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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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2005年8月1日,下午14:21,橫濱機場大廳-vip休息室。

“我覺得我虧了。”

這是禪院甚爾回到日本後說出的第一句話。

“月下未來你這個騙子。”

這是第二句話。

“你不是說這次任務很簡單嗎?啊——?”黑發男人像是被兜頭淋濕的黑豹一樣無精打采地攤在沙發上,已經完全看不出剛開始那副神氣活現的樣子。

“你他媽到底搶了什麽——讓他們像瘋狗一樣追了我們七天。”禪院甚爾說。

少年沒說話,他抱著本書坐在禪院甚爾對面,面對男人的指責也只是倦怠地打了個哈欠。

“我沒有說很簡單。”

“所以你到底搶了什麽、”

輕輕的哢噠聲打斷了禪院甚爾的話,一個不認識的客人將果汁放在他們面前。

月下未來向對方輕輕點頭,對方回以微笑,相似的星光從兩人眼睛中閃爍,服務人員遠遠地站在吧臺後面,而周圍的人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除了禪院甚爾。

這家夥的能力又變強了。

他心想。

禪院甚爾是在落地之後的第三天得知這家夥真實能力的,他一開始只知道月下未來的術式為【固化】,不是什麽多稀有的術式,但實用性還不錯,配合月下這家夥的龐大的咒力、在這個年紀甚至可以說得上一句優秀。

但後來就不行了。

畢竟他們的目的是去歐洲異能力者組織裏面找東西,在人家大本營裏面搞事,最過分的時候,十多個異能力者在他們屁股後面上天入地的追。

已經沒有隱藏實力的餘裕。

對面數倍於他們的敵人,月下未來只能無奈暴露了他真正的能力——心理掌控。

前一刻還在對他們緊追不舍的敵人,下一刻就跪在月下未來身前宣誓效忠。前一瞬還滿心滿眼的叫囂著奪回失物的異能力者,下一瞬就遺忘了出生以來的所有記憶。

看到那種場面,甚至連禪院甚爾都會有些發寒。

太詭異了。

詭異到一些細枝末節都可以無視的地步。

這是一個只要暴露出去,就會被全世界圍殺的可怕能力。

在這個世界上,精神系能力者是最招人忌憚的類型,沒有之一。因為沒人會願意跟一個能時刻窺伺你大腦的危險人物做鄰居,更別說月下未來能做到的不僅是“窺伺”。

最開始他明顯還很稚嫩,必須要提前計算好能力,做不到這樣大範圍的心理暗示,也不能精細的讀心,他同時只能控制一到兩個人的表層意識,多一人,精度就會成倍下降,操控難度也會成倍提升。

他為此受了幾次傷。

是這樣,雖然看著好像若無其事,還有閑心去翻弄他手中那本無字的紅皮厚書,但這一周以來月下未來其實是不太好過的那個。

14歲的少年沒有強健的肉體,也沒有快速自我愈合的手段,一邊要提防著敵人還一邊要提防著禪院甚爾這個隊友。

不過是短短一周事件,少年原本尚且圓潤的臉頰已經完全消減下去,臉上貼著白色的藥布,袖口裏還能隱約聞見苦澀的藥味。他上身穿著雪白的襯衣,下身是黑色西褲,領口處還系了條深藍的絲帶,看起來斯文秀氣,幹幹凈凈。

他看上去像是哪家的落魄少爺。

就算臉上還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脊背也永遠是挺直的,好像這輩子拿過最重的東西就是手裏的書本。

絲毫看不出他戰鬥起來毫無顧忌的那個鬼樣子。

不在意防護,不在意受傷,只要是為了勝利就什麽都可以犧牲……

咒術師已經夠瘋了,月下未來卻是難得會讓禪院甚爾覺得自己應該算是個正常人的存在。

再後來……

禪院甚爾想,月下未來開始以極為驚人的速度開始成長,就好像他的本能就是在戰鬥中汲取能量一樣,在短短的七天內,小少爺成長到了一個禪院甚爾也不得不正視和忌憚的地步。

——怪物。

他想起那個一直以來被那些蠢貨們用於稱呼自己的名詞。

誇張嗎?

但這就是精神系能力者。

如果這個世界以後被攪弄地天翻地覆,可能那些蠢貨們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有在月下未來成長之前殺了他吧。

禪院甚爾甚至略帶興奮的想,不過這關他什麽事呢?

反正這一單幹完了,他們就不會再見面了。

看在錢的份上,他向月下未來保證過他會保守秘密。

3000萬夠他逍遙好一陣子了。

禪院甚爾同樣打了個哈欠,從軟綿綿的沙發上站起來,易拉罐被他捏成一團,隨手彈在桌子上,又落在月下未來腳邊。

“行了,小少爺,任務結束了——尾款、”

“啊,說起這個……”

月下未來擡頭,把那只易拉罐遺骸撿起來放在桌子上,又由路過的侍者收走。

禪院甚爾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小少爺滿面無辜的說:“我有兩個選項。”

“?”

“第一個選項。”月下未來豎起一根手指,“我給你一個億——”他盯著禪院甚爾的臉,“美金,當然是美金。”

“然後你把這個任務、和與我有關的所有事情都忘在腦後,這輩子都不要想起來。”月下未來說。

禪院甚爾挑挑眉,笑了:“你知道一個新的、全能的精神系異能力者的情報能在黑市賣多少錢嗎?”

月下未來也笑:“你知道我現在就能讓你變成白癡對吧?”

“你能做到?”禪院甚爾說,他懶洋洋地用拇指摩挲著嘴角的疤,“你說我把你的情報賣給之前那個倒黴組織能拿到多少錢?”

“一億?”

“還可以更高吧。”

“你可以試試。”

兩人一站一坐,危險的相互凝視,氣氛一時極為緊張。一只黑貓不知何時出現在月下未來坐著的沙發底下,瑟瑟發抖地壓低耳朵。

——未來這家夥為什麽能這麽理直氣壯的承諾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啊!

這家夥的賬戶餘額連零頭的零頭都不夠!

之前的定金是琴酒借給他的!

怎麽辦怎麽辦?!

現在去搶劫黑衣組織還來得及嗎?

在系統無聲的尖叫中……

禪院甚爾聳聳肩:“算了。”

“明智的選擇。”

“嘖。”

在禪院甚爾不爽的目光中,月下未來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這一路上你也見過我拿出來的神奇道具了。”他連這個也沒瞞著禪院甚爾,“很不錯對不對?”

月下未來在禪院甚爾隱約抗拒的目光中說:

“我這裏還有另一樣很神奇的東西,名為——【死者的往返明信片】。”

……

禪院甚爾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森冷,趴在沙發背後的系統仿佛感覺到一種極端危險的氣息在醞釀,一種恐怖的感覺從尾巴順著脊椎直接竄上大腦。

月下未來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這個緊張的氣氛一樣,還是帶著那種無辜的笑,微彎的嘴角仿佛面具一樣鐫刻在臉上,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推過來一疊雪白的明信片。

“一對兩張,在寫上死者的名字後,在明信片上寫信並寄出,第二日在對應明信片上會出現回覆。”

月下未來擡眸,目光安寧而冷靜。

“禪院先生,選一個吧。”

這回輪到禪院甚爾僵在原地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疊紙。

他對小少爺為什麽會知道他的過去並不感興趣。

雖然他從未對咒術界的任何人說起——他曾經有一個妻子的事實。

曾經。

對,曾經。

跟禪院甚爾這種爛人不一樣,他的妻子,是個好人。

是個跟咒術界完全無關的、徹頭徹尾的好人。

是個願意把禪院甚爾這種垃圾撿回去洗洗刷刷、珍藏在家裏、笑著喊他名字的好人。

她甚至讓他覺得禪院這個姓氏也不是那麽的難聽。

只要她願意喊他的名字,曾經的天與暴君願意為她放棄那些危險的活動,願意為普通人的她忘記咒術界所有事。

他願意為她放下仇恨和不甘。

只要她能待在他身邊。

她為他生下了一個孩子。

後來……

故事沒什麽特殊的。

生下孩子後不久,她因病去世了。

禪院甚爾又回歸了垃圾堆。

——錢。

——拿錢。

——一億美元是什麽概念!省著點這輩子都可以吃喝玩樂了!

——錢有什麽不好?錢是最好的東西!這該死的明信片也不能讓誰活過來,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

內心中有聲音這樣叫囂,如果按照禪院甚爾一直以來的常態,肯定是立即拿錢開溜……而另一種噪音在耳邊響起,幾乎完全蓋過了另一個聲音。

禪院甚爾擡頭看了看小少爺的臉,月下未來沒在看他,他滿臉倦怠的靠在背包上昏昏欲睡,像是絲毫都不在意他的選擇。

完全篤定他會選什麽是嗎?

有一瞬間,禪院甚爾近乎惡意的想選第一個選項,想打破這個人的篤定,想看看這家夥發現事件脫離掌控後驚訝的臉。

不過估計這個人也是不在意的吧。

以小少爺的能力,怎麽可能缺錢。

……

“你這家夥……真是可怕。”

禪院甚爾終於在他面前低下了頭,他拾起被放置在桌面上的白色明信片,認命的嘆氣,“你贏了,小少爺。我不會把你的秘密說出去的。”

是的,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為誰保守什麽秘密。

那是好人才會做的事。

而禪院甚爾是個好人嗎?這句話問出去就要讓人笑死在當場了。

——職業小白臉,咒術師殺手,天與暴君,爛人,騙子,廢物和垃圾才是形容禪院甚爾的代名詞。

沒有人會指望他保守秘密,就像沒人指望爛賭鬼信守承諾一樣。

除了月下未來。

這是陽謀。

金錢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只是一個數字,禪院甚爾的承諾也不值得信任。

但弱點和渴望不同。

雖然不能真正的讓他的妻子覆活,但對於一個失去了珍寶的男人來說,僅僅只是說說話也是好的……

……也是好的啊。

禪院甚爾不知道以什麽心態慢慢撿起那些輕薄的白色卡紙。

……他曾經以為自己忘了。

……他以為自己不在乎。

但在希望的火苗燃起的這一瞬間——他才知道他有多麽的思念她。

而明信片總有用完的一天。

兩人同時明白。

這不能說是徹底將天與暴君綁上了月下未來的戰車,但只要這個聯系還存在一天,禪院甚爾就一天不會背叛他。

對於月下未來來說,這就足夠了。

“我的聯系方式你知道,有需要可以再聯系我。”月下未來打了個哈欠,“合作愉快……定金記得退一下。”

禪院甚爾不爽的咋舌。

男人走出兩步,突然回頭問他:

“月下未來,說實話——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沒打算付我錢?”

/

禪院甚爾走了。

黑貓從沙發底下爬出來,兩次跳上沙發。

不知為什麽,它看上去有點虛脫。

【……未來,你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

“ ?”

【人家跟你出生日入死整整七天,一分錢都沒拿到……而你只是抽了次卡……】

月下未來懶得說話。

禪院甚爾缺錢嗎?

別說笑了。

而除了他這裏,去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能買來跟死者的通訊機會嗎?

如果有得賣那他也想要。

禪院甚爾那個男人雖然不是什麽好東西,但不代表他好騙,正相反,他聰明的很,當然知道哪個更珍貴。

甚至說如果禪院甚爾不需要,大可以把這東西轉手賣出去,有的是人願意花大把的錢來買。

那禪院甚爾願意賣嗎?

嘖。

傻乎乎的黑貓還在拿肉墊拍他的手臂。

【你聽見我說話了嗎——剛剛嚇死我了,如果禪院那家夥最後選了錢怎麽辦?啊?怎麽辦?你開口也太大了——】

月下未來揉了揉啥系統毛茸茸的腦袋。

“你一個系統這麽市儈幹什麽?”

【給不出錢可不是道歉能解決的——】

月下未來嘆了口氣。

“看好了。”他提著包站起來,向與禪院甚爾相反的方向走去。

黑貓從他腳下繞來繞去,貓咪黑色的皮毛在天光下看起來油光水滑。

【什麽?】

月下未來走出機場大廳,站在門口的石柱旁看了看天氣。

忽然一陣風吹來。

他瞇了瞇眼,伸手向上一勾,再收回手來的時候,指間多了張紙片。

——是一張彩票。

系統用0.1秒的時間搜索了一下。

是美國某個地區性的特色彩票,5分鐘前剛剛開獎,金額不多不少——正好3000萬美元。

而被如此告知的月下未來看上去卻沒有任何意外。

系統:???!

“我有黃金律嘛。”月下未來輕聲說,“財富永遠伴隨你。”

這是黃金律的介紹語。

系統又恍惚又迷茫,聽見月下未來的話之後恍然大悟。

在他印象裏,宿主月下未來還是那個運氣極差無比的倒黴蛋。

時間過的好快。

月下未來眼神倦怠地又打了個哈欠,擡頭看了看風向,向某個方向走了過去。

黑貓站在他肩膀上,在恭喜即將脫口而出之前,突然想起來這格獎勵的來歷……

不是抽卡抽出來的,卡池中沒有這個,而是在消除了不穩定因素、也就是五條悟死後,他的宿主得到了五條悟死亡的獎勵——黃金律。

它又把恭喜咽了回去。

它覺得他的宿主一定很難過。

雖然月下未來看起來沒什麽表情,但心裏必定是不好受的,用戀人的生命換來的財富,誰想要這種東西啊……每一張金錢背後,他的宿主都會很難過吧。

系統腦補的都快要哭出來了。

月下未來突然停住了腳步。

系統:……?

月下未來撿起了地上的500日元。

系統的眼淚收了回去。

為什麽他的宿主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

完全沒有他腦補中的傷心欲絕。

哎,算了,他一定是在心裏很難過。

【要去幹什麽呀?】黑貓試圖轉移話題。

“去幹什麽?”就像未來困惑的看了他一眼,甩了甩手中的3000萬,“ 去……啊有了。”

他快步迎上道路旁某個穿棕紅色風衣的女人。

對方還好像在找什麽,不停的在東張西望。系統看著他的宿主迎上去跟對方說了幾句話,然後女人一副驚喜的樣子,接過了他手中的3000萬彩票。

系統楞了下。

女人自我介紹名為江戶川景子,彩票的確是她的。

系統驚呆了。

先不說月下未來到底是怎麽知道的,那可是三千萬,他、他就這麽還回去了?

在月下未來要離開的時候,女人突然問:“你是不是知道中獎了?”

月下未來什麽都沒說,但女人只是看了看他,好像就明白了真相。

這次她又笑了起來:“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

女人最後說可能會用這筆錢去坐點什麽,月下未來給她提供了幾個需要幫助的孤兒院的名字,是當初的中島敦曾經告訴過他的東西。

月下未來離開了。

他用那撿到的500日元在自動販賣機上買了瓶可樂,還找回320日元的零錢。

橫濱的天空看起來跟東京也沒什麽不同。

遠處五棟黑色的大廈並排佇立在城市的盡頭,看起來和重啟前也沒什麽區別。

黑貓安靜的蹲在他腳邊。

【禪院甚爾已經回東京了,你不回去嗎?】

“暫時不回去。”月下未來註視著遠處的景象,晴空倒映在他的眸子中,“先去偵探社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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