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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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他們在橫濱市的另一條對角線匯合。

見面的時候雙方都嚇了一跳,5歲的虎杖悠仁大概只有成人大腿高,因為體力跟不上,正昏昏欲睡地靠坐在路邊臺階,織田作之助被五條悟的領域波及,高大的男人被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扛在肩膀上。

五條悟也被變小了。

“悟?”

“是我。”

少年把男人放在地上,慢吞吞地走到月下未來身邊,所有人睜大眼睛看著他,五條悟用手指比劃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吧,13歲的他大概也就160cm……不到,額頭剛蹭過未來的肩膀,五條悟想起來他是高專一年級才開始猛漲個子,從這個視角看人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月下未來難以置信地眨眼。

“沒什麽事。”五條悟聳肩,“過來的時候不小心被那個女人蹭了一下。”

“大倉燁子?”

五條悟點點頭。

月下未來拉住他的手,驚駭的心情卻慢慢變成了另一種驚訝,他見過18歲的五條悟,也見過28的他,但13歲的五條悟卻是第一次見到……他可真好看。

雪白的皮膚,雪白的頭發,五條悟對他笑了一下,13歲的少年看上去純潔無瑕,像是神明的孩子。

那雙藍眼睛不可思議的大,仿佛傾撒碎鉆的天空,糖霜一樣的睫毛撲閃著,嘴唇像淺色的花瓣。

月下未來拒絕了他的索吻——他看上去真的太小了,五條悟不高興的嘟嘴——那也很可愛。他執拗地踮腳親吻了月下未來的嘴角,又像貓咪一樣蹭了蹭他的側頸,少年指骨纖細,幾乎完全被包在了手心中。

月下未來小心翼翼的觀察他。

他看上去和平時一樣。

然而平時的五條悟怎麽可能讓異能者近身。

但他沒說,月下未來就不問。

他任由變小的男朋友從自己口袋裏往外掏糖,轉頭看向芥川和織田。

芥川說書在太宰治,但他們在港黑卻沒能找到。太宰治沒有私宅,那個男人自從成為首領就一直待在那個港黑大樓裏,像是高塔公主一樣四年來沒邁出去一步。

這條線索就算是暫時斷了。

幸好這裏遇到了芥川他們——估計也不是碰巧遇到的,不然估計他們三人還要去軍警劫獄。

雖然偵探社被困本來就是被他們所牽累。

“抱歉……”

芥川龍之介比劃了個暫停的手勢。

“沒時間廢話了。”芥川龍之介知道他想說什麽,但他覺得沒什麽必要聽,他扶著高大的織田作之助,看上去有些搖搖欲墜,“你們沒在港黑找到書?”

“沒有。”月下未來暫時收回了那些無意義的道歉,“關於書在太宰治,你是在哪裏得到的消息?”

“是太宰治親口說的。”

月下未來驚訝的挑眉。

“雖然那個男人……”芥川咕噥了句不好的話,跟他們解釋了一下幾個月前的那場戰鬥。

大體就是他為了追查妹妹的下落加入了偵探社,查來查去發現罪魁禍首是港黑首領太宰治,最後在大樓裏和護衛們、包括中島敦打了一架,最後見證了太宰治的死亡。

除了那個男人口中所謂的“不能說的真相”,芥川把能說的都說了。

包括太宰治能探查到平行世界自己的記憶(他含糊了這個平行世界的說法),包括他和中島敦一起在天臺上見證了那個男人的死亡,和太宰治死前所說的那番話——他保護這個世界不會消失的原因,是因為要保護“某個人唯一在寫小說的世界”。

芥川龍之介覺得這不太可信,那種黑暗的化身怎麽可能會有這麽溫情的目的。

但他還是說了,軍警絞盡腦汁也沒能從他這裏得到的情報被他一股腦塞給了月下未來。

“在下所知道的就僅限於此了。”他說,“想知道更多的話就去找中島敦吧,那家夥好像在那個黑暗的巢穴中呆了很長時間,應該也更接近那個男人。”

芥川龍之介彎腰,在異能[羅生門]的幫助下將昏迷的織田背到肩上,他用黑漆漆的眼睛盯著月下未來,然後又移向五條悟。

他跟五條悟一直合不來,這是見面後第一次正面對視。

“說實話,在下不相信你,在下覺得你這種男人就算真的是個野心家也是理所應當的。”芥川龍之介坦率地說,“但亂步先生說你們是可信的,社長也相信你——”

五條悟挑眉:“所以?”

芥川不答,月下未來覺得他可能想說“所以我相信你”,但這種話跟芥川龍之介反差太多了,所以芥川最後也沒說,反而是:“在下會看著你的,五條悟,如果你欺騙了偵探社,在下就算拼上性命也會讓你付出代價。”

五條悟漫不經心地哼了聲,聽起來有點像是在悶笑。

“你們接下來怎麽辦?”月下未來問。

“在下得到的指示是尋找事件的真相——”

“偵探社被牽連關押的真相嗎?”

芥川:“五條悟被誣陷、偵探社被牽連的真相。”

五條悟:“沒必要吧。”

芥川看月下未來:“社長說你的委托費還沒用完。”

“啊,是找書的委托?”月下未來已經忘了這事,“……你們的借口找的也太爛了點。”

“但工作就是工作,在下是偵探社員。”芥川龍之介穩重的說,“查明真相,解決案子,幫扶弱者,還給被誣陷者一個清白,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那雙黑沈沈的眼睛看了看月下未來,又看了看五條悟,“不管被誣陷者是否強大,偵探的工作就只是找出真相。”

/

芥川帶著織田走了。

他沒給他們更多感謝或推諉的機會,就好像查明真相只是一件小事,好像偵探社決心為五條悟找回清白、真的是因為月下未來之前那個文不對題的委托一樣。

這讓他們想起工藤有希子一家。

難道就像她開玩笑說的那樣,他們不計代價的幫助五條悟,真的是因為真相和正義?

咒術師們難得有些沈默。

月下未來再次做了變裝,他假裝是個帶著孩子的單親媽媽,把虎杖悠仁藏進兒童推車,然後催動鬼血讓頭發拉長,變成跟五條悟一樣的雪白,他拉著五條悟站在公交車站的角落裏,冷眼旁觀那些在每個路口前面攔車搜查的軍警。

五條悟乖乖被他拉著手,天空一樣無垠的眼睛被擋在棕色的貝雷帽檐下。

月下未來註視著呼嘯而去的車輛,註視著身邊來來去去的人群,咒術師的五感非常敏銳,他聽得到左邊的中年男人正在把五條悟這三個字當做是張揚其事的談資,他也看得到站在前排的女高中生正在給最強咒術師編排莫須有的謠言。

他感覺五條悟拉了拉他的手。

月下未來低頭,五條悟半蹲下身體,用一顆糖和一個小女孩交換了一朵花。

紮著羊角辮的女孩還在傻乎乎的對他們笑,缺了一顆齒的門牙看上去有點漏風,五條悟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把那朵藍紫色的花放進了月下未來的口袋裏。

汽車到站了。

/

中島敦在孤兒院門口等他們。

半年過去了,他看上去沒什麽改變,見面後溫和地對月下未來露出一個笑容,看上去對所謂的通緝令並不在意。

或者是因為他沒認出來五條悟?

院子裏沒有人,但月下未來敏銳地察覺到孩子們隱秘的窺伺,能看出來這幾個月大家都不太好過,院墻上那些花花綠綠的裝飾畫看上去也有些黯淡。

中島敦知道他們不會久留,帶他們在一樓的活動室裏坐下。

“你是說,你想知道6月3日那場戰鬥……是嗎?”

他提前在電話裏得知了月下未來的來意。

月下未來點點頭,又搖搖頭,“抱歉……”他低聲說,“我們想知道的,是關於太宰治和書的情報。”

這出乎了中島敦的意料。

他還記得月下未來最後是去了偵探社,他以為他們想知道的是芥川的事。

椅子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中島敦站起來,他第一次用這種堪稱敵意、或者說這樣感情激烈的眼神看著月下未來。

月下未來沒有動。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中島敦問。

“我當然知道。”

殺氣從中島敦纖細的身體中迸發出來,他後退一步,用帶著警惕和敵意的眼神註視著他們,“你們找錯人了!”

“我們在芥川那裏得到了確切情報。”

“我不可能背叛太宰先生!”

月下未來看著他,“我們沒想讓你背叛誰。”

中島敦不信。

月下未來低聲跟他解釋了那些由書引發的變故,還有他和五條悟關於世界毀滅的猜測。

這是他和五條悟提前說好的,如果月下未來判斷中島敦可以信任,那就告訴他。

他隱去了系統的事,僅僅是說出了書和世界的聯系。這裏面有很多信息連虎杖悠仁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才上高中的男孩一路上沈默而懂事,他最大限度的配合了月下未來和五條悟——相信他們,能不問就不問,直到現在好奇心才小小的冒了一下頭。

虎杖悠仁:“那書現在到底在誰手上?”

“天人五衰和太宰治各持有一部分。”五條悟不高興的說。

中島敦皺眉,“那你們的目的是什麽?”

“拿到書,拯救世界。”五條悟把腳翹在桌子上。

中島敦明顯不信。

“時間倒流。”月下未來說。

中島敦遲疑地將視線轉向他。

“這個世界已經不行了。”月下未來的聲音不大,裏面沒有太多情緒,他僅僅是在敘述一個事實,“我們已經在岔路口走的太遠,不管怎麽縫縫補補都無法回到原來的樣子。恐懼無法阻遏,咒靈必須是一個秘密。”

“所以你打算讓時間、”中島敦像是覺得這個詞哽塞喉嚨一樣吞咽了下,“時間倒流?”

月下未來點頭。

“那種事能做到嗎?”

“能。”

中島敦又咽了口口水。

月下未來和他對視,中島敦目光閃動,這下誰都能看出他的動搖了。

“我們在芥川那邊已經知道了大部分的事,但還有些東西他不太懂,於是只能來問你。”月下未來停頓了下,“中島敦——港口黑手黨的白色死神。”

中島敦看上去像是被刺傷一樣瑟縮了下。

月下未來盡可能真誠的看著他,五條悟也摘下了帽子,虎杖悠仁看上去想說點什麽,張了張嘴又憋了回去。

“抱歉,我們並不想刺探誰的秘密,但你是距離太宰治最近的人,有些事只有你知道。”

中島敦沈默了很久。

沒人催促他,房間裏一時間只剩下五條悟嘩啦嘩啦撥弄糖果包裝紙的聲音。

時針移動了一小格。

中島敦重新在月下未來面前坐下。

“我有一個條件。”他說,“我可以、可以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訴你,但你要幫我拯救一個人……”

“行。”

中島敦笑了一下,但這個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男孩看上去並沒有變的輕松,月下未來註意到他鬢角已經被汗濕透,露出的笑容勉強又難看,做出這個決定一定讓中島敦覺得非常矛盾。

“你問吧,你們想知道什麽?”

“書不在港口黑手黨,而據我們所知太宰治也沒有私宅,芥川說在6月的那場戰鬥中,太宰治有提到一個人?”

月下未來沒有說的太清楚,但中島敦已經明白了,他怎麽可能忘記那一天,忘記那個既是他的恩人又是他的主人死亡的那一天,忘記他被拯救又被拋棄的那一天……

“太宰先生……”中島敦的嘴唇有些發白,“有的,有這樣一個人。”他詳細覆述了那天太宰治說過的話,“他說:這裏是唯一一個他生存著、寫著小說的世界,所以決不能讓這樣的世界消失。

他一直期待著那個瞬間,但只有一件事讓他感覺有些不甘心——你終有一天會完成的那本小說,我卻看不到了。*

他?小說?唯一?

太宰治果然能探查到其他世界自己的記憶嗎?

五條悟轉悠著糖棍註視著兩人。

月下未來身體前傾,他看著中島敦,他的聲音帶著哄誘,輕輕的飄在半空中,“敦,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知道。”

“是誰?”

中島敦擡起頭,他的視線迷蒙而死寂,“太宰先生沒過告訴任何人,甚至連那個人自身都不知道太宰先生一直在關註著他,但我知道,我知道……太宰先生一直在看著他……”

“是誰?”

“織田作之助。”和著不甘心的聲音,中島敦再次重覆了一遍,“是織田作之助。”

出乎意料的人選讓空氣安靜了一瞬。

月下未來張了張嘴,“……那,你想拯救的人是?”

“太宰治。”

中島敦盯著他,平靜中有一種孤註一擲的瘋狂,他不一定真的相信月下未來的信口開河,只是“也許一切可以重來”的可能性太美好,他想加入這個夢。

“6月3號那天,我什麽都沒有做,我什麽都沒做到,我救不了他。”

“如果你成功了,就請救救太宰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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