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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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未來?未來——”

——誰?

有人拍他的肩膀。

“餵,未來,泡暈了嗎?”

熟悉到讓人落淚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哥哥?

那人湊近了過來。

月下未來睜開眼睛。

溫柔到近乎溫吞的男性正在看著他,黑發,褐眸,黑框眼鏡放在旁邊,關切的眼神像是春日裏的一縷晚風,讓人提不起戒心。

那是他的哥哥——勝生勇利。

眼角輪廓微妙相似的兩人雙目相對。

這裏是自家後院的溫泉池,他跟哥哥勝生勇利正肩並肩泡在溫泉水裏。

熱氣渺渺上升,勝生勇利摸索著從池邊拿過眼鏡,展開戴上,此時有些擔憂地低頭打量他,“你沒事吧?未來。”

勇利比他高這麽多嗎?

月下未來迷茫了一瞬。

而且勇利不是生死不…知……

不知……

唉?

他剛剛在想什麽來著?

水面上映出他尚且稚嫩的面容。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他多大了來著?

14歲?

15歲?

啊對,15歲,他記得他好像是國中剛放假、是剛放假嗎?好像是打了一早上游戲然後被哥哥拉來泡溫泉?

為什麽是溫泉?

應該就是溫泉。

好像有很多事都記不清了。

但是……

“未來……你哭什麽啊?”勝生勇利睜大眼睛,21歲的他已經是全國最好的花樣滑冰選手了,身形偏瘦但不過分纖細,他比15歲的月下未來高出不少,慌慌張張地就要來架他,“是不舒服嗎?發生了什麽嗎?”

“?”

“我哭了……嗎?”

月下未來楞楞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眼睛像是壞掉的水龍頭一樣源源不斷地向外流淌出淚水,透明的液體順著弧線砸在湯池表面,月下未來迷茫的看了看手上的水……

“我不知道……”他盯著好像許久未見的親人,喃喃自語,“為什麽我會覺得這麽懷念啊……”

好像很多年沒見過勇利一樣……

明明每天都在見面的不是嗎?

應該是每天都在見的……吧……

心裏像是漏了個洞,一邊有風吹進來,一邊又有酸苦的水流出去,他近乎貪婪地看著兄長的面容,懷念的、渴望的、感恩的、悲傷的、心中的感情混雜在一起,他也有些搞不明白了。

勝生勇利架著他往外走,焦急中沒註意到月下未來奇怪的眼神。

月下未來像小孩子一樣亦步亦趨地跟著他,眼睛不曾離開過兄長的面容,看著看著,突然又覺得委屈,但又不知道為什麽委屈。

他好像獨自在荒原上跋涉了許久……

找不到親人,失去了朋友,這個世界這麽大,可他只有一個人。

於是有苦也只能往肚子裏咽,委屈也不知道該向誰說。

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現在就好像是他終於又找到了家……他覺得好難過啊……

但又忘了為什麽難過。

巨大的茫然幾乎要擊倒了他。

思維仿佛停滯的鐘表,他感覺自己好像忘了很重要的東西。

明明親人俱在、學業順利,他今年國中畢業,他跟朋友約好了要去同一所高中。他練了十年花樣滑冰,前些天終於拿到了世界花樣滑冰大獎賽的入選資格,馬上就要站到夢寐以求的賽場上……前些天甚至還跟認識的前輩表白成功了……

明明全都是好事。

他迷迷糊糊地被哥哥拉出溫泉,吹幹頭發,穿上衣服,偶像的海報在眼前一晃而過,狗狗跟著他們跑來跑去,毛茸茸的皮毛蹭在腳踝上有點癢,勝生勇利問他要不要一起出去,月下未來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父母笑瞇瞇的面容在眼前一晃而過,姐姐遠遠對他們揮了揮手,有溫柔的手擔憂地摸了摸他的頭。

哥哥推著一輛銀灰色的自行車示意他坐上來。

去目的地的路上路過一座跨海大橋,今天陽光很好,湛藍的天空與海水交接,遠遠有海鷗鳴叫的聲音。

勇利背對著他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麽,他仰頭靠在兄長背後,因為太溫柔了,他沒有聽清,閉上眼睛,仿佛連冬日的寒風也讓人覺得溫柔了起來。

“吱——”

自行車在目的地前停下。

這裏是一家名叫“冰上城堡”的滑冰場。

前臺的姐姐是哥哥的青梅竹馬,少女模糊的笑容一閃而過,他們熟門熟路地打了個招呼,勝生勇利領著月下未來進門、刷卡、做熱身、進冰場。

“唰——”

銀色的冰刃劃過雪白的冰面,帶起點點冰霜,黑發的青年站在那裏——他仿佛一直站在那裏,他笑著向月下未來伸出手,“未來,來啊。”

月下未來後退一步。

勝生勇利安靜地看著他。

月下未來張了張嘴。

有聲音湧到嘴邊。

沒有聲音。

他逃走了。

膝蓋突然感覺用不上力氣,他狼狽地、倉皇地、連滾帶爬地從那片純白的冰原逃走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逃,他根本什麽都沒有想,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過量的感情沖擊著他的理智,仿佛有警告的嗡鳴聲從耳朵裏響起來。

——他明明早就放棄了滑冰。

——他放棄了。

眼前的景象變的模糊了起來,沖出冰上城堡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月下未來還沒想明白為什麽天這麽快就黑下來,在路燈下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制服,銀色的頭發,臉上掛著兩片圓圓的黑色墨鏡,那雙寶石般璀璨的藍眼睛從墨鏡後面露出來一點,正在看著他。

是五條悟。

月下未來楞住了。

悟?

五條悟……為什麽在這裏?

看上去只有17歲的五條悟表情有點疑惑,他走過來拉著月下未來的手:“未來,你在做什麽呢?”

“唉?”

“唉什麽?”五條悟眨了眨眼,他看上去有點不高興,又有點害羞,“不是你讓我在這裏等你的嗎?約會……”

月下未來懵了一下。

啊對……

他想起來了。

他告白成功了……

他是、他沒有……他、他跟五條悟說好了今天要在哪裏、在這裏……是在這裏嗎……約會?

他在哪裏認識這個人的來著?

走廊,啊對,走廊裏,這個人帶著風迎面走來,那雙仿佛冰川晨星一般的眼睛闖入了他的視線……

月下未來回握了五條悟的手。

少年的手勾勾纏纏地牽在一起,五條悟微微臉紅了,那雙美麗的眼睛在路燈下像晨曦中的碎鉆一般閃耀著明亮的光芒,他輕易就變得開心了起來,他湊過來想索要一個親吻。

月下未來微微低頭,讓那個吻落在了臉頰上。

視線再次模糊了起來,有水滴落在兩人相纏的手指上。

五條悟還沒來得及不高興,像是被嚇到的貓咪那樣睜大了眼睛:“你、你怎麽哭了?”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嗎?誰惹你不高興了嗎?告訴我我去揍……”

五條悟被按在嘴唇上的手指打斷了聲音。

月下未來看著他,兩人視線相對,又有淚水滾出眼眶,他不去管它,他看著戀人尚且稚嫩的面容——

他想起來了一切——

呼出一口白色的寒氣,看它在空氣中慢慢消失,有些面對本人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說出口的話、突然有了想要傾訴的欲望。

月下未來慢慢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有時候也會想,要是當初告訴你就好了。”

“告訴你我喜歡你。”

“不知道你會回答我什麽。”

“要是……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了……”月下未來笑著說,眼淚順著眼眶滾下來,“……要是我再有勇氣一點就好了……”

“失敗了就再告白一次,兩次不行就三次,死纏爛打,總有一天你會回頭看看我的吧。 ”

“那我們就又多了十年的時間。”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手中多了一把短刀。

月下未來毫不留情地把它按向自己的胸口,短刀沒有穿透他的身體,而是在距離身體還有一寸的時候停下了。

再一眨眼,五條悟和令人懷念的風景都消失了。

是幻境啊。

一切都是幻境。

這裏沒有勝生勇利,也沒有五條悟。他當年既沒能站在夢想中的賽場上,也沒能鼓起勇氣跟前輩告白。

到頭來——什麽都沒能做到。

這裏無聲無光,也沒有氧氣,他懸浮在不知名的粘稠液體中,四面漆黑,只有他胸口的位置,有一條白色的魚在微微發光。

是夭。

明明進來的時候是黑色的夭,但核心卻是白色的。

它仿佛想要鉆進月下未來的身體裏一般懸浮在他胸前。

有殘餘的淚水落在刀柄上,短刀穿透了夭的身體,觸碰到了它的死點。

咒靈就像一只真正的魚那樣甩動著尾巴想要掙紮著逃走,月下未來面無表情地擡起另一只手按住刀柄,用力——

皮膚微微感受到刀尖的刺痛,刀刃徹底貫穿了白夭的死點。

那條白色的、和系統內圖片幾乎一模一樣的大魚不動了,它開始發光,光芒仿佛刺破了周圍的黑暗,最終它化作了一片片白光消失,周圍粘稠的黑暗也在消散,月下未來突然明白了那其實不是液體,而是被壓縮成液體的咒力。

只是他被消除的咒力還沒能回到身體裏,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罷了。

在意識到的這一瞬間,月下未來感覺身下一空。

咒胎消失了,氧氣重新回到了空氣裏。但漫天黑色的幼魚依舊存在,要不了多久就能凝聚出第二個咒胎吧。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悟。

與此同時,月下未來突然意識到系統直播的畫面終端也回到了他的身…上……

等等?!

月下未來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思維終於跟現實接軌,他想起來五條悟是不是還在看直播?!

來不及抹掉臉上的淚水,短刀瞬間被他收回到系統空間,但他不確定五條悟有沒有看到剛剛那一幕——

希望沒看到!

胸前的外套被刀刃劃出一道口子,月下未來試圖掩飾一下——

驟然加速的失重感讓他想起來這是20千米之上的高空。

“——!”

梅林還在嗎?啊已經消失了,那說明中原中也平安回到地面上了吧。

月下未來倒是不太擔心自己,大不了就是快落地的時候拿道具雨傘緩沖一下,只要緩沖一下應該就摔不死……應該吧,就是雨傘可能會壞掉,畢竟這個恐怖的重力加速度擺在這裏,希望地面上有會飛的異能力者或咒術師能來接應一下。

系統應該已經把夭成功祓除的信號給出去了,總之先切直播……

還沒來得及動手,月下未來就覺得有什麽突然出現在自己旁邊。



在視線移動過去之前,管鞭已經在身後探出,月下未來和來人雙目相對,對方看似友好地將手伸到腦袋旁邊示意自己無害。

那是一位比起戰鬥者更像是影視明星一樣閃亮的人,俊美的容貌中有一種特殊的憂郁色彩,他自我介紹說:“無名小卒罷了,你不用知道我是誰,我只是受人之托帶你下去而已。”

月下未來:“?”

“中原中也是我弟弟。”來人嘆息道,“人總是難以拒絕來自親友的請求,更別說我還做錯了事。”

系統在旁邊用小窗彈出了這個人的資料。

月下未來想了想,點了點頭。

直播畫面最後就是月下未來把手遞給了保爾·魏爾倫。

然後切換成了五條悟面無表情的臉。

他好像意識到了鏡頭切換,垂眸看了眼鏡頭,冰藍色的眸子仿佛蘊含著極地寒夜中的風暴,鏡頭背後剛剛還在為月下未來成功祓除咒靈而歡呼的人們頓時覺得背後一涼。

夏油傑不動聲色地指揮著身下的咒靈又往後退了一點。

哇,好生氣的樣子——

感覺會被找茬。

“傑。”五條悟喊他,“我現在很生氣。”

所以?

“但我又不能對未來發脾氣。”他居然說的很認真,“要不你替他跟我打一場吧。”

夏油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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