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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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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系統:【雖然事到如今由我來說這個很奇怪,但月下你啊,該休息了吧。】

系統:【拯救了五條悟,殺死了羂索,帶回了夏油傑,挽救了一個城市的災難。】

系統:【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不是嗎?】

系統:【不做任務也可以,不拯救世界也可以,雖然我不信任他,但全都交給五條悟不也可以嗎?】

系統:【你一直在勉強自己吧?去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給其他人……】

系統:【月下未來,去關心一下自己吧。】

/

黑子哲也跪坐在母親的床鋪旁。

這裏是他們自己的家。

因為昏睡人數太多了,避難設施沒辦法容納所有人,在臺風天最危險的那幾日過去後,還能動的人大部分都回去自己家了。

家裏有昏睡者的話可以送去避難設施統一收容,家裏有人照顧的話也可以帶回家自行照料。

幸好這些昏睡者並不太需要特別費心,他們的生理活動都像是被凍結了一樣維持在一個很低下的穩定狀態——他們就像是睡著了,在做著同一個不願意醒來的夢。

跟父親商量後,黑子一家回到了自己家裏。

“哈……”

今年冬天真冷啊。

黑子搓了搓手,幫母親掖了掖邊角的棉被。

他自從上了大學後就很少回家了,和家人也很少見面,他全神貫註地追逐著夢想……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母親已經有了白發。

絲絲白霜被掩藏在每一個笑容背後。

他擁有全世界最好的父母。

他們幾乎從沒讓他操心過家裏的瑣事。

黑子哲也捧著母親的手,深深地彎下脊背,像小孩子一樣把額頭貼在母親的手背上。

“媽媽……”

快醒來吧。

——“快醒來吧。”

丈夫對著妻子說。

——“快醒來吧。”

母親對著孩子說。

——“大家快點醒來吧。”

避難設施的醫護者對著數以千計安靜的人們這樣說。

但這個世界並沒有“祈願一定能實現”這樣的好事。

“那是什麽?”

在不同地點,不同語言,不同相貌的人們說出了同一句話。

白日的天空中升起了星星。

無數咒靈的幼生體裹挾著人類的精神在同一時間升上了天空。

黑子哲也出神地望著窗外的星河。

璀璨的星河在鉛灰色的烏雲中流淌,它們像是星星,又像是鳥,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游動著,飛翔著,向著同一個目標前進。

好美啊……

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漸漸失去了意識。

黑子哲也倒在了母親旁邊。

有半透明的黑色小魚從他身體表面浮現,就像是魚浮上水面,有小小的游魚從他身體中冒出來,輕盈的甩動尾巴躍上了半空。一點星光從小魚的中部透出來,那是代表黑子哲也這個存在的一點精神、一點靈光。

小小的咒靈像是真正的生靈一樣游動著,從屋頂中間穿過,升上天空,像游魚進入河川一樣匯入了萬千星光成為其中之一。

東京郊外,高速公路,無數試圖逃離城市的車輛在這裏緩慢的移動著。

時不時就有車主突然停下或者加速,造成一片混亂。

然後就有更多的幼生體咒靈升上天空。

有更多人失去意識。

很快,人類的城市安靜了下來。

小小的孩子站在陽臺上仰望天空,他還很小,他還不知道害怕,他也不明白為什麽媽媽突然躺在地上再也不理他了。帶著淚痕的小孩子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註意力,他站在扒著窗臺的圍欄擡頭去看——雲上星河倒映在他的眼睛裏,清澈又美麗。

廚房地面上的女人手裏還握著手機,不知道是哪裏的直播,隱約有男人崩潰的聲音響起:“救命——這個世界完蛋了嗎,有沒有人來……有沒有人……”

在這一刻,咒術師和非咒術師的界限不再清晰,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白日的星空。

有風呼嘯了起來。

月下未來睜開眼睛。

星河快速向同一個方向流去,時間在他眼中仿佛加快了幾百倍,天空中有個漩渦,那些幼魚和星星像撲火的飛蛾一樣紛紛成為那個漩渦的一部分,他站在這裏,卻像是月亮在俯視地面。

漩渦有兩個。

一黑一白,一東一西,在大氣平流層位置,它們像是兩只巨大的眼睛一樣凝固在地球的兩端,它非常美,就像水母倒扣的傘蓋,點點星光中,有千萬縷肉眼看不到的絲絳從那傘蓋中垂下,每一條絲絳的盡頭都是一個活著卻被帶走了精神的人類。

有“什麽”在那傘蓋中孕育著。

他突然明白了,這才是咒胎,這才是“夭”真正的咒胎。那絲絳是它們的臍帶,漩渦就是孕育的母體,一旦孕育完成,也就是將被裹挾聚集的精神體被消化完成,所有昏睡者都將會死去。

他看見有流動的雲路過了它們,有明亮的光照亮了它們,時間可能又過去了幾天?十幾天?或者是幾個小時?柔軟的傘蓋鼓動著,那萬千如雲如霧的絲絳紛紛消隱在空氣中,有柔軟的形狀顯露了出來,是他曾經在系統那邊看見過的夭的樣子。

它真正的樣子:

那像是細長的魚、柔軟的鳥,咒靈整體呈流線型,有口無眼,長長的羽毛仿佛流動的細紗,雖然並非真正的生靈,但真的非常美麗。

伴隨著它的誕生,被奪走的精神的人們開始大片大片的死去。

在這之前,大地就在沈默中燃起了戰火,還醒著的人們被絕望壓倒了,被恐懼操控了,等到夭真正被孵化之後,還活著的人只剩下了一半。

——名為“夭”的巨大咒靈吃掉了剩下的一半。

因為人類死去了,所以其餘所有的咒靈都死去了。

最後這個世界只剩下了咒術師,和兩只可怖又美麗的咒靈。

它們是名為咒靈的現象,沒有理性,也沒有智慧,雖然擁有絕對的力量,但也只有出生和吞吃的本能罷了。

“——”

又過了些日子,連最後的咒術師也死去了,夭因為缺乏“食物”而漸漸消散,大地回歸了最初的荒蕪。

“未來——!”

月下未來第二次睜開眼睛。

他睡著了?

在這種地方?

“未——來——你發什麽呆呢?”

五條悟回頭看他,眼罩沒有戴在臉上,因此很清楚的看見他此時情緒不算太好。

說到底在別人好好打扮過打算約會的那天出來搞事,怎麽想都要做好被暴打的準備吧。

——五條悟的臉上是這樣寫的。

月下未來主動晃了晃他們相連的手,搖頭示意沒事。

但實際上他也不明白剛剛那是什麽。

幻覺?夢境?還是……誰的記憶?他擡起頭,那漩渦依舊是剛剛成型的樣子,無數幼魚裹挾著人類的精神體撲入漩渦中心,流動的星河剛剛成型,距離後期那種整個世界都被星海籠罩還有很大差距。

只要把漩渦破壞,讓夏油傑把夭吸收掉,這些精神體就會被解放,昏睡的人們也能再次醒來。

一切都還來得及。

想不明白的事暫且放到一邊,月下未來只要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就可以了。

此時他們正站在距離那黑色漩渦相對較近的一棟大廈上——大概9層高,五條悟在他旁邊,夏油傑坐在咒靈上距離他們更遠一點。

後面更遠一些的地方、兩公裏之外站著一些工作人員,除此以外,就是地面上正在進行居民疏散的警察、消防員之類的公職人員。

怕等下打起來誤傷,疏散還是很有必要的,雖然時間可能不夠,但能多做一點,可能就少一個人受傷。

月下未來看到有消防員在擡頭看向這邊。

辛苦的不止是咒術師。

冒著可能被波及的風險來疏散人群……

所有人都在努力。

而在月下未來走神的時候,他旁邊的這兩個特級正在……吵架。

沒錯,是在吵架。

想象中老同學見面其樂融融之類的根本就是不可能出現的事。

一開始夏油傑還很客氣又假惺惺的做了下常識人一般都會做的寒暄,好久不見啊之類的,然後五條悟做了常識人都不會做的——第一句就大開嘲諷。

然後兩個人就吵起來了。

要不是現在條件有限可能已經打起來了吧。

“可能這就是摯友吧。”月下未來猜測。

“才不是啊。”五條悟擺著一張不高興的臉,嘴角都撇了下來,“老子的摯友可比這個怪劉海看著聰明多了。”

夏油傑笑瞇瞇的陰陽怪氣:“可我聽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五條悟大人根本就沒有朋友啊。”

五條悟:“?”

月下未來臉色一變。

“還不開始嗎?”他搶先開口。

五條悟把原本打算吵架的內容咽回去,優先回答了月下未來:“等對面信號。”

“對面?”

“美國那邊有異能力者過去。”五條悟解釋,“這兩只夭要一起祓除才行。”

沒人會質疑五條悟的判斷,月下未來也不會,但……兩只,可夏油傑只有一個人,到底要怎麽做才好?

哦他想起來了,剛剛五條悟和夏油傑就是在吵這個。

“雙生咒靈不能兩只一起吸收嗎?”他問夏油傑。

“不行。”夏油傑仿佛事不關己的說,“可以一只一只的來,但這個咒靈比較特殊吧,覆生超級快,就怕吸收了這只,結果負面情緒全集中到另一只上了。”

“所以比較穩妥的就是讓那邊打死白色的那只,然後我吸收黑色的這只。因為詛咒的流向只剩下了一個,反而有可能就不會再誕生了。”

夏油傑說:“但還有個問題,這是咒胎啊,咒靈操使又不能吸收咒胎。”

五條悟插嘴:“那你想出辦法來了嗎?”

夏油傑莫名回望:“等它孵化唄。”

五條悟:“好遜……”

“恐怕不行。”月下未來打斷兩個人的對話,“等它孵化的時候,現在這些昏迷的人全都會死,現在他們還活著是因為他們的精神本質被帶走了,但還沒有被徹底吃掉,等被消化完成,就真的來不及了。”

五條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月下未來回看過去,他還沒想好搪塞的借口,但也不能閉口不言。

他覺得那個夢是真的。

但如果被問到這種珍貴的情報到底是怎麽知道的,總不能說是剛剛站著做夢夢見的。

不可能會有人信吧。

然後五條悟移開了視線。

他好像就這麽自然而然的相信了一樣,點開掛在耳朵上的無線耳機開始跟後面的情報人員傳達這一關鍵信息。

月下未來感覺心底有哪裏突然變的溫暖了起來。

這是被無條件信任了嗎?

五條悟註意到未來的目光,講話的間隙中湊過來親了下他的嘴角。

那淺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五條悟霜白的睫毛像是蜂鳥停駐的花蕊一般輕輕顫動。月下未來在他湊近的時候嗅到了一種清淡又冷冽的香味兒,柔軟的白色發梢蹭過他的臉頰。

他突然對今天註定不可能的約會感覺遺憾了起來。

“好啦,我知道你想要這個。”五條悟小聲說。

月下未來註意到他嘴角翹起的弧度。

到底是誰想要親親啊。

月下未來感覺沈重的心情好像終於呼吸到氧氣一樣稍微輕松了點。

他感受到被註視的目光,轉頭就看到夏油傑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視線看著這邊,而五條悟快樂地晃了晃始終跟戀人相牽的手,得意地笑了起來。

大概小學生也不會比他更幼稚了。

但那雙如天空般寬廣無垠的六眼卻是這殘酷背景中唯一的亮色。

月下未來用柔軟的目光看了五條悟一眼,也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角,隨後推開還想繼續親親的學長,從系統中抽出一張卡牌卷在管鞭末端給夏油傑遞了過去。

“夏油前輩,用這個吧。”

——【一次性技能卡:共鳴】。

“用這個的話,就算是咒胎也可以吸收了吧?”

“確實可以。”夏油傑接過卡牌看了看介紹,“但你這次是不打算戰鬥了嗎?”

月下未來猶豫了下。

本心來說,夏油傑說對了。

夭這種程度的咒靈,根本就沒有能用得上他的地方。

說的再明白一點,月下未來幫不上忙。

他只是站在這裏就已經感覺到了壓力。

之前說過了吧,他天賦平庸,能走到這裏全都是系統的功勞,之前都是趕鴨子上架,因為他不做就沒人去做了,所以只能硬著頭皮往上沖。

而事到如今,拯救世界的重擔已經被五條悟接了過去……

已經不需要月下未來了。

他還有繼續戰鬥的必要嗎?

——沒有。

無論是向誰訴說,想必答案都只有這一個。

因為五條悟能全部做好嘛。

甚至連理應視任務為最高優先級的系統都如此覺得。

甚至連五條悟自己可能都沒有異議。

但真的是如此嗎?

全部依賴給五條悟,真的好嗎?

月下未來註視著自己的戀人。

還沒等月下未來回答夏油傑,五條悟的情緒一下子沈郁了下來。月下未來就站在五條悟身邊,這裏三位咒術師的聽力都很好,能清楚的聽見耳麥裏傳來的聲音:

“歐洲異能力者勢力失敗了,五條先生,您……”

“全都失敗了?”五條悟難以置信,“超越者呢?”

“……失敗了。”對面的男人冷靜的語調已經開始顫抖了起來,他說,“太遠的話力度不夠,但靠近的話據說會被剝奪異能力,這點咒術師據說也是一樣的。”

“夭……它是咒術師和異能力者的大敵……我們推測,人們對咒靈的恐懼,可能反應在對特殊力量的排斥……”

五條悟睜大了眼睛。

夏油傑笑了出來。

“……請務必小心,夭可以讓咒術師無力化……”

夏油傑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猴子們到底制造出了一個多麽了不得的怪物啊——”

“無力化哈哈哈哈——”

“這下到底還有誰能拯救他們——”

耳麥對面的男聲好像還在說著什麽,但月下未來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一直註視著五條悟的臉,看著那雙眼睛從晴空般的湛藍逐漸變成冰原中恒古不變的寒風,五條悟握緊他的手,卻在這種時候都克制著力道沒有讓他感覺到痛。

月下未來突然短促的笑了一下。

“我來吧。”他小聲、卻坦然的對五條悟說,“魔眼並非這個世界的力量,鬼血也並非咒力或異能力,我應該可以對付它。”

月下未來與五條悟視線相對。

握著他手指的力道一下子加大了。

月下未來在那雙眼睛的註目中又安靜地笑了笑:

“悟,請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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