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關燈
第141章

太陽的旁邊亮起了一顆白色的星辰。

這件事是第二天才被人們發現的。

那就像是火球旁邊多了一顆衛星,隨著太陽的升高而升高,隨著太陽的降落而降落,

有能力做出觀測的國家和機構均對此表現出了高度重視,有機構聲稱那將是外星文明毀滅地球的前哨站,有國家觀測到那東西的形狀像是一根梭型的金屬吊墜,尖端的一頭始終朝向地球。但時間太短,暫時還沒有什麽有效結論,人們的關註點大多不在這上面,它看起來距離自己太過遙遠。

地球上最近最熱的新聞還是五條悟的被誣陷一事的始末,其次是最近頻繁發生的災難,是福地櫻癡的陰謀,是『書』的存在。

當人們知道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這樣一本空白的文學書——能實現一切願望的時候,就再也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吸引他們的目光了。

現在已經證實它能操縱全世界人口的思想,能改變現實、憑空造物,那也許就能起死回生,也許可以永生不死,它說不定能實現常人連想都不敢想的妄想。

而最絕妙的是,使用它不需要任何門檻——

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誰都能使用,意味著誰都能追逐。

每個人都會想:“誰會得到呢?”

每個人也都會想:“怎麽就不能是我呢?”

五條悟被誣陷一事證實了『書』確有其事,而剩下的,自然有需要的人去腦補。

如果說在一年前,還是只有野心家才會關註這種東西,但在現在這個越來越瘋狂的世界,就連最普通的民眾也會渴望得到這種超出常規的力量。

畢竟誰不想制止悲劇呢?

在這種朝不保夕的世界中,沒有力量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保障。

這個世界在短短一年內死了兩億多的人口,兩億,寫成數字都要數個兩三秒,這不是單純的數字,每一個“1”下面都是一個家庭的破滅,它代表的是失去的親人,是再也不會接通的電話,是學校座位上的白花和悲傷欲絕的親友。

如果只是在書上寫幾個字就能挽回/得到一切、沒理由不去渴望吧?

於是整個世界陷入了尋找『書』的熱潮,至於五條悟清白的真假,反而沒有人再去質疑了。

不過由此又演變出另一個熱點。

最開始是一個網友提出了質疑:

——如果五條悟沒做錯任何事,那過去的一周中,他經歷的那些通緝、追殺、謾罵、怨恨,又算是什麽呢?

不僅是一個國家,甚至全人類集結成軍來對付一個無辜的救世主。

這算是什麽?

五條悟不止一次的拯救了這個世界,世人卻回報了他什麽?

汙名和謾罵?鮮血和子彈?

五條悟的戰力眾所周知,“最強”並不是他的自稱。

他面對夭的戰鬥記錄至今仍高掛在全網的視頻播放量榜首,如果這個人真想殺人,那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擋他。甚至說他如果認真反抗,也絕不會是只有這點傷亡。

然而他沒有。

他甚至溫柔的將刺客從人們腳底下拉起來,哪怕對方想把刀子插進他的心臟。

這個理應被鮮花和讚譽包圍的男人在最無辜的時候、沈默無聲的接受了所有的指責,自始至終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

接著也有人提出了質疑:

——過去的一周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到底為什麽會發生這樣過分的誣陷?

沒人想過嗎?如果五條悟不是這樣寬容,如果他奮起反抗,如果他決定報覆烏合之眾,究竟會發生什麽?

如果說被蒙騙是『書』的原因,愚蠢不是世人的錯,那到底是誰的錯?誰該為此負責?誰該為此道歉?

罪魁禍首已死就萬事大吉了嗎?

他們已經讓英雄寒心了一次,難道還要再讓他失望第二次嗎?

這樣的詰問從一個人開始,漸漸變成了一股聲浪,清醒的人們開始反思。

最強咒術師從“出道”以來的所有記錄都被挖了出來。

很多人都看過他對抗咒靈時的影像。

更多人曾被他的帥氣所俘獲。

但五條悟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強大、帥氣、喜歡甜品、不著調、和貓一樣的壞脾氣好像就是他全部的標簽。

喜歡的人說他可愛,不喜歡的人說他傲慢。

除了最強和忙碌,好像很少會有人了解他真實的生活和思想。

他好像生來就該是個意氣風發的英雄。

有人發現了他在事件當晚的錄像,在狹小的便利店中,面對無理的恐懼,男人也只是無奈的放下了精心挑選的糖果,面對出賣他的便利店員也只是安靜的走開,甚至在漫天的金屬洪流中庇護了那個無辜的背叛者。

——他並不傲慢。

五條悟和白色的軍隊在橫濱碼頭上戰鬥,男人為了同伴一人拖住了一整個軍隊。他沒有殺死任何一個無辜的施暴者,而這些人卻利用他的善良來脅迫他妥協屈服。

——也沒有那麽壞的脾氣。

如果當時被群體的意志裹挾著無法看到事件的全貌,現今從第三視角再來觀看這場戰鬥——他們終於能清楚的分辨出每一個人的面容。

他們看到五條悟的無奈,看到最強的躲閃,看到這些號稱正義之師的人們竟然發現了可以用自己的性命來挾持他的“聰慧”,他們看著這些人,看他們每次“成功”之後發出的歡呼。

人性的惡意撲面而來,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種惡心的場面。

他們發自真心的感受到一種無法呼吸的不暢,幾乎每一個看客在這裏都會發自內心的提出一個疑問:

——人怎麽能忘恩負義到這種程度?

如果五條悟不是最強會發生什麽?

人們在屏幕面前顫抖的想。

——幸好他是。

——幸好沒人能真正傷害他。

錄像最後所有人都僵直不動,最強咒術師離去,即便如此,五條悟也沒有真正傷害任何一個人。

他竟然沒有。

這則監控記錄被迅速傳播推湧向更高的位置和更多的人群,人們總是對強大的實力津津樂道,卻在此時突然在道德上意識到一種不可逾越的無形高壁。

比強大的實力更珍貴的,是這顆高潔的心。

一個、兩個、不知道是從誰開始……

“對不起。”

以及、

“謝謝你。”

人們這樣說。

有人發起了“向五條悟表白”的活動,很多人自發的行動起來,網絡上,現實裏,東京街頭廣場上的LED屏幕上,從少年少女們開始,到上班族、研究者、家庭主婦、老人,不斷地有人在這裏短暫的停留,喜愛和感謝,歉意和愧疚,他們低聲的道謝,好像一夜之間五條悟變成了最受歡迎的那個人。

再也沒人在乎他的壞脾氣和他的不著調,好像連他的冷然都是一種高貴的沈默。

/

“所以、受歡迎的五條老師現在在幹什麽?”禪院惠將咒具插進一個長得像是個異形的咒靈胸口,面無表情地問。

“不知道啊,悟說他要休產假。”熊貓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跟未來去菲格拉斯度蜜月啦,回來給你們帶特產。’——他這麽說。”

“……”

熊貓將眉毛扭成一個奇怪的角度:“那是哪兒?”

“非洲吧。”

“我記得是歐洲、這是隨口瞎說的吧。”熊貓吐槽,“悟絕對還在家裏睡覺。”

“嘛,畢竟經歷了這麽多事,就算是五條老師也會累吧。”禪院惠說。遠遠看見禪院真希在遠處向他們招手,京都校的三輪霞也在她旁邊,禪院惠收起刀:“最後這幾天,就讓他休息下吧。”

“是啊,畢竟是最後幾天了嘛。”

走過來的禪院真希和三輪霞聽見他們的話,隨口問:

“你們也接到悟的通知了啊?”

“嗯,說3月27號晚18:00世界毀滅——時間也過於精確了。”熊貓一臉想吐槽的表情,“說月下先生會逆轉時間……這就算了,竟然說:有什麽想挽回的遺憾就去找月下先生報名……”

“十年內的有概率挽回,十年外的不保證挽回……能不能再不靠譜一點啊這個人。”

“能有這種機會已經是值得感激的了吧。”禪院真希顯得很冷靜,“你們去報名了嗎?”

倒沒有人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假。

雖然這聽上去真的很不可思議。

逆轉時間?真的假的?聽上去就不靠譜不是嗎?但兩年前誰又能想到,這個世界會在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裏變成這個糟糕透頂的樣子。

如果還有機會回到過去、甚至是能挽回曾經失去的一切,不可能會有人拒絕。

雖然五條悟這個人經常不靠譜,說謊比喝水還要自如,但如果這種消息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相信了。

說到這裏幾個人都有些沈默。

禪院真希垂眸看著手裏的刀,手背上火焰形狀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袖口裏面:“我把真依的事托付給月下先生了,乙骨他們也是,所以這段時間悟的任務會由我們幾個人接手,就讓那兩個人安心休息吧。”

“我也把機械丸的事情拜托給月下先生了。”三輪霞說。

那個當年自嘲的說著“我是廢物”的女孩已經完全長大了,不過是一年多的時間,這個在外界來說還在上高中的女孩子完全沒有了那種少年人應有的朝氣。

“機械丸做了錯事,死亡也算是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但……”她輕輕嘆了口氣,“誰又能拒絕這種機會呢?”

是啊,誰又能拒絕呢?

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咒術師總是在失去,禪院真希的妹妹,三輪霞的戀人,熊貓的父親,禪院惠的親人……在場的少年少女雖然都年齡不大,竟然沒有一個人是真正幸福圓滿的。

“話說月下先生沒關系嗎?”熊貓說,“這樣下去,全世界的人都要來向他訴說煩惱了。”

“消息不要外傳。”

“這只是個比喻。”

“不過就算只有咒術師,所有人的遺憾都將由他來背負……也太過辛苦了。”

“所以……”

“所以就算最終失敗了也沒關系,我絕對不會怨恨月下先生的。”乙骨憂太對視頻通話對面的人說,“也請不要太勉強自己……”

“乙骨你是這種類型嗎?”同為特級咒術師的九十九由基湊在他旁邊,“我倒是想說,請拼盡全力將我的遺憾挽回一下,拜托了。”

“餵餵,你們到底是在跟誰說話——”五條悟沖著鏡頭對面的兩人不滿的挑眉,“我以為你們是找我有事?”

九十九由基擺擺手:“拜托把你的腦袋挪開,我找月下未來。”

“你找別人的男朋友有什麽事——”

九十九由基敲桌子,“把你那得意的嘴臉收收。”她不再糾纏上一個話題,而是用之前經常被指責的問題堵五條悟的嘴,“你準備這一陣兒就這麽閑著?”

“不然呢?”

“幹點活好嗎?”常年不幹活的特級咒術師說,“最近傳聞說出現了一只特殊的咒靈,說是誕生自對五條悟的恐懼、”

“噗、”五條悟在電話那頭毫不客氣地笑起來,“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乙骨憂太倒是對此很理所當然:“畢竟是五條老師。”

桌子上,一只白色的毛絨小熊也在點頭:“鮭魚鮭魚”。

脫離了身體桎梏之後,只要有足夠的咒力,狗卷棘反而可以更靈活的使用術式,他現在算是咒骸大隊總隊長,今年已經確定會升到一級咒術師,過兩年努努力特級也有可能。

這段時間暫時跟乙骨憂太一起行動。

在五條悟停擺的這些天裏,就是他們和其他眾多咒術師一起,暫且維持了這個社會在咒靈層面的安定。

沒辦法,福地櫻癡把咒骸撤走真的給了他們很大壓力,而且每逢天災總會誕生出一些難以對付的東西,現在全世界有限的那幾個特級全都快住在飛機上了,不是所有人都跟五條悟一樣會瞬移。

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樣,可以把祓除咒靈當成是單純的體力活。

“話說這樣真的沒關系嗎?”九十九問,“把這件事告訴我們。”

“嗯?”五條悟不知道在做什麽,半張臉探出了鏡頭外,聞言又看回來:“啊你是說遺願的事嗎?”

九十九沒計較他這個不吉利的說法。

“還有27號、時間重啟的事。”她懶洋洋地托著下巴,“這件事已經小範圍傳播開了,你給的時間太確定了,世界末日可是很可怕的,連我都有種想不管不顧瘋狂一場的沖動。接下來估計會有不少人去找你的寶貝男朋友……打探虛實、挽回遺憾、刺探情報、什麽樣的可能都有吧,沒關系嗎?”

五條悟擡頭看了看,好像確認了什麽,低頭說:“沒關系,我會保護未來的。”

這倒是很可靠。

“而且不可能所有人的願望都能實現。未來想做的才會去做,不想做的你跟我說也沒用。”五條悟說。

“哇——”

五條悟挑眉,那種真誠的疑惑、用在這裏就變成了一種囂張:“你總不是想跟我討論公平吧?”他說,“未來又不是許願機,想要公平的實現一切怎麽不去信仰上帝,而且他是我的男朋友吧,憑什麽要聽別人的願望。”

他理所當然的說:“當然是看他心情。”

九十九給他鼓掌。

可能換一個人來、就要跟五條悟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張嘴國家大義閉嘴人情關系了,別人的都無所謂,但自己的一定要實現。

但這裏的都是咒術師,事到如今沒人會試圖跟五條悟講道理——五條悟本人就是最大的道理。

於是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了。

“說起來五條,你現在這是在哪兒?這個視角怎麽這麽怪……”

五條悟眨眨眼,面孔上浮現出一種大家已經很熟悉的、微妙的得意來。

“啊、行了、你不用說、”

“當當當當——”五條悟伸長手臂,拉遠了攝像頭,他身後出現了白色的布料,然後是身體,月下未來的臉出現在鏡頭裏,“在未來的懷裏!”他快樂的宣布。

隔著模糊的手機像素,月下未來看了鏡頭一眼,深藍的眼睛仿佛幽深的海底,在五條悟又貼近鏡頭又想要炫耀什麽之前,九十九由基眼疾手快掛斷了通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