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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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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在打開門之前,勝生勇利隱約聽見了月下未來的聲音。

那是他幼小的弟弟。

黑頭發,藍眼睛,有著略微蒼白的皮膚和溫暖靦腆的笑容。

未來小他6歲,第一次來家裏的時候話都不會說,母親說未來可能是在車禍中受到了過量的驚嚇,醫生說他這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恢覆正常。

那是他的弟弟。

他親自給他洗過手,穿過衣服,看著小小的孩子一天天長大、一天天變得精神起來,看著未來仰著頭看著他說“以後想和哥哥一起滑冰”。

那是個柔軟的孩子。

稚嫩,可愛,有著永不服輸的執拗和堅韌不拔的剛強。

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的站起來,一直一直——好像和看不見的東西戰鬥那般——露出不服輸的表情。

/

勝生勇利用力推開陽臺的玻璃門,迎面而來的,是一個與認知中完全不同的世界。

血與火,怪物與焦土,劇烈的爆炸聲和非人的嘶吼混雜在一起,千萬道黑色光束貫穿天空,在晴朗的夜色中織出一頂危險至極的網。

在打開門之前他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種景象。

不,或者說他沒能理解這種景象。

走廊沒有窗,而在大腦徹底分解訊息之前他就推開了門,於是血色的天空和冰冷的風將他推入這片地獄,不過是一墻之隔的世界,卻像是來到了異空間那般——

——這些到底是什麽啊?

勝生勇利睜大了眼睛。

像是龍或者惡魔般的巨大的怪物向大地中投下陰影,細碎的黑紅色方塊像是泡沫一樣圍繞著怪物不斷增生,有藍色的雷電落下,又遠方傳來沈重的悶響。

接連不斷的火光從怪物周身炸開,又像是被吸收進那看不見形貌的黑暗中一樣逐漸沈沒。

有人在和怪物戰鬥。

米粒大小的人影在怪物腳下逃生。

——想都沒想過的景象。

——非現實的世界。

有別於想象的“災難”沖擊著男人對世界的認知。

這些都是什麽?怪物?人類?這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這真的是現實嗎?”

維克托的聲音將勝生勇利從這種顛覆世界的怔楞中拽出,男人甚至顧不得再回答他什麽,一種非日常的恐怖就攝住了他的心神。

他極力睜大眼睛往前看。

往前、再往前——

怪物噴吐出的黑色球體不停的向外四射飛濺,像是一條條長長的光帶網羅了天空,而其中一只寓意著死亡和毀滅的黑色球體,正沖著他們所在的位置直直飛來!

這時候再回去已經來不及了!

在這千分之一秒的思考中,勝生勇利做出了準確的判斷——

他死死地壓著維克托倒在地上,極力把男人的上半身擋在自己身體的陰影中。

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維克托近乎毫無抵抗的被他壓在地上。

就算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也好。

勝生勇利這樣想。

然後下一秒,攻擊到了近前!

勝生勇利死死地盯著在眼前正飛速旋轉的黑色洪流。

要來了!

“轟——!”

湛藍的閃光和黑色光帶在距離勝生勇利不到三米的地方爆炸,鐵色的護欄根本擋不住爆炸帶來的颶風,勇利感到臉頰刺痛,大概是被鋒利的風劃破了皮膚。

他顧不得這些。

維克托終於掙脫了勝生勇利突然爆發的力量,反過來試圖抱住他,勝生勇利擡頭看向屋頂。

風中剛剛好像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嘆息。

“未來?”勝生勇利輕聲說。

他的聲音真的很輕,比起疑問更像是在喃喃自語,在劇烈的風聲中甚至連旁邊的維克托都沒能完全聽清最後一個咬字。

而房頂上竟然真的傳來了回應。

這次是比剛剛還要明顯的嘆氣。

“是我。”

仿佛是眨眼間,兩個人出現在了維克托和勝生勇利身前,個子更高一些的白發咒術師動作瀟灑的向外伸展手臂,在他指尖有藍色的閃光跳躍著、眨動著、

然後和再一次和遠處襲來的黑色光帶相撞。

狂風卷動著勝生勇利頰邊的發絲,他和維克托相互攙扶著站起來,他始終註視著前方那個矮一些的人影——

註視著他的弟弟——

月下未來站在五條悟身邊,神色淡漠如紙。

“未來?”

“是我。”

“你一直隱瞞我的就是這件事?”

“對不起。”

“剛剛去哪兒了?”

“對不起。”

“你……”

“對不起。”

遠處的怪物好像註意到了這裏的異變,抑或只是單純的註意到了人們的視線,越來越多被困在體育館中的人們註意到了遠處的戰鬥。

在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理所應當會對那樣非人的存在抱有恐懼。

而這是由憎惡構成的怪物,它的內心被黑暗所填滿,它在誕生之初就理所應當的憎恨世間的一切,自然也會對世間一切的惡意抱有毀滅之心。

它終於把目光投向了近在咫尺的體育館。

它對身邊一直在騷擾的“小蟲子”們感到厭倦了。

『魔獸 Guivre』張開嘴巴,黑色的重力球像是液體那般在它身前不斷膨脹,這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顆重力彈,砸過來的話估計不光體育館,整塊地面都要下陷到地下五十米的程度吧。

五條悟踏前一步。

他舉起手,卻感到手臂傳來一股微弱的阻力,最強咒術師會意的低下頭,在月下未來耳邊輕聲說:“你可以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

咒術師的事,遇到危險的事,剛剛的攻擊,甚至是月下未來不想被家人得知的一切……他完全可以說他毫不知情,這一切全都是五條悟的錯。

神子對他輕快的眨眼,藍眼睛裏是一種平和的包容。

他不介意在這種地方當擋箭牌。

月下未來搖搖頭。

巨獸的咆哮聲震徹天地,巨大的重力球如漆黑的光帶般橫跨天際,整座建築的玻璃都在嗡嗡的顫動著,沈重的威壓讓每個人都感受到了死亡的可怕。

有人呼喊,有人咆哮,有人祈禱上天,有人在窗戶前目瞪口呆的註視著即將降臨的死亡。

在這一刻,每個人都做出了獨屬於靈魂的選擇。

月下未來站在陽臺上的鐵色護欄後,沈默的舉手托起了一簇黑色的火焰。

漆黑的火苗只有一點點,像是一粒豆粒般在半空中搖搖欲墜。

在親人和愛人的目光中——

少年淺色的掌心將它托起,然後向前輕輕一推。

“呼——”

一點火焰迎風暴漲,像是漆黑的墨水在半空中打翻,火焰爆裂的撞在迎面而來的重力上,整個空間仿佛晃了一晃。

剎那的寂靜,然後是轟然爆發的巨響。

橫倒在路邊的電線桿被卷走吹飛,氣浪將周邊僅剩的道路掀起撕碎,顏色相似卻涇渭分明的兩股力量在爆發後卻出現了一種異樣的交融,仿佛有紫色的閃光炸裂,然後又在抵達一個臨界點後、

火焰和重力彈同時消失了。

就像是兩股力量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它們產生了奇跡般的共鳴。

勝生勇利不明白這其中蘊含著怎樣的道理,他只是註視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親人。

——月下未來。

那是他的弟弟。

激烈的風刮起幾人垂下的衣擺,更多的傷害則是被咒術師擋在了外面,月下未來有一瞬間像是要躲避風暴那般別過了臉頰,又在下一刻強迫自己直視著勇利的臉。

該說些什麽呢?

聲音湧到嘴邊。

月下未來隱瞞了這件事很多年,理由有很多:不會信、會害怕、不想把無關的家人牽扯進這樣危險的世界中、亦或是單純的不想說、

“我……”

“未來一直是跟這樣的東西在戰鬥嗎?”勝生勇利說。

“我是……咒術師……”

一旦開始說了就開始暢快起來。

“我是咒術師,哥哥。”月下未來嘆息著,向他的家人敞開這個世界的隱秘。

咒靈,咒術師,異能力者,還有面前異域的怪獸,一旦說了就沒什麽可隱瞞的了,月下未來用盡可能簡潔的語言向勇利闡述了下目前的情況。

而勝生勇利終於明白了,月下未來一直都在和什麽怪物在戰鬥。

“不去不行嗎?”

雖然這樣說也許對於那些正在戰鬥的人們是不道德的,但作為家人,勝生勇利的第一反應只能是這個。

“這裏必須要‘月下未來’去戰鬥才行嗎?”

勇利的聲音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神色中只有純粹的擔憂。

月下未來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

於是勝生勇利就什麽都知道了。

這裏不是他就不行。

月下未來必須去。

憂慮如火,攥緊他的心臟。勝生勇利幾次深呼吸,他想著必須要說點鼓勵的話,他想著未來一定是希望得到家人的支持,未來說不定同樣在害怕,他——

月下未來抱住了勝生勇利。

他好像輕輕笑了下。

那一定是個篤定的、輕柔的、無所畏懼的笑容。

因為勝生勇利聽見未來說。

“我是……咒術師。”

“我必須去。”

“抱歉,哥哥。”

“抱歉,讓你擔心了。”

他像是在宣判一個命定的結果那般說:

“會沒事的。”

“一定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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