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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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五條悟很快就出來了。

可能也就是五分鐘?或者四分鐘?在下一波追擊到達之前,像是個什麽從書裏突然鉆出來的精靈一樣,在一陣絢爛的金色光芒中跳了出來。

此時月下未來和狗卷棘正坐在道場邊緣休息,書就放在月下未來的膝蓋上,五條悟突然跳出來,緊隨而來的是在咒術層面上突然爆發超強的存在感,在場兩人都被驚了一下。

“嘟嘟——你的悟醬已經到達。”

那個人一邊說著這種意味不明的話,一邊突然出現在半空中。

月下未來跟他視線相對。

好像五條悟也沒想到迷宮的出口會在月下未來的膝蓋上,他露出了微微驚訝的樣子,然後月下未來去拉他的手,五條悟就順勢坐了下去。

“抱歉,等很久了嗎?”

“沒有。”

狗卷棘感覺自己滿頭問號。

五條悟好像看了他一眼?

錯覺嗎?

但這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月下未來不是說他是五條老師的後輩嗎?

五條老師會坐在普通後輩膝蓋上嗎?

這麽想的時候,男人動作自然地在月下未來的膝蓋上站起來,他拉下眼罩,確實的看向了狗卷棘。

那雙清亮的藍色眼睛註視著他以為已經死掉的學生,有那麽一瞬間,狗卷棘覺得五條悟看起來好像有點傷心。

“……”

他張了張嘴,才想起來他的發聲器剛剛壞掉了。

他不確定五條老師有沒有認出自己。

畢竟他現在只是一只小熊了。

毛茸茸的白熊站在原地有點落寞的想。

再怎麽不想承認,狗卷棘也已經死了。

然後就看見他親愛的老師俏皮地給了小熊一個wink。

玩具熊玻璃珠做成的眼睛亮了起來。

哦,認出了。

五條悟單手撈過他倒黴的學生,揉搓著那顆柔軟的毛絨腦袋。就看可憐的小白熊被揉的東倒西歪,白白的爪子在空氣中胡亂揮舞又掙脫不過,發聲器暫時又不能用,連抗議都做不到。

太可憐了,所以月下未來移開了視線。

狗卷棘從老師手裏掙紮著冒出頭來,氣得一個勁拍他。

但……

也不是真的討厭。

小白熊抱著老師的右手防止再被揉,五條悟笑嘻嘻地用左手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小熊應聲倒地,亮晶晶的玻璃眼珠裏仿佛漾著水,譴責地看著這個不著調的大人。

五條悟單手攬過他,把自己可憐的學生用力壓在身前。

他什麽也沒說,又像是什麽都說了。

咒骸沒有淚腺,不能流淚,機器壞掉的時候狗卷棘甚至不能發聲。

但即便如此……

這真是個溫暖的懷抱啊。

太溫暖了,讓人想哭。

……他可以哭嗎?

小熊抓著老師的衣衫,無聲的嚎啕起來。

直到此時,狗卷棘才覺得真正安心了起來。

內心深處有什麽一直懸在半空中的東西才真正的落了地。

五條悟看起來一如既往,不論是強大的部分還是不著調的部分,在經過了這麽多這麽多的變故之後,只有這個人,看起來什麽都沒變。

真好。

作為學生,因為深知這個男人的強大,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明悟——只要五條悟在這裏,一切來自外界的傷害都會離他遠去。

真好。

/

可惜,他們並不是在完全安全的地方。

在可愛的學生平覆情緒之前,道場四周傳來了可怖的咒力波動。他們在這裏耽誤了太多時間,逃走已經來不及了,這裏已經被敵人完全包圍了。

只是這點,對敵方來說也是一樣的。

逃跑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學生被傷害,這裏某個人的怒火已經快到無法壓抑的地步了。

道場屋頂上傳來了被什麽東西壓迫的嘎吱聲,墻壁後面有陰冷的咒力即將向這邊發出沖擊。

五條悟擡頭看看屋頂,平靜地說:“我去解決一下。”

月下未來點點頭。

他伸手試圖接過狗卷棘,但男孩子不好意思再讓他抱,拍了拍他的手,好像終於後知後覺的感到很丟人一樣,跑到一邊一個人去面壁思過了。

在月下未來擔憂的目光中,五條悟安靜地笑了笑。

今天可能是因為有需要安慰的學生在場的緣故,他看上去較平時更加沈穩一些,比起“五條悟”、更傾向於“五條老師”這個身份定位,從見面起既沒有跑到月下未來旁邊貼貼蹭蹭,也沒有慣常的試圖索要一個親吻。

這已經很反常了。

足以看出他現在其實很生氣,但又不想把這種壓力轉嫁給別人,於是習慣性表現出一種若無其事的態度來。

五條悟側頭對月下未來眨了眨眼,好像在說不要緊。

他擡頭,有冰冷的咒力漩渦搖晃著從他身上升騰起來,那好像是一張閃電織就的網,明亮的光芒以五條悟為中心爆發開來。

“——!”

在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鳴聲之後,漆黑的裂縫在無法直視的閃光中張開致命的微笑。

五條悟的攻擊並不是電或者雷,而是對於空間的支配而衍生出來的咒力操縱。具體表現為可以切割空間的假想能量波,在這段時間的高頻率使用中,他又領悟出了更細膩的咒力操縱,如果將這種能量以線的方式表現出來,就能達成更精細化的咒力應用。

比如現在這樣。

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裏,旁觀者的視網膜上只留下了一些純粹的閃光!

而整個道場、連帶道場周圍所有的敵人,全都消失了。

整個區域被削成一片白地,土地像是被什麽整個削掉一層一樣露出了下面的深色泥土,但比起切割、整片地域更像是被什麽吞噬了一樣變的空無一物。

灰燼、殘骸、什麽都沒能留下。

整個道場周圍只剩下了他們坐著的這一點點地板還完整的保留著,月下未來背後依靠的墻壁被削出一個完美的半圓。

中午的陽光落在幾人身上,空氣為之一清。

小熊從蒙頭蒙腦的狀態中恢覆過來,發出了無聲的感嘆。

一年不見,五條老師竟然又變強了。

可怕。

這個人明明早就是咒術界最強了,他的前方應該已經沒有目標了才對,在一個人爬到山頂的時候,不應該是停下來休息一下、俯瞰一下山頂美好的風景才對嗎?但這種常理般的想法在這個人身上卻完全失效了,他像是在註視著人類之外的指向標一般,竟然還在不斷往上。

每當所有人覺得:這已經是極限了吧?這個人總會給大家帶來新的驚駭。

五條悟的極限到底在哪裏?

估計所有人都想知道。

如果他不是自己的老師,狗卷棘想,估計連他也會覺得這個人很可怕吧。

就像旁邊這個人一樣。

十分鐘前還敢在五條悟面前態度狂妄的中年男人此時整個人都已經傻了。他瞪著距離鼻尖只有一線之隔的地板切縫,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型術一樣停滯了,眼珠子瞪大到快要爆出來,恐懼的汗水一滴滴砸在地板上,卻一動都不敢動。

他可能從來沒想過自己也許會被殺掉吧。

也沒想過五條悟到底意味著什麽。

隔著屏幕和親身體驗還是不太一樣,畢竟沒人敢在核彈旁邊玩火,對吧?

而後面那個人形核彈還在一點自覺都沒有的在跟他男朋友眉來眼去。

是的,狗卷棘已經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

什麽後輩,他可以把頭壓給真希,月下未來絕對是五條悟的戀愛對象。

雖然不知道五條老師從哪裏騙來的,但老師演技太差了,比真希還差。

還沒等白色的小熊搖頭晃腦地感嘆完,就又感覺後頸一緊。

五條悟把他放在了月下未來的手上。

“你帶著棘和那個男人在外面等我一下?”五條悟看上去很輕松地說,“我已經聯絡了人過來。”

月下未來點點頭。

/

“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悟很生氣。”

“鮭魚?”

月下未來和白色小熊並排坐在宅邸最外面的圍廊上。

不知道五條悟做了什麽,剛剛裏面傳來了轟隆隆的爆炸聲,玻璃破碎的聲音,建築倒塌的聲音,還有野獸哀慟的嚎叫,好像整座山都被攪得不得安寧。

然後有人來了,先是穿著穿著深色制服的咒術界相關者,然後是穿著西裝的政府職員,之後還有醫生,好像是穿著白大褂的實驗室人員,月下未來在裏面看到了幾個熟人,甚至看到了帶著濃重黑眼圈的阪口安吾。

不停有人從這裏進進出出,但沒人來打擾他。

大家好像都認識月下未來一樣,就算有人好奇的往這邊看過來,也會很快被同伴給拉走,留給他一個善意的笑臉。

……和深藏的畏懼。

咒術師畢竟對負面情緒很敏感嘛。

害怕也是正常的,畢竟是能面不改色把刀對準自己心臟的人。

沒有弱點,也沒有欲望,唯一在意的對象還是那個最強的五條悟,但這樣的人卻擁有可以殺死夭那種怪物的戰力,同樣也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一旦他想把刀鋒對準誰,對方幾乎沒有反抗的餘地。

而他又不像五條悟一樣明顯有保護什麽的理念,同樣也沒有五條悟多年積累的聲望,甚至也不會像五條悟那樣、強大到連仰望都覺得艱難。

被人畏懼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了。

他可以理解,都可以理解。

月下未來平靜地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小熊。

不,不是小熊,應該是狗卷棘。

是的,他已經知道這是狗卷棘了。

——五條悟的學生,咒言師的末裔,一年前在澀谷之變裏受傷失蹤,再見面,竟然變成……或者說被迫變成了一只毛絨熊咒骸。

“抱歉。”月下未來說,“抱歉,沒能早點找到你。”

白色的小熊看了他一眼,低頭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電子閱讀器暫時性地充當了他的發聲器:“您是在替五條老師說對不起嗎?”

“不是。”月下未來沈默了下,“悟的那份他自己會說,我是在說…我這份……”

狗卷棘是五條悟重要的學生。

如果是由系統全力搜索的話,能早點找到這孩子也說不定,月下未來覆活到現在也有五個月左右,對於受害者來說,就算早一天也好……他要是能早點……

手臂上柔軟的觸感打斷了他的思緒。

月下未來低頭。

是狗卷棘。

“沒關系的。”小熊柔軟的爪墊按住他的手,電子音流露出一股溫柔的味道,“在這邊生活其實還好,並沒有想象的那麽糟糕。”

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他甚至在試圖反過來安慰月下未來。

“成為咒骸也沒什麽不好,不會冷也不會疼,無論如何,至少熊貓不會是孤獨一人了。”他開朗的說,“不管您在後悔什麽,我都願意原諒您,所以還請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月下未來抿緊了嘴唇。

他們這些大人,確實是太不稱職了。

狗卷棘確實是個很開朗的男孩子,這種好孩子,不應該遭受這一切……

白色的小熊擡頭看他,琥珀色的玻璃眼珠清澈見底,“您能跟我講講這段時間外面發生的事嗎?這邊太老舊了,甚至沒有網絡。”

月下未來點點頭,他想了想,“其實我也有件事想拜托你……”

/

等五條悟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他的學生和他的戀人相談甚歡的這一幕。

“你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啊,明明不論是未來還是棘、都是我先來的——”

月下未來:“?”

狗卷棘:“……”

五條悟湊過去擠在他倆中間,笑嘻嘻地問他們在聊什麽。

但這種事怎麽可能跟他講。

之後月下未來隨便找了個借口跑掉了。

這種時候,畢竟還是要給那師生兩人一點獨處的空間。

他以為他們還要聊很久,特意去找了個空無一人的高處坐下,但五條悟竟然很快就追了過來。

“那邊結束了?”月下未來問。

“嗯……算是結束了吧,熊貓他們過來了,我讓棘跟他們走了。”

五條悟在他旁邊擠著坐下,眼罩拉下來掛在脖子上,他跟月下未來獨處的時候一向這樣,就算沒有對視,也像是樂於展示自己一樣會把眼睛露出來。

他這會兒倒不是刻意這麽做,更像是習慣性動作。

五條悟不輕浮也不笑的時候,看上去就會有大事發生了。

就像現在,他沒什麽表情地擠在月下未來旁邊,看著腳下來來去去的工作人員,額發垂下來遮住了一半蒼藍的眸子。他看上去像是燃料耗盡的蒼白石像,又好像只是單純的有點累了,缺乏色素的皮膚在天色下顯得有點過於蒼白,霜白的睫毛緩慢的閉合,又睜開。

有些話不能跟學生說。

“那群人簡直是喪心病狂。”五條悟看著那些忙碌的人影,用平靜的語氣抱怨,“有時候真的搞不清到底誰才是詛咒……那群害蟲其實也不能叫做人類的對吧。”

“咒骸的數量還在清點中,保守估計不會少於五千只……”

他沈默了一下,補充道:“這種完全自立性人工咒骸,一只咒骸裏面需要至少三個人類的魂魄才能成型。”

“……也就是說,保守估計有一萬五千人受害。”

“這個實驗從一年前就開始了,一開始是咒術界的那群老家夥,後來他們倒了。又被賣給了這些人。”

他垂著頭,像是個失落的小男孩。

不知道他是在跟月下未來說話,還是只是單純的想找個地方抱怨一下。畢竟這種話他沒辦法說給誰聽,因為現在無論是誰來評價,都會說,比起讓五條悟對人類失望,這三萬人命也只是個小問題。

就好像他來解救誰的這個行為是錯誤的一樣。

因為五條悟的情緒更重要嘛,所以他最好能坐在神龕裏一動不動。

人類的錯誤就讓人類自己去解決就好。

哪怕除了他可能沒人會去做。

但五條悟不太想去說這個,他本來也不是太善解人意的類型。他只是懶得看那些人驚慌失措的臉,所以最終還是只能跟不會驚慌失措的人說一說:

“這些人的腦子大概有哪裏有點問題,他們竟然真的打算拿這些咒骸組個軍隊。”

“這算什麽?毛絨軍隊?搞笑到讓人笑不出來的程度。”

“這些咒骸大部分都是最近成型的,可能是夭的原因吧……很方便渾水摸魚……”

五條悟嘆了口氣。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調很平靜,但其下的內容卻讓人毛骨悚然。月下未來拉著他的手不知道怎麽安慰才好,這不僅是被害者甚廣的事,還因為制作這些咒骸的技術、是東京咒高校長夜蛾正道的東西。

夜蛾正道對五條悟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雖然是被迫交出去的技術,夜蛾正道甚至因此被害,但歸根究底,屬於夜蛾正道的咒骸制作方法還是染上了無辜者的鮮血……那個正直又溫柔的校長,也因此被玷汙了莫須有的罪名。

五條悟反握住他的手,蒼藍的眸子從純白的發絲後露出一點,那個失落的小男孩又不見了,他安靜的對月下未來笑了笑,好像在說“我沒事”。

怎麽可能沒事呢?

雖然掩飾的很好,但月下未來依舊能看到那怒火的殘餘。五條悟幾乎不會為自身的受害而難受,卻一定會又傷心又氣憤的試圖把罪魁禍首全都抓出來打死。

所以剛剛才有那麽大的動靜啊。

“剛剛棘還安慰我了。”五條悟看著他,“是你教的吧?”

月下未來若無其事地眨眨眼。

五條悟洩氣地把大半的體重都倚在戀人身上,“竟然被學生安慰,真的好遜啊,我。”

月下未來環抱住他,好讓五條悟可以好好的躺下來休息一下,管鞭圍著身下窄窄的欄桿交織成網,托住了兩個人的體重。

五條悟擡眼看著他,那雙蒼藍的眸子在天光中呈現出一種空茫的顏色。

而這所有的一切,最初的原因都是因為五條悟被獄門疆封印,因為缺少了鎮壓者,那些鬣狗才會對他曾經保護的一切一擁而上。

——但。

——這不是五條悟的錯。

月下未來垂眸,輕柔的吻在戀人的額頭,五條悟眨眨眼,近乎乖巧地仰視著他。

——這不是你的錯。

月下未來又親了親他的睫毛。

五條悟好像明白他在想什麽,哼唧著“嗯”了下,擡手拉他的衣領,月下未來會意,低頭給了他一個真正的親吻。

兩人有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五條悟抱著戀人的腰,把臉藏進了他的衣服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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