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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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這裏同樣是一間光線昏暗的會議室,不過咒術師這邊更有傳奇色彩一些。

從裏面關上門後,這裏仿佛變成了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

數扇和室傳統樣式的障子門交錯懸浮在空氣中,呈圓形包圍中間的位置,一般被質詢者、比如五條悟來了站過去,光會在他頭頂打下來,然後眾位與會人員坐在障子門後面,該審問的審問,該質詢的質詢。

整片黑暗中只有被質詢者的一切被暴露在強光之下,黑暗的空間和被圍困的錯覺都會給被質詢者帶去一種無形的壓力。

雖然五條悟一直沒當回事,但其實和警局中被審訊的犯人沒什麽區別。

那門是個媒介,參與會議的各位到來的只是個虛影,真身還在各自的家裏面,所以就算被質詢者想要暴起傷人,也傷不到他們,十分安全。

至少按理來說,是這樣的。

“五條悟你別囂張……啊!”

“嘿咻。”五條悟站起來從人山上往下走了兩步,精準的把那個張嘴的腦袋踩下去,他甚至看都沒往下看,伸著懶腰拖長聲音:“啊——?什麽?你說什麽?我聽不清——再·說·一·遍·好·嗎——”

說什麽啊,他正踩在人家腦袋上。

這種安全的會議模式,在今天,在五條悟的身上,出現了意外。

“我知道在場的諸位一定很奇怪,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呢?為什麽原本萬無一失的——絕·對·安·全·的你們、所謂的幕後掌控者們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呢——”

五條悟站在由各種“大人物”的身體組成的“山”上,沖著頭上尚未被他拉下來的其他與會者露出親切的微笑。

“大家一定很想知道吧——”

實際上根本沒人想聽他說話,除了被他拉下來兩下踹翻的倒黴蛋,還有不少尚未被他拉出來打的“大人物”,他們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在這裏離開,此時陷入了一片靜默地混亂。

五條悟還在興高采烈地自說自話:

“親切的五條老師給大家免費放送參考答案哦。”

他豎起右手食指:

“A,因為最強的五條老師進步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切斷或拉進他人的空間距離啦,所以這些倒黴蛋才被拉出了他們的蝸牛殼。”

他比劃了個“2”。

“B,因為這些人做了壞事,所以正義的五條先生要給他們應有的制裁。”

他伸出無名指。

“C,因為五條先生現在的心情很不高興,所以總有人、或者有很多人要倒黴。”

有勉強保持鎮定的聰明人問他:

“五條悟!你想叛出咒術師嗎?!”

五條悟看上去沒什麽壓力的哈哈一笑:“你猜?”

這句話讓人們又是一陣騷亂。

淺色的六眼閃爍著無機質的光,五條悟親切的提醒上面還看不清形勢的傻子們:“五條老師我啊,這兩天心情真的很差,不能給我一個不殺你們的理由的話,至少要記得保持安靜哦。”

“五條悟你——!”

男人話音未落,就感覺身下一空,咒術師的底子不至於讓他摔死,但安逸舒適的生活早就讓他的戰鬥素養低弱得不能看了。

更別說他面對的是那個五條悟。

男人狼狽地跌坐在地上,身上落下了強烈的陰影,男人很難說明此時心底突然升起的不安,他試圖鼓起勇氣仰頭直視五條悟。

至少不能被當做傻瓜戲弄

怎麽能被那個六眼小子小看!

站起來啊!給他好看!

雖然心底鼓動著種種想法,但莫名的壓力讓男人的脖頸如凍僵的石柱般僵硬。

心臟在胸腔裏砰砰狂跳。

男人緩緩擡起頭來。

顫抖的瞳孔跟那雙非人的六眼對上了目光。

只有站在五條悟面前的人才能明白這種恐怖。

仿佛對面的不是個人,是什麽無法逃離的自然災害,是不能違逆的神明,當他被那雙六眼鎖定的時候,他好像突然從長久的幻覺中清醒過來,他們一直在試圖操縱、試圖收服的……竟然是這樣的存在嗎——?

五條悟,竟然是這樣可怕的存在嗎——?

這是一種人力所不能及的大恐怖。

被恐懼占據心靈的男人,甚至在五條悟的攻擊到來之前就暈了過去。

五條悟的鞭腿堪堪停在男人的腦袋邊,帶起的風讓男人的頭發飛了起來,五條悟歪歪頭,“啊,太膽小了吧。”

然後一腳把男人踹進人堆裏。

“啪,啪。”五條悟拍拍手,又走回到最初的位置。

“來來,讓五條老師來公布正確答案~”

“正確答案是——ABC!它們全都是正確的!”

“五條老師我啊,已經——非常非常的生氣了——”五條悟低著頭,雙臂向兩側平行伸展,十指如花瓣般綻開。

無形的力量膨脹了起來,剩下的還飄在頭頂的“大人物”們下餃子一樣“劈裏啪啦”地落了一地。

“啊——!”

“救!”

哀叫呻吟聲此起彼伏,但這次沒人敢再說一些沒人聽的廢話了。

五條悟面無表情地拍拍手,但還沒等他再說什麽……

門“吱——”地一聲被推開了,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眼圈很重的男性走了進來:“五條先生,好了…嗎……”

他用一言難盡的目光看著室內的一片狼藉。

“哦是安吾啊。”五條悟帶上笑容,高興地揮揮手。

名為阪口安吾的政府職員不著痕跡地捂住了胃。

好說歹說勸五條悟別玩了,阪口安吾叫外面待機的異能部隊進來,把這些同樣疑似跟羂索勾結,導致橫濱爆炸事件的咒術師一起逮捕歸案。

五條悟抱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人一個個在面前走過。

這其中地位最高的那位一直沒說話,直到經過五條悟身邊才停下。

“五條悟,你當真要毀了咒術界的根基?”看上去年齡很大的男人凝視著他的眼睛。

五條悟盯著男人渾濁的瞳孔,面無表情:“根基?你說誰是根基?你們?”

“六眼——你!”

“嗤。”

兩邊的軍人往前拉那個男人,就像是在扯動一塊石頭,男人紋絲不動。他盯著五條悟,聲音陰冷的仿佛從地縫裏擠出來的:“你回來之後,大家都這麽信任你,就不怕他們心寒嗎……?!”

他剛說到這裏,兩人身後過來一個人。

“五條君,還差一個人,你……”

五條悟臉色如常地揮揮手:“還差這個是吧,老人家走不動了呢,馬上馬上。”

男人也看見了來人,馬上就明白了一切,他臉色鐵青:“加茂憲紀你竟然——!你投靠了五條悟?!”

來人是目前加茂家的家主——加茂憲紀。

他穿著一身非常古風的深色狩衣,瞇著眼睛,年齡不大,是京都院出來的學生,其實只比禪院惠和虎杖悠仁他們大兩屆,前兩年甚至還一起辦過交流賽。

“啊是藤原閣下啊。”青年很有禮貌的打招呼,就像這裏是什麽咒術師聚會一樣,但他嘴裏的話卻很不客氣,“您在說什麽廢話,我不投靠咒術界最強……難道還能指望您嗎?”

“在您和各位前輩的悉心指導下,短短一年時間,咒術師的死亡率相比往年,提升了7倍。”加茂憲紀面無表情,但聲音仿佛都要擠出血來,“這一切都是拜您和那群蠢貨所賜,您竟然問我為什麽會投靠五條悟?”

“你竟然把這一切算在我們頭上?!”老人陰毒地盯著他,“這一切明明都是夏油傑和五條……”

“我不關心。”加茂憲紀打斷他的話。

他甚至又重覆了一遍:“我們都不關心。”

“誰能讓我們活下去我們就相信誰。”加茂憲紀聽見了剛剛他對五條悟的質詢,青年說:“先不說五條悟一直以來對咒術師的救助,只看五條君歸來後沒有對你們大開殺戒,這足夠證明他的可信了。”

老人斥責:“天真!”

“那又如何。”加茂憲紀不為所動,“我們所希望的,也只是回去過去的日子而已。”

“我們願意相信五條悟。”

“雖然這麽說有點過分,但能請您安心去死嗎。”

短短一年間,那個曾經還稚嫩的敬畏著權勢的年輕人已經被鮮血與死亡打磨的面目全非。面對這個在另一個領域中站在咒術師頂點的老人,他的神色中再也不見了曾經隱藏的畏懼。

老人看上去怒極,在他張嘴想說什麽之前,一直沒說話的五條悟拍了拍手:“閑聊就到此為止啦。”

他隨手一拍老人的後腦,對方一聲不吭地暈了過去。

/

“所以說這次的事件到底是怎麽回事?”

偵探社的眾人團團圍著江戶川亂步聽故事。

“……笨蛋有這麽多嗎?”江戶川亂步嘴裏塞著點心含糊不清的說。

“快說啦,全世界第一的名偵探。”

江戶川亂步哼哼兩聲,能看得出來他很高興。

“本質就是一群笨蛋爭權奪勢之下的實驗事故罷了。”

“啊是說最開始的爆炸是嗎?”織田作之助趴在椅背上看認真的看熱鬧,“那個大學生是?”

“出來郊游意外撞破實驗基地的倒黴蛋。”亂步頓了頓,“他那些失蹤的朋友,就算沒有被殺,也一定都死在爆炸裏了。”

谷崎皺了皺眉,問:“那個黑色太陽是?”

“跟中原中也有關,其他不能說。”

谷崎的妹妹直美順勢問:“那黑陽不是差點掉下來了嗎?是誰解決的啊?我這兩天看網絡上都在討論……”

“月下未來和中島敦。”

站在最後把頭轉向窗外仿佛在看風景的芥川龍之介發出一聲類似“嘖”的氣音。

“那後面第二次爆炸呢?是怎麽回事呀大偵探?”

“這個也不能說。”江戶川亂步有些不耐煩的鼓起臉頰,“接下來是最後一個問題啦!”

一陣哀嘆。

旁邊圍觀的事務員舉手:“江戶川先生,這兩天社長去哪裏了?”

“去給笨蛋們收尾。”亂步含糊不清的說,“社長回來後,漂亮眼睛君估計就能得償所願了吧。”

/

“五條君果然是最大的阻礙……嗎。”戴白色棉帽的青年縮在轉椅上,在他的上下左右羅列著數塊電腦屏幕,“不,那個月下未來也很棘手。”

“幸好他死了。”

房間裏黑漆漆的,只有電腦屏幕亮著光。

男人話音未落,從他身後伸出一個白色的腦袋來。

“陀君這次失敗了嗎?”

戴白色棉帽的青年、也就是費奧多爾笑著點頭:“是呢,大失敗。”

果戈裏看了看他的表情:“感覺不像哦。”

費奧多爾笑了笑。

果戈裏問他:“你為什麽要確保中原中也是第一個到達爆炸現場的?”

“畢竟同樣都是重力異能嘛,覺得能形成特異點。”費奧多爾懶懶散散的解釋,“試一試又沒什麽。”

“本來想拿它當誘餌吸引大家聚集到一起的,沒想到被意料之外的人選破壞了計劃。”

果戈裏:“陀君想讓他們打起來?”

“摸底嘛。”費奧多爾攤手:“而且我以為至少能殺死中原中也的,沒想到也失敗了。”

果戈裏恍然大悟:“你跟羂索說咒靈操術能吸收中原中也?”

“嗯嗯。”

果戈裏:“實際能吸收嗎?”

“我怎麽知道。”

“哈哈哈陀君好壞。”果戈裏探頭看屏幕,屏幕上有五條悟、有警車、還有各種各樣被押送的犯人們,“這些是什麽?陀君做的?”

“不過是愚蠢的人們罪有應得的故事罷了,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哎——?”

“不是常有這樣的事嗎?鷹派鴿派什麽的,咒術界也是這樣,分為五條悟派,和非五條悟派,現在只不過是前者大獲全勝了而已。”

果戈裏打了個哈欠:“這不好嗎?”

“嗯……好不好呢。”費奧多爾撐著下巴註視著屏幕上的五條悟,“雖然可以拖累五條悟的精力,但那個人據說時刻在用反轉術式更新肉體呢……他真的是人類嗎?”

“接下來要對付他?”

“那就看我老板羂索的意思了。”

“這次準備待幾天?”

“應該待不長。”費奧多爾好像想起什麽高興的事一樣笑起來,“我有預感,這次我說不定能得到有用的線索。”

“——有關於‘書’的線索。”

/

夏油傑拎著購物袋走出便利店。

不用擡頭就知道有視線在盯著他。

“嗨,悟,你真是執著呢。”

便利店門口的自動販賣機前面站著個高大的男人,他穿著一身黑衣,白色的頭發用黑色的眼罩全部向上豎起,雖然是個帥哥,但這麽穿衣的話,只能讓人覺得可疑。

男人嘴裏支出來一根白色的糖棍,臭著臉在註視這邊。

確切來說,在看著夏油傑。

“那你老實回答啊,未來在哪裏。”

夏油傑頭疼地按了下眉心。

“暫時不能告訴你。”

“為什麽不能告訴我。”

“就是不能說的意思。”

“……你是不是對未來……”

“我沒有!”

兩人一前一後大步走在夕陽餘暉中的小路上。

這段話車軲轆一樣來來回回說三天了,導致他看見五條悟就頭疼。

久別重逢的喜悅早就在第一天就被問題兒童五條悟折磨沒了。

五條悟也快氣死了,月下未來前腳答應等他,後腳人就沒了,夏油傑也來這出?!前腳點頭答應幫他照顧未來,後腳給他留了個便簽紙寫個電話號碼就跑了?

這合理嗎???

要不是他多留了個心眼,就真要讓夏油傑跑了!

夏油傑還不告訴他未來被藏在哪兒了!

“說到底,傑為什麽要把未來藏起來?!”五條悟皺著臉質問他。

夏油傑也很頭疼,月下未來目前算是他老板吧?之前也特意跟他說過要繞著五條悟走。在月下未來可能沒死的現在,繞著五條悟走這不是很正常。

但他又不能解釋說為什麽他要聽月下未來的……怪怪的……直覺告訴他最好不要解釋……

“那說到底,你為什麽要找月下未來?”夏油傑嘆氣。

五條悟抿著嘴不說話了。

白色的糖棍垂在嘴角,他看上去有點失落。

夏油傑又想嘆氣了。

“你們到底怎麽回事?”

“極惡詛咒師這麽八卦幹什麽……”五條悟嘟嘟囔囔。

“那你要再祓除我一次嗎……啊,抱歉。”夏油傑揉了揉腦袋,“總之過兩天給你答覆。”

現在這個局面太棘手了,他幹脆隨手拉開了路邊商店的大門,一道咒靈在他打開大門的瞬間落下,夏油傑一步邁出,沒了身影。

這是他新收的咒靈,可以借由“門”這個媒介實現短距離空間轉移。

其實五條悟想追蹤還是能追蹤得到的。但一般來說,這就是今日拒絕交流的意思了,五條悟也不想把夏油傑逼的太緊,原因……

他在夏油傑的態度中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夏油傑不明說,無非是怕給他虛假的希望。

五條悟追了他三天,話在嘴邊,終究是不敢問。

紙做的糖棍被牙齒緩緩壓扁,五條悟一個人站在燈光下,盯著自己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

另一邊,夏油傑開鎖進門。

這是一間很普通的二居室日式公寓,臥室裏面鋪著被褥,上面躺著個沒有呼吸的人。

——月下未來。

他依舊維持著死亡那天的狀態,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一切活人應有的生理活動。但他的皮膚和肢體卻沒有如死亡之人那樣開始變的僵硬。

他的時間像是停在了死亡的瞬間。

夏油傑也考慮過是不是該找人看看他的情況,不過他目前的身體畢竟還是系統的召喚產物,一種莫名的直覺讓他覺得,等等吧,再等等。

他開燈進門,放下手裏的東西,探頭看了眼月下未來,還是沒有變化。

就在他收回視線的瞬間,始終毫無動靜的月下未來,手指又微微顫動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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