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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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我們走訪調查了14所民俗學校和73位可能對此有所了解的學者、書籍、論壇、資料庫,對於『書』是什麽得到了各種各樣的結論,但對於能影響世界的物品來說——別反駁,既然能被你如此在意的東西,它必定是十分重要的——總之我們最後咨詢到一些異能力者。”

“在異能力者之中,有這樣一種傳說:『書』是一種——只要是寫在上面的文字、什麽都能實現、什麽都能做到——萬能的許願機。”

“你說的東西是不是還有個別名叫聖杯?”五條悟舉手,“當我沒看過Fate是嗎?”

國木田自然而然地無視他。

“什麽都能實現,什麽都能做到……說實話我不相信真的有這種東西。但如果是『書』是真實存在的話,不論它在什麽人、什麽組織手裏,一定會是隱秘中的隱秘。”國木田推了推眼鏡,慎重地向月下未來告誡道,“我不知道你打算找這種東西是因為什麽,但請一定……”

“所以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房間角落裏響起了突兀的質問。

“是想要用它實現你的一己私欲嗎?”

是從剛剛起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芥川龍之介。

目前會客室中一共有四個人:月下未來,五條悟,國木田獨步,和芥川龍之介。

芥川是在會客室關閉前突然擠進來的,因為關於『書』的走訪調查本身也有芥川參與,所以在詢問過委托人月下未來的態度後還是讓他留下了。

此時他雙手抱臂,面無表情,用一種銳利似地獄獵犬的目光凝視著月下未來,語氣是平靜的,但搭配上這種表情,很難讓人覺得他不是在找茬。

其實就這句疑問本身、對於芥川龍之介本人的性格來說,已經是有點反常。

離譜的傳說要多少有多少,離譜的委托人每星期也都有那麽一兩個,他人的渴求對芥川總歸是沒有分別的,沒危害的就無視、有危害的就從根本上解決掉,這個男人一向是如此的簡單粗暴。

而他現在用一種堪稱求知的目光註視著月下未來。

在月下未來說話之前……

五條悟掛在月下未來的肩膀上,微微收斂了笑容。

他隔著青年單薄的身體擡頭看向芥川,蒼藍的眸子從墨鏡後面露出一半,霜白的睫毛點綴著那雙舉世無雙的眼睛,沒有殺氣,沒有質問,他僅僅是擡起目光,僅僅是註視著對方,就仿佛有無形的恐怖降臨在對手的心靈上。

穿透……

不,是仿佛被視線貫穿了一樣。

國木田捏著鋼筆的手緊了緊,就像是被兜頭潑了盆冰水一樣感覺全身發涼。

被看穿了——

被這雙眼睛從內到外的看穿了——

不論是誰,被這個人這樣看著都會這樣想。

在那雙冰冷的眼睛中,仿佛從內臟到弱點都被看的一清二楚。

芥川估計也是一樣吧,從這個角度能看出他全身都繃緊了。

很多人都稱頌過五條悟的那雙眼睛吧。

隔著屏幕的時候,確實會讓人覺得很漂亮,好看,又實用,像是閃閃發光的寶石一樣美麗,又珍貴到全天下僅此一雙。

在某些見不得光的陰暗角落裏,某些膽大包天者對這雙眼睛的妄想和垂涎一定像是天上的星星那樣多。

但。

他們一定沒有跟五條悟面對面過。

只要跟這個人見過面就知道了,你在面對他的時候,其實很難註意到他精致的臉,更別說做出那雙六眼到底有多好看之類的淺薄妄想。

就像人類面對巨大的野獸……

——不可匹敵。

在對視的那一瞬,內心已經得出了答案。

兔子在被獅子咬死的那一瞬間會去註意大貓的眼睛有多好看嗎?

不會的。

就算五條悟沒有露出明顯的敵意,但僅僅是被註視著這一事實,就讓人從心底裏喪失了敵對的勇氣。

他和之前見面的時候……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國木田想,密度?質量?是有哪裏發生了改變?但剛剛還沒這個感覺,改變發生在一瞬間,是實力嗎?還是因為五條悟的態度?如果閉上眼睛,對面坐著的,還是人類嗎?

到底有哪裏改變了?

一只手伸過來,壓住了五條悟的頭發。

是月下未來。

那只手輕輕揉了揉那蒼白又冰冷的發絲,空氣中有什麽令人胃部抽搐的緊張感漸漸消失了。

非人感從五條悟的目光中抽離。

龐大的野獸重新閉上了眼睛。

最強咒術師瞇著眼睛蹭了蹭那只手,小聲嘟囔著什麽,把下巴磕在了月下未來的肩膀上。黑發青年輕聲安撫了他兩句,那個男人就像是一只好脾氣的大貓一樣,乖乖趴下,重新等待玩耍的時間。

國木田有點恍惚,不用摸也知道後頸已經被冷汗打濕了。

說到底到底為什麽會激起五條悟?是因為芥川的問題嗎?還是說芥川對月下未來的敵意呢?

但即便如此——

“告訴我。”

芥川的聲音有點顫抖,但依舊執拗地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凝視著月下未來:“你在追求什麽?你想要實現什麽?你想用『書』達成的到底是……?”

“是的,是我的一己私欲。”月下未來說。

坦率的回答讓芥川睜大了眼睛。

“是嗎,是這樣啊。”他說,“那在下就沒有什麽要說的了。”

國木田猛地回頭看向芥川。

“『書』真的存在嗎?芥川,你知道什麽嗎?”

“不。”芥川坦蕩地回視,“在下對此沒有什麽可說的。”

手裏的鋼筆被捏的咯吱作響,國木田想罵人了,沒什麽可說的?!那你剛剛跟五條悟劍拔弩張地在做什麽?

另一邊五條悟和月下未來也在交流,在只有他們兩個能看到的系統屏幕上:

五條悟:『這個垂耳兔絕對知道什麽吧。』

月下未來:『嗯。』

五條悟:『要不我打他一頓逼問出來吧!』

月下未來:『不。』

五條悟把臉埋在月下未來肩膀上。

“疼。”月下未來用細小又平穩的氣音說,“悟,不要咬。”

五條悟:『你護著他?!』

月下未來:『……?』

難以辯解,月下未來不說話了,五條悟憤憤不平地在他肩膀上磨了磨牙,看著蒼白皮膚上的牙印又有點點心疼,小貓舔水一樣又試圖安撫他。熱度慢慢攀上耳朵,月下未來徹底不敢動了。

會客室裏的空氣比剛才還要凝固。

“說到底,真的會有『書』這種萬能許願機存在嗎?”國木田把視線集中在手裏的本子上,“所以接下來怎麽做?委托還要繼續嗎?”

月下未來看了眼芥川,芥川用過於直率、且一如既往兇惡的目光註視著他。

“繼續吧。”月下未來說,“委托更正為在尋找『書』的定義的同時、尋找『書』的存在。它到底是什麽?它到底是否存在?假如存在,它又在哪裏?後續費用等下由悟打給你。”

他已經認同了這個『書』可能就是他要找的系統任務物品。

五條悟模糊的哼了聲。

“費用倒是好說。”國木田用覆雜的眼神看他,“你還真是相信我們啊,這種東西都能委托出去,不怕被私吞嗎?”

月下未來搖搖頭。

如果是其他組織還真要猶豫一下,但武裝偵探社是可以信任的。

幫助他逃走,幫助前輩解封,甚至直到今天——社長福澤諭吉的異能力[人上人不造]仍舊作用於他的身上、直到今天還在幫助他更好的控制咒力、甚至控制鬼血。

這是一種極溫和的異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幫助福澤諭吉認可為偵探社一員的人更好的掌控異能力,這證明偵探社從未有一刻把他當成是需要提防的外人或敵人。

月下未來也將他們當做是朋友。

“偵探社本來就是可以幫忙找東西的結社吧,不論對象是貓還是書。”他淺淡地笑了笑,“接下來就拜托你們了。”

/

說完對月下未來來說最要緊的事,接下來就是五條悟的工作延伸。

咒骸的身份辨認他幫不上忙,但也有重要的任務需要他來完成。

——追捕咒骸事件的罪魁禍首。

“雖說如此,但我個人來說,不建議你去這樣做。”江戶川亂步對五條悟說。

孩子氣的偵探今天難得露出很成熟的一面,他皺著眉頭示意旁邊的金發警官將他手裏的紙遞給五條悟,那紙被透明的證物袋裹著,黑色的鉛字慌亂急促,白紙皺巴巴的,上面有很深的折痕,背面印著一個深色泛黑的血手印。

而其上內容非常詭異。

這是一篇以咒骸受害者為口吻寫出的求救信,並且明確寫明了“我看到了罪魁禍首的臉,是五條悟!”“大家都被他騙了!他才是犯罪!他要殺死所有人!”這種不知所謂的話。

五條悟平靜的看完了內容,又打量了一下後面的手印。

“是人血。”旁邊的警官用冷靜的口吻陳述道,“已經做了DNA化驗,受害者山田先生於7天前失蹤,我們去他家找筆記做了字跡鑒定,是他本人。”

“真是個沒品的笑話。”五條悟沒什麽表情的說,“那所以呢?我要被當做嫌疑人逮捕歸案嗎?”

警官笑著擺手:“五條先生您說笑了。”

倒不是說五條悟在這方面也有特權,而是因為……

“嘁,不能借故休假了。”五條悟向後靠在戀人身上,自然而然地翹起腿搭在桌子上。

純黑的墨鏡滑下來一點,月下未來給他推回去,又攬住他的腰固定,五條悟懶洋洋地蹭了蹭他,冷淡地對金發警官說:“我的行程在總監部那邊都有備案,7天前……我想想,應該是在俄羅斯,然後是瑞典,好像那兩天還去了大阪和奈良,全程有未來和輔助監督跟隨,你們自己去調取吧。”

他太忙了,而且幾乎是24小時有輔助監督跟隨待命,又是超級大名人,根本沒法構成犯案的條件,更別說咒骸本身就是他救出來的,根本不存在犯案的動機。

這封所謂的舉報信根本就是可笑至極的汙蔑,任誰都能在看到的一瞬間理解這件事實。

在場眾人倒是沒人會擔心這件事,雖然也許真的有腦子不太靈光的警察存在,但這位金發警官本身也是個偵探,去年因破獲了跨國罪犯集團而高升,算得上如今有名的青年俊傑,不可能在這種小地方栽跟頭。

倒是江戶川亂步不知為何一直顯得有些焦躁不安,甚至對五條悟說出了“不建議繼續追查”的話。

但問他為什麽,亂步又說不出具體原因,多問兩句就急了,揮著手說,“沒有為什麽,亂步大人說的話就是正確的,叫你別管就別管,不是還有這些偵探嘛,你照著做就是了!”

長腿支在桌子上,五條悟沈默了下,沒說話。

但任誰都能看出他的態度。

怎麽可能放手不管。

他可是一直壓著那股火呢。

近兩萬人被做成了咒骸,其中甚至包括他珍愛的學生。就算事後一大批人被扔進了監獄又有什麽用。

五條悟那麽忙,甚至抽空一個個審問了那些參與者,終於從中間東拼西湊出一個模糊的形象。

——在這一系列悲慘事件中,確實有一個罪魁禍首的存在。

那是一個及其狡詐、聰慧、無法無天、蔑視人命的惡徒。

偵探?

或許可以吧,畢竟五條悟不擅長追蹤,但如果沒猜錯的話,對方也許是一個異常強大的咒術師、也有可能是異能力者,誰知道呢,反正不是偵探能應付得來的對象。

不,這不是說偵探不聰明或者不厲害,也不是說警察不勇敢不堅強,而是從力量的本質上,就對人類做出了區分。

而這個道理,五條悟是再明白不過的了。

亂步氣哼哼地跑掉了。

“真是麻煩。”五條悟小聲抱怨,“我也不想在休假日還要跑去跟那種垃圾玩捉迷藏啊。”

月下未來摸了摸他的頭發,然後被不高興的大貓拉住索吻。

他順從地輕啄戀人淺色的嘴唇。

“沒關系,亂步先生應該沒有真的生氣。”

“我又沒有在乎這個。”五條悟沒好氣的說,“再說他為什麽要生氣啊。”

“可能是擔心你?”

“啊?”五條悟楞了下,“為什麽要擔心我?”

“亂步先生是把你當朋友了吧?”

“……我覺得你想太多了。”

月下未來笑著又親了親他。

“畢竟前輩很受歡迎啊。”他輕聲說,“很多人都喜歡你的。”

——你也值得所有人喜歡。

冰藍的眸子眨了眨,又眨了眨,五條悟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對話……他確實是說過自己很受歡迎沒錯啦,但……未來竟然現在還記得…嗎……

他覺得現在應該說點什麽。

至少不是承認自己很受歡迎。

“可我只喜歡你啊。”他露出近乎天真的甜蜜神情,一邊專註地凝視著月下未來一邊說,“我只喜歡未來。”

月下未來:“……”

月下未來:“我覺得我們說的不是一回事。”

五條悟眨眨眼:“我……”

他被嘴唇上的手指打斷了聲音。

“禁止甜言蜜語。”月下未來用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五條悟看著戀人指縫中紅殷殷的皮膚,笑著叼住了他的指尖。

“啾。”

/

不幹正事的兩個人、最後被忙碌的偵探們憤怒地趕出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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