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律觸目警心，沒有吱聲。

她從剛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綁在了床上, 雖然不疼, 但卻完全禁錮住了她的活動，現在, 整個她的身體除了脖子外，沒有能動的地方。

蘇澤看著她高度防備的眼神, 不禁輕笑出聲, 修長的手指探入她的發間，纏繞：“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我是會不開心的哦。”

語畢，蘇澤的手指又點上她的眉頭, 將皺起的疙瘩揉了下去：“不過比起那個，你的愁眉不展才會讓我更心痛。”

音律一個冷眼：“我不想聽你扯有的沒的。”

“哦？那小律想聽我說什麽？”蘇澤收回了手, 倒是在她身旁端坐好, 一副“知無不言”的樣子。

“事實。”音律挑眉，既然他有興趣，那麽她幹脆把她的疑惑全部說出來, 看他能解答幾分, “我想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我的身體裏面的是你的心臟？你又為什麽和我的系統隱長得模樣相同？還有……你把時易怎麽樣了？”

說到最後, 音律學著楚流墨瞇起了雙眸，似乎想從蘇澤身上找出什麽破綻來。然而蘇澤聽她的每一個問題都是微笑著, 絲毫不訝異，仿佛她提的這些問題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看樣子，小律你還是沒有恢覆記憶。”蘇澤跟著她挑了挑眉, 托起腮，“時易是你開始接委托以來第一個喜歡上的人。”

音律楞了楞，不禁想起時易和她說過的“你有向我告過白”。

“當然，小律是不記得了，那是因為隱幫你清除了關於時易的所有記憶哦。”說到這裏，蘇澤頓了頓，看了眼音律的表情，“不然你覺得像時易這種天天把毀滅世界當作目標的人，會把一個女人接回家？還給她做一桌子好菜？為了留住她，菜裏面還不惜放了什麽聽起來就令人恐怖的東西……？話說回來，時易變成這樣，可都是因為隱當初強行將你從時易身邊奪走了哦。”

蘇澤叫隱名字的時候就像在叫一個老友，不禁讓音律脊背發涼，音律平息不下心情，舌頭打結：“你、你到底和隱……”

“噓。”蘇澤立即伸手抵上了她的唇瓣，“我不想再從你的嘴裏聽到那個人的名字。”

蘇澤的目光忽地被放遠，似乎陷入了回憶。

**

那是一間連陽光都吝嗇進入的房間，已經被荒廢了好些年。目光所及之處都有著一層厚厚的落灰，有時，幾縷涼風會透過碎得不成樣子的窗戶吹進來，屋內塵土飛揚。

自從她死後，他就一直呆在這裏，世人都以為他是怕戰亂、不敢面對躲起來了，其實不然，他只想在這裏安安靜靜地陪著她，陪她過完最後的時光。

所謂的最後的時光，其實就是等待她的身體老化風幹，變成一具扔出去都沒有禿鷹在上空盤旋的屍體。

他的手摸在她的額頭。

他的確是把心臟給她了，她也的確是醒過來了，活了三年後，又一次死去了。

而這一次她的死去，他找不到任何辦法來喚醒她。

就算他給了她心臟又怎麽樣？她的機體承受不了他的心臟，新陳代謝比常人快了無數倍，每日每日加速衰老，最後到了機體死亡的地步。

——可為什麽他的心臟還是如此鮮活？和她的身體一起死去多好？

蘇澤癱在她旁邊，他累了，不想再思考了。

蘇澤合上眼。

今夜的天空格外晴朗，好似喪屍病毒爆發後就再也沒有這般好天氣了。一輪碩大的滿月掛在夜幕上，為連夜趕路的人們分享去一絲光芒。

啪嗒。

一雙黑靴踏入了那個破爛的屋子裏。

不大不小的腳步聲卻讓剛合眼的蘇澤警覺地睜開了月眸，他摸索著身側的匕首，立起耳朵，在一片寂靜裏仔細聽著對方的腳步和呼吸聲，以便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當第二次響起那腳步聲，蘇澤的腦袋裏已經轉完了防禦與攻擊方案，小心翼翼地蜷起身，準備在那人再靠近他一些時發起攻擊。

然而那陣腳步聲再也沒響起第三次。

蘇澤顰起了眉頭，發覺不對勁時，猛一轉頭，發現那人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蹲在了他的身邊，目光卻是盯在他的身側。

“找到了……這是這一世的律吧？”那人自言自語。

蘇澤本要襲擊對方的動作因為發現來者也是一頭白色的長發一頓。

“你……”

那人聽到他出聲，擡頭。

那張臉一闖入蘇澤的視線，他就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長過眉的劉海兒在對方月色的瞳孔前晃動，五官立體，膚色蒼白，唇上的血色不多，鬢角微長的頭發用著一根寶石藍色發帶束起……

蘇澤語無倫次地在心裏描述著面前這個人，因為對方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只是他的打扮和他不同，顯得對方更加英氣一些。

“你就是人類與喪屍王之子，蘇澤對吧？”他看到對方緩緩啟唇，一語道出他那極力掩蓋的事實，“我來自0號平行世界，叫做隱。”

來自0號平行世界？蘇澤皺起了眉，他還沒聽過有人這麽介紹自己的。

“你可以不用聽懂我在說什麽，”自稱為隱的人自顧自地話說了下去，“但是在告訴你一切之後，你必須做出一個選擇。”

蘇澤臉上的表情奇怪起來。

叫隱的家夥說他自己是他的轉世。

所以這就能解釋通他們為什麽長得一模一樣了？蘇澤想。

隱說，從他開始發現平行世界以後，他就不斷地尋找自己的前世，發現自己多數的前世，總是有一個名叫音律的女孩伴在左右。

一開始他找自己前世的時候完全是大海撈針，後來，他發現自己的前世的一些共同的特征……比如，眼睛。

他找到的第一世擁有雙重人格，第二人格是異眸，其中一只是淡金色；第二個眼睛顏色出現變化的是在一個吸血鬼的世界，眸子是琥珀色；再後來，從某一世界起，他眸子的顏色就定格為月色，再也沒有變過。本來月色眸的人就少，所以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減輕了他尋找的負擔。

隱還說，這個世界是他在無數平行世界裏尋找的最後一個世界，找到了他。

這個世界的時間線比他自己世界的時間線最相近，而且提前一些，因此他判斷蘇澤就是他上一個轉世。

至於為什麽轉世後和轉世前的相貌一樣。他猜，是這一世蘇澤的執念，為了讓下一世可能出現的音律與他重逢的執念。

聽了隱的敘述後，蘇澤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和我講這些做什麽？”

他沒有那個耐心和精力跟這個奇怪的人去各種平行世界。

“我們聯手吧。”對方的話一出，立即殺了蘇澤一個始料不及，“我發現有一個世界的律的身體，能夠承受你的心臟。”

蘇澤的眸光閃了閃，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一樣緊抓住隱的衣擺，急切地追問：“你的意思是，我的心臟可以在那個世界的小律的身體裏永遠跳動？……小律可以像我一樣，活得長壽？”

即便蘇澤再怎麽逃避，他也不能否認自己是一個人類與喪屍的混血兒的事實。他的出生，似乎很平常地接受了來自喪屍體內的基因，不過卻沒有變成喪屍，而是擁有了比喪屍更高級的特征。

——不容易死亡，活得更久。

然而代價是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讓人類唯恐不及。

雖然小律說過，他其實在人類的審美裏是美的，只是人類不能接受他是人類與喪屍的混血兒罷了。但他心裏一直清楚，不是人類不接受，而是他們從來就沒承認過。

隱的提議讓他心動，他想讓那個一直願意陪在他身邊的小律醒過來，和她，兩個人，接著過完餘生。

那時的他沈浸在小律可能會再一次對他展露笑顏的美好的幻想中，卻沒有意識到“為什麽那個人要幫他”這個嚴重的問題。

於是他欣喜地答應了隱，和他去了另一個平行世界。

……

“然後我就和他一起去找某一世界的你了，不過找到了你以後，我沒想到的是……他能將你從那個世界抽離出來，將你大腦裏的記憶全部抽空，帶到了第0世界。”蘇澤的眸子恢覆了些許焦距，放在那個滿面震驚的少女身上，“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小律，第0號世界時隱創立的。所以，最後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讓自己變成了系統，綁定在了你的身上，你便開始了委托任務。”

……

“你的記憶，只有從做時易委托的時候才是真實的，這就是全部的真相。”

音律楞了許久，因為她沒在蘇澤的眼裏看到一絲玩味。

蘇澤嘆氣一聲，接著道：“你現在應該多少意識到了吧？所謂的系列委托任務，都是隱的前世，你面對的時易、格瑞斯、林幼澄、或者林澄、楚流墨……這些人，實際上都是隱。”

轟——

音律覺得全身發涼，一下子像是被什麽東西掐住了呼吸，音律的腦海裏一下一下地閃過她和系統相處的點點滴滴，真實地就像昨天發生過一樣，居然都是被捏造出來的。

“那你呢？”音律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這麽問。

蘇澤勾起唇角，俯身，唇瓣壓在音律的雙唇上面。

“後來我才知道，我和隱，跟時易的兩個人格差不多。我是從隱選擇變成系統的那一刻，從他體內分離出來的，小律你當然可以理解成我是隱的肉身。”

……

“還有啊，最讓我討厭隱的，是他偽造記憶的能力太強——我記憶裏的一切，實際上都是他偽造出來的。我根本不是什麽喪屍與人類結合而成的混血兒，我只是一個擁有了思想的隱的肉體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o

被嚇了一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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