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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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月下未來是否同意結婚另說,那天他們的對話其實沒能持續下去。

畢竟還在工作啊,在戰鬥尚未結束的戰場上討論婚禮這種東西怎麽看怎麽都不對勁吧。

雖然五條悟不一定有這個自覺就是了。

“其實你也不需要月下的回答吧?”家入硝子說。

這是在那場對話發生之後的第三天。

五條悟坐在冰場附近的看臺上,一邊旁觀著選手們的練習場,一邊漫不經心的與電話對面的老同學進行對話。

家入硝子調侃他:“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五條大人、什麽時候需要別人的同意才能行事了?”

“不是這種問題啊硝子,對於戀愛中的情侶來說,對話本身就有意義——承諾可是感情中重要的組成部分呢。”

五條悟用宛如女子高中生的語氣抱怨說。

“硝子真是什麽都不懂啊——”

說的他像是什麽戀愛大師一樣。

熟悉的語調。

熟悉的惹人生氣的感覺。

電話對面的家入硝子卻沒有生氣,只是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聲:“你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硝子也沒變啊。”

“你知道了?”

“硝子恢覆記憶了吧。”五條悟說:“感覺如何?”

“感覺——”

家入硝子靠坐在醫務室的辦公椅上,仰頭就是窗外燦爛的陽光,有麻雀落在長椅上,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操場上遠遠走過的學生,有穿西裝的輔助監督夾著公文包匆匆跑過。

夜蛾正道提著一個裝著熊貓玩偶的籃子從長廊裏遠遠走過,正巧撞上從外面回來的夏油傑,紮著丸子頭的男生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跟他的老師打招呼,下眼瞼的黑眼圈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得到。

“——糟透了。”

像是難以忍受這刺眼的光一樣,家入硝子用手臂擋住眼睛。

“智能手機還沒能普及,我最喜歡的酒吧還只是個廢棄雜貨店,06年暮光之城還沒有開播,睜開眼睛看到的都是已經死掉的人……夢裏全是些讓人絕望的事,醒來之後更讓人難以分清到底哪邊才是現實。”

“夢裏的五條悟也這麽帥氣嗎?”

“好的,我確認這邊才是現實了。”

“感覺很糟嗎?”

“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家入硝子輕聲說,“月下那家夥還真是了不起。”

“那當然啦。”

“沒有在誇你。”

“未來——硝子在誇你了不起。”

家入硝子聽電話那頭的聲音漸漸變小,隱約能聽見月下未來詫異的問“悟你突然在說什麽?”然後五條悟小聲說了什麽,家入硝子沒有細聽,下一刻五條悟又回來了:

“我替你轉達給他啦。”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五條悟語氣輕快:“不用謝~”

家入硝子輕笑:“那再幫我轉達句謝謝吧。”

“這種事自己去說啦。”

“也是。”家入硝子說,“那你呢,一覺醒來時間倒流,感覺如何?”

電話對面有一瞬間陷入沈默,然後五條悟吐槽說:

“糟透了。”

家入硝子笑了一下。

五條悟:“就像是拿到了一臺存檔丟失的游戲機:打過的boss又要再打一遍,已經清理幹凈的小怪又冒了出來,昨天的自己不知道在犯什麽蠢——”

“——未來又在一個人偷偷做危險的事了。”

五條悟用手抵住額頭,藍眼睛被掩蓋在深色的墨鏡下,身姿優美的舞者飛快的從冰面上劃過,五條悟深深的嘆氣:

“險些就被氣死了。”

家入硝子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在電話中有點失真。中間夾雜著書頁翻動的聲音,她將剛剛五條悟扔給她的問題反問了回來:“感覺很糟?”

五條悟:“——這是最好的奇跡。”

家入硝子笑了下,說回了這通電話最初的話題:“還沒恭喜你要結婚。”

“未來還沒答應我呢。”

“你明知道月下不可能給你第二個答案的吧?”

五條悟悠然自得的勾起嘴角。

家入硝子用肩膀夾著電話,不用想就知道對面這個人會露出什麽樣的目光,雖然聲音和姿態都很可愛,但獅子可是貨真價實的肉食動物。

五條悟也是。

雖然有任性和幼稚的一面,但不熟悉他的人卻更多的會覺得這個人冷酷又可怕。

笑嘻嘻的表情下總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既沒有弱點也沒有明顯的欲望,他好像是那個端坐於雲端的神明,總是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表情俯瞰世間。

於是問題來了——

那個好像開玩笑一樣的“結婚”究竟是一時興起還是蓄謀已久呢?是順勢而為還是深思熟慮?

貓科動物的占有欲好像都非常強烈。

而月下未來又知不知道呢?

家入硝子問五條悟:

“你滿足了嗎?”

“還差得遠。”

“太貪心的男人可是會被討厭的哦。”

“未來才不會討厭我呢。”

“太自大了吧。”

“是自信啊。”

“也是,月下那家夥的話,這樣的貪心說不定反而會恰到好處吧。”

“本來就是啊。”五條悟說,“硝子還真是愛操心。”

——也不想想這是為了誰啊。

家入硝子抱著手臂嘆氣。

“被甩的話可不要哭著來訴苦啊。”

“才不會啊——”

“不會來訴苦?”

“是不會被甩啊!”

五條悟氣呼呼的掛斷了電話,家入硝子無聲的笑起來。

電話掛斷,門口有敲門聲響起,家入硝子條件反射的想從口袋裏找煙,但手伸進去只抓出來一把不同顏色的棒棒糖。

“硝子在嗎?”隔著門,夏油傑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我來找你拿之前說好的資料……”

她想自己怕不是被五條悟的嗜甜傳染了,代替戒煙糖果的也可以有些更好的選項吧。

家入硝子挑了一只橘色的拿在手裏。

門開了。

“夏油,吃糖嗎?”

“啊,謝了。”

/

而另一邊,五條悟隨手把玩著冰冷的新手機。

今天是1月11日,晚17點,地點為裏昂體育館的冰上訓練場,為了明天的比賽,勝生勇利他們正在做比賽前最後的訓練練習。

而月下未來和五條悟則是看臺上的旁觀者,順帶等下保護勇利他們順利回去,最近的襲擊事件鬧得人心惶惶,訓練結束的時間也因此由22點提前到晚18點。

在五條悟打電話的這幾分鐘裏,月下未來正靠在冰場邊緣的擋板後和勝生勇利說著什麽。

黑發少年表情柔和,帶著一點不太常見的乖巧,月下未來雖然在五條悟面前慣常是可愛的戀人,但其實很少露出這種接近“孩子”的表情。

五條悟看著他這樣想。

雖然未來自己沒意識到,但他其實更熟悉扮演“保護者”這樣的角色。

就算對面是五條——

不,不對。

五條悟在心裏糾正了自己的說法。

——正因為面對的是五條悟,所以未來的保護欲更強了吧。

“要是未來的占有欲和保護欲一樣強就好了。”

“悟你說什麽了嗎?”

“沒什麽。”五條悟懶洋洋的靠過去,“你們在說什麽?”

“嗨,五條君。”勝生勇利擡手打招呼,“訓練快結束了,我在問未來要不要上冰去玩一下。”

他今天看起來和平常的形象有很大差異,摘掉了大框眼鏡,穿著黑色的T恤長褲的勝生勇利,看起來好像摘下了那個名為“老好人”的面具一樣,突然變得鋒利又冷酷了起來。

跟未來戰鬥中的狀態有點像。

五條悟想。

從這方面來看兩人還真是兄弟。

“沒關系嗎?明天不是要比賽?”五條問。

勝生勇利:“沒事的,練習已經快要結束了,畢竟是難得來這邊、”他轉向月下未來,“來嗎?”

五條悟看向月下未來,但少年臉上的表情卻與開心不太相關。

“抱歉,勇利哥。”

月下未來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抱歉說。

“我最近對滑冰不太感興趣……”

不感興趣?

勝生勇利好像想說什麽,但此時正好維克托路過了他身後。

那就像是冰雪凝成的霜風,冰川上最後一抹璀璨的華光——維克托·尼基福羅夫,連續兩年的花樣滑冰大獎賽冠軍得主。

從註意到那一抹銀色的閃光之後,兄弟倆都忍不住將視線集中在了那邊,維克托動作輕盈有力的在冰上畫了一個完美的圓,他好像向這邊眨了眨眼。

月下輕輕推了下勇利的肩,勝生勇利向這邊一點頭,眼中帶著近乎燃燒起來的興奮,轉身追了過去。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飛快的遠去。

月下未來轉頭,正好對上五條悟若有所思的目光。

“怎、怎麽了?”

“剛剛那句話,是謊話吧。”

五條悟貼著月下未來在看臺上坐下,註意到月下未來突然緊張起來的表情,他安撫的碰了碰他的肩:“沒有指責你的意思啦,只是直覺?”

月下未來隱晦的觀察了下他的表情,又把目光轉回到冰場。

“應該不是謊話。”

“應該?”

“我不知道。”月下未來輕聲說,表情中帶著極細微的一絲迷茫,“我應該是喜歡滑冰的,能有這樣感受賽場的機會也應該是值得珍惜的……但我確實不想靠近。”

五條悟碰了碰他的額頭:“連是不是喜歡都忘記了嗎?”

“畢竟時間太久了嘛。”月下未來狀似輕松的聳了聳肩,“上次滑冰可能是在十年前了。”

初中決定放棄滑冰,高中成為咒術師,畢業後成為在格子中工作的普通人之一,23歲死亡,然後拯救世界。

這片宏大又狹小的冰面,距離他也已經有十年了啊。

“所以忘記了也很正常吧。”月下未來說。

“正常嗎?”

“嗯。”

五條悟若有所思的點頭,他沒再說什麽,只是攬過月下的肩,很溫柔的親了親他的額頭。月下未來害羞又不明所以的眨眼,但五條悟轉而說起了別的事。

“說起來,哥哥好像不知道未來是咒術師的事啊。”

“哥、哥哥?”

五條悟故意問:“有什麽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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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都不對吧——

但五條悟一點也沒有心虛的繼續了話題:“需要我幫你一起隱瞞嗎?”

“不是故意隱瞞的。”月下未來碰了碰自己又開始升溫的臉側,鎖鏈碰撞叮當作響,“正常來說是在入學高專之前就向家裏坦白了咒術師的事情,現在只是還沒來得及說。”

“未來覺醒靈視的時間很晚嗎?”

“不算晚吧。”月下頓了下,“應該是3歲開始能‘看到’的。”

“那為什麽一直沒說?”

“沒有特意去說的必要吧。”

五條悟不明白,一般家庭的小孩子來說,突然看見怪物不是很可怕嗎?不會對家長傾訴嗎?

“會害怕啊。”月下未來說,“反應過來大家都看不見的時候害怕了好久呢,天天找勇利哥陪我一起睡,還被姐姐取笑黏人精。”

“那、”

“但傾訴就算了。”月下未來很理智的說,“在意識到新的父母看不到之後,我就知道說了也沒用。如果他們相信了我說的話反而會更糟吧,身邊有看不到的怪物什麽的,會比我更害怕吧。”

“溫柔過頭了。”五條悟點評。

“有嗎?”

“那跟我說說可以嗎?我想知道更多關於未來小時候的故事。”

這有什麽好聽的?

月下未來有些出乎意料的想,但既然五條悟這樣說,那說說過去犯的蠢就好像也沒什麽。

“……就像妖怪動畫一樣,身上帶著怪物的同學若無其事的來上課了,那天正好有重要的課,但咒靈把黑板上的字都擋住了……”

“……聽說了有小孩子失蹤,追蹤到最後在兩公裏以外的水庫邊找到了,但哪裏有咒靈,只是幾個貪玩的小鬼而已……”

“……說起來當年糊弄的還挺辛苦的,大半夜翻墻去學校除靈,滾了一身泥回家,沒有帶鑰匙,不敢讓父母發現,只能悄悄跑去敲勇利哥的窗戶,但他房間在二樓哦,爬樹上去把他嚇了個半死。”

五條悟大體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一時覺得不知道該羨慕誰。被小小的未來半夜敲窗戶很有趣,但除靈——竟然是除靈——搞笑到要喊救命的程度。

五條悟:“聽著都很有趣啊!”

月下未來:“有嗎?”

“未來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月下的眼睛亮了起來。

不過在五條悟的視角來說,他小時候的故事是真的很無聊了。

他從出生起就被認定是下一代五條家繼承人,從小時候起就被當成神子“供奉”,有父母,但也和沒有差不多,有親人,但這種只有利用和被利用的關系能叫做親人嗎?

“超無聊的,沒有朋友,也沒什麽能說話的人。”五條悟比劃了個高度,“我小時候還真挺符合所謂‘神子’的刻板印象的,但總板著臉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太無聊了,沒什麽能笑出來的人。”

可能在這裏換一個人就要吐槽他太自我主義了吧,為什麽總是想著別人要取悅他啊,但月下未來只是有點想看小小的五條悟。

“會很可愛吧。”

“畢竟是五條悟啊。”

月下未來竟然也沒覺得這對話有什麽問題,拉著他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知道了,下次找照片給你看。”五條悟很大方的說,“咒術師的事也會幫你瞞著勇利。”

月下未來充滿信賴的點了點頭。

/

兩小時後。

指尖還殘留著尚未散去的藍色光華——

五條悟和月下未來站在一地倒下的異能力者中間,和提著便利店塑料袋的維克托·尼基福羅夫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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