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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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陷阱。

同樣毫無疑問的是,這個幕後黑手,是個消息不靈通、也沒什麽好運的倒黴蛋。

長相再怎麽可怕,這也只是個二級咒靈罷了。也就是術式有趣了點,可以造成現象的衰減。

不過術式再怎麽有趣,以二級咒靈的強度,用不上月下未來,夏油傑自己就三下五除二飛快搞定了。

咒靈庫存 1。

然後兩人順著咒力殘穢找過去,正好撞上見勢不妙想要跑路的倒黴蛋。

唯一有些特殊的是,對方並不是他們預想中的詛咒師。

而是個只有靈視、卻並沒有咒術師才能的……普通人。

一個普通人,卻在拿活人飼養咒靈。

在那個年輕男人的喋喋不休的辯解和抱怨中,月下未來提煉出了關鍵詞:“也就是說,你只是想要力量,所以才嘗試飼養和操控咒靈?”

“我只是為了自保而已。”罪魁禍首試圖委婉的狡辯道,“現在遍地都是咒靈,跟您們這些咒術師大人不同,我一個普通人遇到咒靈連跑都跑不動,到底該向誰求助才好?估計等咒術師來了,也只能幫我收屍了吧……”

“就像被你殺死的那些人一樣?”月下未來歪頭。

“對對,就像……”男人話說一半覺得不對,轉身想跑。

跑?

月下未來在男人的胸膛中抽出短刀,側身躲開噴濺的鮮血,隨手一甩,落地一溜噴濺的血線,收起刀後又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了。

夏油傑站在旁邊看戲,直到現在才“噗嗤”一聲笑出來。

“明明不讓我殺非術師,自己倒是無所謂嗎?”

月下未來頓了下:“我覺得這個人不能叫做非術師。”

夏油傑饒有興趣:“重點是這裏嗎?”

“他做了詛咒師的事,那就是詛咒師。”月下未來解釋道,“但目前法律尚不完善,因為他的身體素質不是術師,估計最後還是會被移交普通的警察所,只要請個可靠的律師,依靠狡辯,就算被抓了也無法定罪。”

“所以你就幹脆殺了他?”夏油傑“哈哈哈”笑起來,“以前沒發現你是這樣的人啊。法律做不到的事情就由你來做?月下未來,你可真是傲慢。”

傲慢嗎?

月下未來沒反駁。

雖然他並不覺得自己傲慢。

殺人的確是錯誤的行為,他也不打算為自己辯駁。

他只是因為沒工夫來確保這個人會在公理之下得到應有的懲罰,所以使用了最高效的方式。

是的,這是錯誤的。

但正確與否是好人該考慮的問題。

他現在只是個死人而已。

月下未來只是在遵循自己的規則做事。

他這麽想的,於是他也這麽對夏油傑說了。

夏油傑意味不明的笑了半天,評價他說:“如果你成為詛咒師的話,應該會是比我還要可怕的角色吧。”

“不會的。”月下未來一口否定。

“哪裏不會?不會成為詛咒師嗎?”

“嗯。”

“為什麽?”夏油傑溫和的說,“我覺得你是可以理解我的。”

兩人站在地下二層的電梯裏,月下未來按下向上的按鈕。

他想起來夏油傑檔案上的話:“殺光所有普通人,創造只有術師的世界?”

按鈕亮起小小的微光,“叮——”地一聲,電梯門緩慢閉合。

夏油傑微笑的臉倒映在鐵門光滑的表面上,昏暗又模糊。

“你不覺得這個世界的猴子太多了嗎?”他問。

“猴子?”

之前也從夏油傑嘴裏聽見過這個名詞,但月下未來除了特定的兩三個人、對其他人的好奇心一向比較稀少,聽見了也沒有深究的意思。

“就像剛剛那個人一樣,愚昧無知的普通人。”夏油傑笑著說,“不會收斂情緒,總是在制造咒靈,有時甚至會攻擊自己的保護者,他們跟猴子有什麽區別嗎?”

“都是靈長類吧。”月下未來無動於衷,“所以呢?”

“所以。”夏油傑挺認真的說,“我們應該做點什麽,來改變這樣的局勢。”

月下未來想起了那年夏天,站在灰原雄屍體面前的夏油傑。那時夏油傑的表情他已經想不起來了,但那種沈重的悲傷還讓人記憶猶新。

“叮”的一聲響,電梯到達,門緩緩打開。

月下未來率先邁步走出電梯。

“夏油前輩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

夏油傑跟在他後面一步遠的距離,聽這個後輩一字一句的說:

“也是個有遠大理想的人。”

“但很抱歉,我不是。”

“我只希望我身邊的這些人、這幾個人能過得好就足夠了。”

月下未來說:“我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咒術師,所以我不會去濫殺普通人,我不希望五條前輩傷心,所以我不會去做詛咒師。”

他回頭看向夏油傑:“抱歉了,夏油前輩,不能加入你的理想。”

夏油傑聳聳肩。

月下未來笑著說:“有必要的話,我會和五條前輩一起阻止你的。”

“那可真是不得了。”夏油傑無動於衷。

/

“嘩嘩”流水聲在體育館一樓公共洗手間響起。

清潔的水流帶走了淺紅的血沫,他用指尖蹭過翹起的肉刺,感受著小小的刺痛感。月下未來細細搓洗著指縫中的血漬。

他和夏油傑出了電梯就分開了。兩人目的不同,一般來說也不會一起行動。這次算是正好撞上了,事件結束自然會分開。

他剛剛給黃瀨君發了短信,說臨時有事,就不去他們的聚會了。

黃瀨君是個外熱內冷的人,卻也是個好人,不會追問的。

說到底,這種好人,還是別跟他扯上關系的好。

月下未來盯著眼前寬大光潔的鏡面,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覺得裏面的人有點陌生。

剛剛到底……為什麽會殺人呢?

雖然跟夏油前輩信誓旦旦地說這是他思考之下的決定,但那些都是殺人之後出現在腦子裏的。

實際上把刀刺下去的時候,他什麽都沒想。

就像人從不會在意自己踩死幾只螞蟻一樣,他當時甚至沒意識到那其實是自己的同類。

冰冷的水連續不斷地砸在手心,月下未來緩慢的移動視線,從鏡子裏看向不知何時站在自己右側方的藍發青年。

黑子哲也。

“是……月下未來嗎?”青年像是有些緊張的舔了下嘴唇,“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哲也,黑子哲也。”

/

時間稍微往前倒退幾分鐘。

黑子哲也被推出那個可怕的走廊。

再往前兩步就是體育館工作人員展開的封鎖線,見黑子哲也出來,大家七手八腳的將他拉到陽光下。

“沒事吧?”

“裏面情況怎麽樣?”

“你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

有人給他披上了毛毯,手裏還不知道被誰塞了罐熱乎乎的飲料,很快他的同伴們也趕了過來,大家簇擁著黑子哲也,拍打著他的肩背,用擔憂的目光看著他,甚至有人馬上就要聯系醫院床位、想拉他去做個全身檢查。

在一片慌亂的氣氛中,黑子哲也不知為何註意到了站在邊緣的黃瀨君。

他像是在給誰撥打號碼,眉頭焦躁的擰在一起,電話沒打通,又轉頭向體育館內部張望。

“怎麽了嗎?”

黃瀨涼太被突然出聲的黑子哲也嚇了一跳,黑子哲也從國中時期起,不知為何存在感就特別低,經常這樣突然出聲嚇人一跳。

“真是的,別嚇我啊。”黃瀨涼太隨口抱怨,他擔憂地看看黑子哲也,又看看體育館,還是說了實話,“我昨天遇見月下未來了,他正巧是我隔壁新搬來的鄰居,想著你跟他這麽久沒見了,今天就邀請他過來一起玩……但剛剛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就不見了……”

“真是的,是迷路了嗎?還是說跑去裏面了……”

黃瀨涼太沒註意,他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黑子哲也的臉瞬間白了。

“黃瀨君。”黑子哲也打斷他的話,“你剛剛說是……月下未來?”

“對啊。”黃瀨涼太有點迷茫,“你國中跟他不是朋友嗎?”

“是朋友……”黑子哲也的聲音像是牙縫兒裏擠出來的。

他還有後半句話不敢說:

但月下未來,不是死了嗎?

他這群隊友可能不清楚,但在四年前,他是親自去了月下未來的葬禮的。

就在這時,黃瀨涼太手機震了下。

有新消息。

他正好舉著手機,來新消息的時候黑子哲也下意識掃了眼,是月下未來。

黃瀨涼太點開,立即露出個“松了口氣”的表情,但又略微不滿的說:“是未來,他說遇見個朋友敘舊,對方找他幫忙,今天暫時就不過來了。”

“什麽嘛……明明是我先邀請他的……”

黑子哲也在黃瀨看似抱怨的聲音中轉頭,他身後展開警戒線的工作人員突然發出了歡呼聲,他隱約聽到好像在說“咒靈祓除了!”“沒事了!”之類的。

黑子哲也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他當機立斷:“黃瀨君!”

“?”

“這邊就拜托你了!你們先去玩,我想起來還有點事沒做,馬上回來。”黑子哲也仗著自己對體育館的熟悉,拔腿就往另一個入口處跑去。

“唉——?”

/

一樓衛生間的洗手池前。

黑子哲也看著他:“未來,好久不見。”

月下未來眨了下眼睛。

像是有什麽無形的開關被撥動了一樣,陰冷的感覺從他身上如潮水般褪去。

月下未來把手從水龍頭下面移開,動作自然地關掉水閥,毫不猶豫的同樣向對方露出微笑:“我怎麽可能會忘,好久不見了,哲也。”

黑子哲也笑了笑,他看上去有什麽話要說,指了指外面。

月下未來從善如流地跟他走出來。

兩人站在走廊窗戶旁。

月下未來感覺自己已經知道他要說些什麽了。

果然,黑子哲也躊躇了下,還是直接問道:“剛剛在走廊那邊救了我的,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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