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句“哼”開始，楚流墨真的沒有再理她。

這就是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有的樣子, 音律心說, 對於這種情況，她也不是沒有在其它平行世界做過類似的委托, 通常哄一哄就好了。而且，現在作為系統的音律是不會感覺到困倦的, 只要她願意, 她可以“哄”楚流墨一晚上。

只是……

音律好像忽略了一個了得的事情——楚流墨這廝真的倔得很啊！

隔日清晨，不論音律在意識之海喚楚流墨多少遍起床, 他都沒應，直到楚流睿從門外敲門, 楚流墨才慢悠悠地從床上爬起。

餵餵……你這賭氣的有些明顯吧？

只見爬起來的楚流墨坐在床上，一頭墨色的長發散落在肩頭, 他拿起床頭的發帶, 笨拙地攏了攏腦後的長發，那根水藍色的發帶卻怎樣也系不上去，嘗試了幾次後, 終是懊惱地垂下了小腦袋。

“我不會綰發……”

楚流墨的聲音有些哽咽, 像是說給音律聽, 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他腦海中極力回想以前似月是怎麽做的，但都失敗了。

音律在楚流墨的意識之海裏偷偷笑著。

此次出行倉促, 加上楚流墨是掩了眾人的耳目方才與楚流睿一行，自是沒有帶什麽侍衛侍女。所以看似簡單的綰發，都成了養尊處優的二皇子的一大難題。而那日清晨他為了尾隨楚流睿的行館路線而穿戴好的衣裳, 似乎都是一個奇跡。

“要不要我幫你啊？”音律笑吟吟地聲音在楚流墨的腦海中響起，楚流墨本想堅持不和她說話原則回絕，可門外楚流睿催促的聲音又一次響起，楚流墨咬咬牙，把小腦袋別到了一邊，悶悶道：“你來吧。”

【叮！律已成功獲得宿主（楚流墨）身體控制權】

“嘿嘿，想不到你這麽快就答應了。”

“哼……哼！別開玩笑了，給本皇子穿衣綰發可是你的榮幸！”

“撲哧。”音律忍不住笑出聲，手上不慌不忙地系好衣扣，心道果然還是小孩子啊。

不久，那在楚流墨認為極為覆雜的穿衣工程就被音律做完了。音律穿好鞋子，俯身拿起那根被楚流墨扔在床榻上的藍色發帶。

“綰發這種東西啊……如果是自己來做的話，一定要看著銅鏡啊。”音律將頭發攏好，輕輕走到銅鏡前坐下。

銅鏡放置的地方正對窗戶，窗外紅日當空，暖黃色的光線從窗□□進直入銅鏡，狠狠地刺痛了銅鏡前身影的眼睛。剛坐下的音律立即從木凳上彈起來閃到一旁，暗道古代人絕對不懂鏡面反射的危害……

音律眨了眨眼，正覺眼睛能緩過來勁兒時，餘光再次不經意地掃到了鏡子裏的自己——也就是楚流墨。

音律楞住了。

雖然只是一個側臉，但卻是的的確確能用一個用爛了的詞語傾國傾城來形容，只不過……

經歷過這麽多世界，音律見過好看的人很多，所以使她楞住的不是楚流墨的容貌，而是——

那雙顏色幾乎與銅鏡混為一體的月色。

楚流墨的眼睛……是月色的。

和林澄、系統的眸色無異的顏色……

“餵，我說楚流墨……”

“嗯？”

“你、你認識一個叫林澄的人嗎？”

音律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臟都要跳出胸口了，雖然她知道兩個平行世界的人即使擁有同一套數據編碼也不可能相識，但她還是莫名的緊張。

畢竟兩個世界的狼人伏卡與高中生陸清曉有著同一張臉……

“林澄……？”楚流墨咂咂嘴，似乎陷入了思索中，“那不是林家茶館的老板嗎……我以前從皇宮偷跑出來玩的時候經常去他那裏喝茶的。”

！！！

音律的心剎那漏跳了半拍。

既然如此，那就……

【不行，律不能去】

像是提前知道音律的想法一樣，系統提前她一步擺明了立場。

音律微微抿起嘴，利用心語傳聲：我就在遠處看他一眼，想看他過的怎麽樣……

【哦？律，你確定楚流墨口中的林澄就是9999號平行世界的林澄？一個國家重名的人都數不過來，更何況還是兩個平行世界的人。】

音律垂下眼瞼。

【就算律找到的林澄與9999號平行世界的林澄樣貌相同，那麽記憶呢？莫不然律想讓林澄回想起律走後帶給他的痛苦？】

音律牙關咬緊。

其實系統說的也並無道理，不管什麽是委托任務又是由誰來做，委托人如果主動離開委托對象所在的世界的話，委托對象其實是會受到一定的傷害的，她之前在放棄林澄的委托任務離開的時候，並未替林澄考慮到這一點……後來聽系統說，正是因為如此，林澄中年積勞成疾，在研制出“時空傳夢”（即將想說的話托夢傳遞給十幾年前的自己（國慶番外裏有提到）後就病逝了。

所以音律一直覺得自己對不起林澄，一直想去看看他。可是看到了又怎樣，就如系統所說，只是徒增林澄的痛苦罷了。

我知道了……不去了。

【嗯，這才是我的律】

“音、音律？”見音律綰發到一半便呆住了，楚流墨只好拿回身體控制權，接著音律的綰發進程將發帶死死地系了一個結，輕輕出聲：“林澄……怎麽了嗎？”

聽到楚流墨聲音的音律猛然回神，本打算繼續綰發，卻發現身體控制權早已被楚流墨收回，於是尷尬地笑笑：“沒事。”

“真的？”楚流墨整理著胸前的衣襟，他是一個對感情很敏感的人，況且因為一個名字而楞那麽長時間，說沒事，傻子才信吧。

“真的，只是……想起一個故人罷了。”音律的聲音有些模糊，不過隨即揚上了一個音調，“好啦，你的睿皇兄不是在外面等你嗎？我們快出去吧。”

楚流墨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看音律這麽在意這個名字，回宮的時候還是讓似月去查查林澄好了，難道他除了茶館老板外還有其他身份？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很擔心那個叫林澄的家夥會搶走他的音律。

**

“隱，你可是真不懂得珍惜啊，居然敢對小律用那種語氣說話。”某控制室的人影修長的手指輕敲著控制臺，慘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不明意味的笑容。

“蘇澤殿下……那是？”

“你我的一個前世罷了，打著保護小律的幌子去做一些無法讓人饒恕的事。”

格瑞斯無法理解蘇澤話裏的意思：“……比如？”

“比如？”蘇澤手指敲打控制臺的速度不斷加快，嘴角的弧度也越發越詭異，“一項項列舉的話那可真是三天三夜也列不完呢……”

格瑞斯眉頭皺起，他自然知道面前的蘇澤不是什麽好人，但也絕非什麽壞人，雖做事極端，不過起碼在對待莫侖律殿下的事情上還是極為認真的。

於是格瑞斯將目光緊鎖在蘇澤身上，求一答案。

蘇澤也註意到他的目光，心說果然這混蛋只對小律的事情感興趣，輕笑道：

“像什麽把小律從自己原本生活的世界裏強行抽取出來，篡改小律的記憶這些的……”蘇澤眉頭輕揚，“不過我對他這些行為倒沒什麽意見，畢竟為了讓小律一直在我身邊，我也會這麽做的。”

“……”

“但是可惜啊……我還是要對隱做的一切事情持有否定態度。因為他自己，本就是建立在小律的惻隱之心之上的。”

“……”

“換句話說，沒有小律，就沒有他。這就是我瞧不起他的原因。”

“我還是不懂，莫侖律殿下和隱殿下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懂？”蘇澤笑的誇張，“我差點忘了，格瑞斯，你不也是被小律一次次救贖的嗎？沒有她，你又如何逃脫米亞的一次次控制？”

格瑞斯琥珀色的雙眸瞬間落入了幾點耀眼的紅光。

“如此看來，只有我才是救贖小律的……小律，果然只能是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楚流墨推開門下樓，發現大廳座無虛席，身著各異奇服的使者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楚流墨站在遠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麽多人……就在楚流墨打退堂鼓時，楚流睿發現了他，沖著他揮了揮手：“流墨，這裏。”

不大不小的聲音卻讓本是喧鬧的大廳突然寂靜下來，每個人都順著楚流睿的目光，看到了一邊正打算開溜的楚流墨。

不要……

楚流墨的身形晃了晃。

不要看向我……

“給大家介紹一下。”楚流睿站起身，款款踱步走向楚流墨，“這是我大元二皇子，也是本太子的親弟弟，楚流墨。”

皇兄……不要！不要走過來……不要把那些奇怪的視線帶到我這邊……

楚流睿自是聽不到楚流墨的心中所想，快走幾步，拉起楚流墨就往大廳中間走，仿佛在炫耀自己有這麽一個好弟弟。

“皇、皇兄……我……”楚流墨的唇瓣都在戰栗，吐出來的話更是斷斷續續的，聽不完整。

“嗯？怎麽了嗎？流墨？”楚流睿依然笑如春風，絲毫沒看出楚流墨的異樣，或者說，是故意沒察覺他的異樣，將他又往眾人前推了推。

也許這個哥哥很了解自己弟弟的缺點，想幫他克服吧？

音律深谙楚流睿的好意，但看到楚流墨的一臉抗拒，便聯想起出宮前他被幾個下人欺負的樣子。音律心亂如麻，想要通過心語讓他聽到自己的話，可他的意識早就亂成一鍋粥，哪裏還記得有系統這般金手指？能感覺到楚流墨渾身的顫抖，音律想伸手按住他那顫抖不斷的肩膀，告訴他不要慌，卻是無能為力，只能在他的意識之海幹著急。

楚流墨！別慌啊！出了什麽事還有我啊！！

音律歇斯底裏地在意識之海裏喊著這句話，並且不斷重覆，希望他能聽到。大抵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不知道多少遍以後，她感覺到楚流墨身體顫抖的幅度小了很多。

音律……你在是嗎？你是在的吧？

這時候音律即使嗓子啞了也不能默不作聲，因為如果這時候掐斷了楚流墨最後的希望後，他一定會變得一輩子都怕生。

是的！楚流墨！流墨！我在！

你在啊……

不知怎麽的，楚流墨聽著那明顯有嘶啞的女聲心裏卻滿是欣喜與感動，最關鍵的是，他一想到不是他一個人，就沒有那麽害怕了。

給自己暗自鼓了鼓氣後，楚流墨微微正身，繼而擡頭，雖依舊緊張，但還是沖著楚流睿露出了一個“沒事”的笑容。

這時，一個與楚流睿關系素佳的外使招呼著兄弟倆：“真是的，太子，二皇子好容易來一回，你領著他幹站著做什麽？快落座快落座！”

外使們這才緩過神，開始張羅了起來。

“哎呀，楞著幹什麽？擺好酒！”

“快給二皇子騰出一個座兒來！”

大廳裏又恢覆了起先的熱鬧。

楚流墨暗自松了一口氣，額角的汗滴悄然滑下，幾個深呼吸後，楚流睿卻是滿臉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過去吧，流墨真的是長大了呢。”

楚流墨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即使是這樣，他也超緊張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明天就是年三十(#?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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