‘成熟’,我也在蓮池旁答應了你,難道我們不是彼此相愛啊嗎?為什麽不與我成婚?還是說,小律你是……介懷我已成婚一次之事……?”

楚流墨想要繼續扶起音律,卻被她大力掙脫開。

“不!流墨,你聽清楚,此事不行……唯獨此事不行!”音律偏過頭不看他悲愴的表情,肩膀抽動,“其、其實,我並非此世界之人,不可在此停留太久。與你成婚,看似幸福,實際上是在耽誤你的大好前途。”

音律說出這個楚流墨不意外,因為很早之前,珩修便對他說過音律的來歷,也對那些平行世界的事情做過解說,他知道她一定會離開,所以……

楚流墨將音律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輕撫她的臉龐,露出一個終迎來黎明的微笑,道:“如果只是這個理由的話,那麽沒關系。小律,你在這裏多久,就做我多久的妻子,好嗎?”

“放過我吧,流墨……也放過你自己,大元境內,比我好的姑娘無數,不必執著於我……”音律抓住撫在她臉龐上的大掌,暗眸裏霧氣騰騰,“我明天……就要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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