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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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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前輩,我喜歡你!請、請和我交往吧!”

五條悟歪頭看著面前相對他來說嬌小可愛的學弟,撥動舌尖,讓嘴裏的棒棒糖從左腮劃到右腮。

“不要。”

學弟頭上仿佛有透明的耳朵垂了下來,擡頭看了他一眼,明明眼眶裏都有眼淚在打轉了,還是努力擠出個笑容:“我、我想也是。”

“未來,這好像是你第四次告白了吧?”五條悟低頭湊近他,那雙璀璨的六眼從墨鏡上沿稍微露出了一點,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16歲的黑發藍眼的男生名叫月下未來,是五條悟小兩屆的學弟,被五條悟逼近的一瞬間,有些弱氣的退後一步,“對不起,我不會再……”

“但我想要第五次告白。”五條悟打斷了他的話,他不用想就知道這個學弟要說什麽,他不想聽。

獨斷專行的五條悟再次強調了一遍:“雖然我基本沒可能答應你,但我想要第五次告白,可以的吧?”

想也知道月下未來不會拒絕他。

等五條悟志得意滿地從小樹林走出來後,聽了個全程的夏油傑和家入硝子一同用看什麽有害垃圾的目光看著他:

“人渣。”

“是人渣呢。”

“什麽嘛。”五條悟抗議,“傑你不能因為輸了賭約就罵我人渣吧?”

“我又不是因為這個……”18歲的夏油傑揉了揉額頭,“不過悟,一個賭約你要我四次賭註這也太過分了吧。”

一旁叼著煙的家入硝子把看人渣的目光移向了夏油傑:“你們還用人家的告白打賭???”

夏油傑試圖澄清:“我們就賭了一次。”

五條悟興高采烈:“但未來向我告白了五次哦。”

“目前只有四次!而且那是你強行要來的吧?!”夏油傑吐槽。

五條悟想了想,吐舌頭賣了個萌:“哎嘿XD!”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同時做了個嘔吐的表情。

“啊不行了不行了,這個地方人渣濃度過高。”家入硝子擺弄著手機,擺擺手往外走,“我先走了。”

夏油傑用手攏著嘴巴沖她的背影喊:“下午有課,硝子別忘了哦。”

現在是夏天,天氣晴好,氣溫炎熱。夏油傑的外套被他拿在手裏,身上的白襯衣被汗浸濕了一些,有陽光穿透樹蔭落在地上。

家入硝子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光中。

夏油傑回頭看他:“走吧,去兌現你的賭註,請你吃冰。”

“啊……好……”

五條悟張了張嘴。

陽光、高溫、樹葉、風、夏油傑、家入硝子、陽光、風、棒棒糖、嘴裏的甜味兒、汗漬、陽光、風、地面上搖晃的樹影、手上的紋路……

所有的信息都流入六眼……

所有的信息都被他接收……

五條悟睜大眼睛,霜白的睫毛在陽光下好像純白的羽翼。

夏油傑的笑容仿佛模糊了一瞬。

有哪裏,不太對勁……

/

“轟——”

扭曲的咒靈在閃現的紅光中瞬間蒸發。

“啊趕上了趕上了。”五條悟從高絕的峭壁上落下,散步般走到跪坐在地的七海建人身邊,“哎——?七海,你是在哭嗎?”

“……嗯,在哭。”七海建人倉促地一抹臉,不理五條悟,用力撐起身體跑進廢墟裏找剛剛被吹飛的灰原雄。

灰原雄差點被咒靈咬斷,又被五條悟的攻擊吹飛,還很堅強的自己跑回來了,雖然一瘸一拐的,但還活著。

還活著——

七海建人沖上去扶住同伴,抓著灰原雄的手臂握的死緊,灰原雄體諒同伴驚慌的心情,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左眼被血糊的睜不開,還努力露出個安撫的笑容。

“沒事沒事,我沒事的。”

七海建人看了他兩眼,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

他以為要失去他了……

他以為這個總是很開朗的同期要死在這裏了……

死。

【死】

咒術師總是在跟死亡打交道。

死就是再也不會說話,再也不會笑,再也沒有機會看看這個糟糕又美好的世界。他看過那麽多死在咒靈手裏的人,扭曲的肢體,殘缺的屍體……他沒辦法想象灰原雄也會是其中之一。

如果這樣的話……如果灰原雄死在這裏的話——

他可能也沒勇氣繼續在咒術師這條路上走下去了。

雖然這話不想跟五條悟說。

但。

五條前輩及時趕到真是太好了……

回去後兩人老老實實的跟五條悟道了謝。

“那——為了慶祝七海和灰原沒有死在一個區區二級手裏,我們去吃大餐叭!”五條悟劈裏啪啦的按手機,“傑和理子他們都已經到了,就差你們了,這次有很好吃的甜品哦,我們也快點過去吧!”

七海建人看了看一身土一身血的自己和灰原雄,又看了看仿佛每一根頭發都在閃閃發光的五條悟,嘆了口氣。

等常識人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回去包紮傷口換了衣服、再趕去聚會現場的時候,那群人早就開餐了。

一年級的伊地知潔高給他們拉開包廂門。

坐在左邊的是女生們,五條悟之前任務裏認識的大小姐天內理子和她的朋友黑井美裏對他們點頭示意,旁邊是家入硝子,再往後是四年級的前輩庵歌姬和冥冥。

右邊伊地知後面是一年級的月下未來,這孩子捧著一罐啤酒在豪爽的噸噸噸,他背後已經有不少空罐了,看樣子又是個預備酒豪,但他是未成年啊!誰給他的啤酒?!

破案了。

月下未來後面比他高一頭的前輩五條悟正在打開另一罐啤酒,還殷勤的遞到月下未來的手邊,明明五條悟自己也喝的是果汁。

月下未來你不要太縱容五條悟了啊!

就沒人能阻止這個人了嗎?

啊,五條悟身後的夏油傑,正在把什麽不明液體兌進了五條悟的飲料裏,七海建人眼尖的看見了他手心裏一閃而過的瓶子標簽。

是芥末油。

對不起,咒術師裏可能就沒好人了。

包廂最裏面端坐著一個鐵塔般的身影。

是校長夜蛾正道。

這位可能是在場唯一的良心的壯漢,今天難得沒戴眼鏡,但仔細一看,臉色通紅,目光已經沒焦距了呢。

這位可能是五條悟的第一受害者。

夏油傑看見了新進門的兩人,向這邊揮了揮手。

一向崇拜夏油傑的灰原雄快樂地向偶像跑了過去,七海建人堅定地在伊地知旁邊坐下了。

讓他安靜的吃兩口,安靜的離開吧。

五條悟終於放過了月下未來,端著杯子硬擠到了七海建人和伊地知中間,隨手把啤酒塞進了七海建人的手裏:“七海我們幹一杯吧!”

七海建人意味深長的看了眼五條悟手裏端著的橙汁杯子。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五條悟還沒發現,不過幹的漂亮夏油前輩!

七海建人不是沒碰過酒的乖寶寶,他順從地接過啤酒跟五條悟碰杯,然後笑看五條悟被辣的口腔噴火滿房間找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爆笑的不止是天內理子一個,但她笑聲最大。五條悟找到杯牛奶緩解了下之後立即跟她掐了起來。

這場聚會維持到很晚,因為這家店是五條家產業,所以就算玩到很晚也沒人趕他們。

五條悟最後也被灌了兩口酒,昏昏欲睡地趴在桌子上。

六眼看著眼前的一切。

傑可能是剛結賬回來,手裏拿的是夜蛾正道的錢包。冥冥和硝子在小聲說著什麽,庵歌姬躺在一旁打呼嚕,天內理子和黑井美裏跟他們不同路,怕回去太晚沒有電車,一個小時前已經走了,夜蛾正道好像已經清醒了,不知道是去外面吹風還是去廁所了,伊地知和灰原雄被灌醉了堆疊著睡在一邊。

全場就數七海建人和月下未來喝酒最多,但看上去完全沒醉,兩人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麽,月下未來俯身過來,將自己的外套蓋在了五條悟的肩上。

視線被外套翹起的衣領遮擋了一點點,亮晶晶的拉鏈在玻璃杯上反射出清晰的影子。

五條悟看著眼前的一切。

玻璃杯的棱角折射出清亮的光芒,透過燈光能看到小小的虹光被映在桌面上。

六眼倒映著眼前的一切。

就算閉上眼睛,所有人的身影依舊倒映在六眼的視野中

好像……有哪裏不對……

哪裏呢……

好困,想不起來。

/

“……祝賀五條悟同學、家入硝子同學、夏油傑同學順利完成學業,成為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73屆畢業生……”

頂著後輩們目光灼灼的視線,三人依次從校長手裏接過代表正式結業的學位證書。

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所有高專師生都到齊了。

雖然都是咒術師,但學生和畢業生的身份還是不一樣的。

至少心理上不一樣。

五條悟笑嘻嘻地甩了甩手裏輕飄飄的結業證書,一把攬住站在旁邊夏油傑的肩:“傑我們翹班吧。”

夏油傑無語的看了他一眼:“剛畢業就翹班?”

“可是我畢業了哎,不應該玩個十天半個月的?我想要畢業旅行!”

“你是小學生嗎?”家入硝子懶懶的吐槽。

五條悟低頭,墨鏡滑落到鼻尖,他試圖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打動自己的同期:“哎——可是硝子不想要假期嗎?”

早就看膩五條那張臉的家入硝子陷入沈思。

“想要。”

“你們啊——”正經人夏油傑嘆了口氣,口風一轉,“那機會難得,我們去國外旅游吧?國內都逛膩了吧。”

家入硝子:“就是啊,祓除咒靈哪裏都去。”

五條悟快樂的翹起嘴角:“那我們去馬來西亞吧?我想…去……”

啊,又來了。

這種暈眩感。

最近六眼這是壞掉了嗎?

他松開手,不顧夏油傑疑惑的目光,一種直覺讓他走到禮堂門口,擡頭看向天空。

今日天氣晴好,天空碧藍,萬裏無雲。

像是要將整片天空容納在眼睛中一般,五條悟睜大了蒼藍色的六眼。

如果有人在旁邊看到這一幕,說不定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天空倒映在那雙眼睛裏,還是天空映出了那雙不可思議的眼睛。

天空高而遠。

在普通人無從察覺的領域裏,無數信息通過六眼流進了五條悟的大腦。

有什麽要發生了。

有什麽要出現了。

在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的視覺中——

天空,裂開了。

漆黑的裂縫從一條線開始,無聲無息的橫貫了整片天空,有什麽在其中湧動著。

接下來就是水。

仿佛天河倒傾,在漆黑的縫隙中湧出了透明的水。

這一過程在六眼中無比清晰,似慢實快,好像在一次呼吸中就完成了世界的聚變。

水湧了出來。

遠處的人們仿佛什麽都沒察覺一般依舊在進行自己的生活,東京的人群車輛依舊川流不息。

水無聲的落在地上,無聲的匯聚成河,又匯聚成海。

人們在水中前進,車流在水中開動,明亮的氣球在水中徐徐飄向天空,哭泣的小孩子在水中被媽媽抱進懷裏。

所有人就像是琥珀裏面的小蟲子一般。

濕鹹的味道撲面而來。

是海水。

五條悟蹲下身,將手放進水裏。

波光混雜著浪花沖擊著他的手腕。

他並攏五指,用雙手掬起一捧水。

水流從他五指間滑落。

虛假的到底是這個世界,還是他。

有什麽冰冷的東西跟著水一起湧向六眼、又湧向他的大腦。

記憶開始覆蘇。

“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站起身來。

禮堂裏的同伴們依舊像是什麽都沒察覺一般向這邊呼喚,硝子湊在歌姬身邊在說什麽,夏油傑在向這邊張望,沒人察覺到這天地的異變……

五條悟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再沒有停留。

“原來如此啊。”

“這就是獄門疆。”

他一邊喃喃著,一邊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時,一切都不見了。

沒有了溫暖的陽光和柔軟的風。

身體無力,咒力空無,水漸漸漫過腳踝。

在被封印者看來,獄門疆實際上並不大。

這個黑漆漆的空殼裏,只有他自己存在。

/

羅生門撕裂的空間只有小小的一條黑色縫隙。

就像畫布上突兀的被人抹上了一筆純黑,獄門疆和純黑重疊的一瞬間,像是再也關不住裏面的猛獸一般,裂開了。

有什麽漆黑的東西混雜著海水噴湧而出,強勁的風壓回旋在這個辦公室裏,像是在羊水中包裹的生命一般,深黑中裹著的一抹純白滑了出來。

是五條悟。

他與月下未來相差了6年的時間,但不用看臉月下未來也能認出他。

時間像是也偏愛五條悟,他與十年前並沒有太大不同。

但他又是有很大不同的。

不知他在獄門疆裏是怎樣度過的,整個人都瘦脫了形,此時側身躺在地上,甚至幾乎看不到胸膛的起伏。霜白的睫毛安靜的垂在臉上,那雙蒼天之瞳被隱藏在薄薄的眼皮底下,白發和黑色的衣服濕漉漉的貼在身上、垂在地上,死氣沈沈。

甚至會讓人懷疑他是否還活著。

時間仿佛在此時凝固。

月下未來不自覺忘記了呼吸,他認得出又不敢認,他從未見過、甚至連這種可能性都沒有出現在他腦海裏哪怕一秒……

那位最強咒術師、六眼的神子、仿佛永遠仙人一般高居雲端俯視人間的五條悟……

怎會如此狼狽……

他情不自禁地往前邁了一步。

——!

只是一步的距離,一股極端危險的感覺擊中了他的全身。

月下未來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面前仿佛並不是一個瘦弱而狼狽的人類,而是什麽重傷又危險的猛獸,只是一步的差距,只是踏入猛獸警備範圍的第一步,就讓他全身汗毛豎起。

身為動物的本能在提示他:

危險!

別靠近。

別靠近!

只要靠近一步,猛獸就算將死,也會在死前撕碎他的喉嚨!

他身邊的芥川同樣感受到了這一股無形的殺氣,身後的長外套再次化為了蠢蠢欲動的武器,整個人因為應激反應也開始散發殺氣、如臨大敵。

月下未來伸手橫在芥川身前:“芥川,別動!這是我……”

話音未落,徒然暴漲的危機感讓他轉手揪著芥川的衣領蹲了下去。

“轟——!”

月下未來只見到一束紅光在視網膜上一閃而過,甚至都無法確定是不是紅色,毫無疑問來自五條悟的攻擊從他頭頂擦過,巨大的風壓從他身後爆裂,墻體破碎,燈光閃了閃徹底暗下來,皎潔的月光直接傾撒在偵探社的大廳裏。

靠近街道的半面墻被轟碎了。

碎發飄飄揚揚落了滿地,月下未來的長發尾端剛剛被卷進去了一截,他甚至都沒感覺到疼,被卷進去的那段頭發就整個被攪碎了。

束發的繩子在沖擊下斷裂,跟黑色碎發一起落在地上。

月下未來顧不得這點小事,屏息凝神防備下一次攻擊。

要不是他速度快,他跟芥川不死也要重傷。

芥川看上去也楞了,好一會兒才說話:

“咳咳、在下……”

月下未來語氣冷硬:“閉嘴。”

“芥川……不要插手,這是我的戰場。”

此時偵探社只有四個人,五條悟,月下未來,芥川龍之介,還有為了第一時間搶救病員而留下的與謝野晶子。

與謝野晶子此時在醫務室,估計是早有預料,聽見這麽大的動靜都沒出來看一眼。

月下未來單膝跪在地上,死死的盯著前方的五條悟,他看上去並沒有清醒的意識,只是本能在殺氣的刺激下做出攻擊。

這樣的攻擊平日裏對於五條悟來說可能什麽都不是,但現在,月下未來能看到他的手在細微的發抖。

不知道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到底如何,但看起來,這樣的攻擊對五條悟自己也是種消耗。

情況不太妙。

月下未來在心裏暗自下定決心。

只要打暈五條悟把他送到醫務室就行了。

對方狀態不佳,可以一試。

速戰速決。

【系統,刀。】

冰冷的觸感在他手中出現,但系統卻第一次在他戰鬥時表現出了不同意見。

【宿主,你是要跟他戰鬥?】

月下未來無感情的看了眼系統。

系統很困惑:【你喊他一下試試?你們不是敵人吧?】

月下未來一邊盯著五條悟一邊快速跟系統解釋:【第一,他現在意識不清楚,應該認不出我。第二,我們近十年沒見面了,他記不記得我都是個問題,別說還能聽出來我的聲音。第三,他怎麽能分辨出月下未來此時不是他的敵人。】

【就算是野獸,在這種情況下,除非是真正信任的人,一律都當敵人處理才比較正常。】

系統很困惑,它感覺哪裏不對,又好像沒有不對。

但總覺得自己仿佛受到了欺騙。

人類出品的故事裏,十個有十個都會在愛人的呼喚中清醒過來……不是愛人是朋友也行啊,不是朋友熟人也不是不能湊活一下,怎麽到了月下未來這裏,就直接判定成不可能了。

它還是努力勸了勸:【要不你試試?】

月下未來不理它,他試探性的放出藤蔓,只是還沒近身就被五條悟的攻擊攪碎。

考慮五條悟此時大概是在根據咒力定位攻擊。

月下未來雙手交錯一抹,數枚蒲公英的種子在他手中瞬間抽芽綻放,此時室內氣流因為戰鬥的餘波還在激蕩不休,這些輕飄飄的小東西很輕易的就隨風鋪滿了整個偵探社。

蒲公英上附著著月下未來的咒力,如果閉上眼睛,按理來說是分不清他的具體身位的。

月下未來腳下用力,隨著氣流的湧動蹬地起跳。

“危險!”

是芥川!

月下未來此時正在半空,疑問出現的瞬間有了解答,可能是突破了某一條距離線,一股比剛剛更加危險的感受擊中了他,在大腦反應過來本能就做出了解答:

會死!

就像是被巨獸從空中俯視。

被看到了!

被註視了!

被盯住了!

被鎖定的感覺是那麽的清晰,甚至都來不及再做出下一個動作自救。

視線之中的五條悟依舊沒有睜開眼睛,但他的手指做出了彎曲。

仿佛有細細的紫色電流在他指尖閃爍——

可能在這千分之一秒的時間,月下未來做出了唯一能做的事。

“悟!”

時間在此時無限拉長——

死?

還是活?

奇跡發生了。

月下未來不確定五條悟是不是睜眼看了他一眼,但他指尖的紫色電流消失了。

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眼,月下未來踉蹌一下,輕松的站到了五條悟的身邊。

這個最強的男人死氣沈沈的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絲毫不見剛剛那種氣勢節節攀升的危險感。

“啪嚓。”

碎石落下的聲音驚醒了月下未來,他顧不得滿地狼藉,也顧不得窗外逐漸聚集的人群和遠處傳來的警笛聲。他不敢碰五條悟的身體,蹲下身第一件事就是輕輕將手放在五條悟的手腕上。

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擋了他一下,下一刻又如霧般消失無蹤。

他的手,確實的觸摸到了五條悟的手腕。

濕漉漉的,像冰一樣冷的肌膚。

月下未來就算把所有的感知集中在這薄弱的接觸點上,微弱的心跳依舊幾不可見。

但,還活著。

還活著。

系統會意的湊過來,將五條悟的即時心電圖展示在系統屏幕上給他看。

月下未來猛地捂住眼睛。

“與謝野醫生!與謝野醫生——”

“來了。”

幹練的女性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大廳,在月下未來呼喚她的時候第一時間站在了傷者面前。

[請君勿死]

異能發動!

溫暖的光芒中,五條悟的呼吸逐漸平穩了起來,冰冷的手也有了溫度。雖然還是有些過分消瘦,但看上去終於像是個正常人了。

只是,還沒有醒。

與謝野皺了皺眉,沒跟月下未來提。

他這會兒看上去完全沒了之前的精明勁兒,整個人看上去終於像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孩子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白發的男人,眼睛裏有了光。

與謝野有點欣慰的想:

反正一次不行就多治療幾次,這點功夫她還是不會吝嗇的。

她指揮著月下未來抱五條悟去醫務室,讓病人濕乎乎的躺在地上算怎麽回事。她和芥川去應付上門的警察和民眾,反正武裝偵探社每個月都要來這麽幾回,估計大家也都習慣了。

至於賠償就回頭再說吧,實在不行讓月下未來做工抵債,反正看國木田很中意他的樣子,估計不會反對。

/

一手環過五條悟的脊背,一手托住腿彎,月下未來抱著他側身走進醫務室。

懷中的重量輕飄飄的。

明明是個成年人,但此時的五條悟抱起來感覺連骨頭都輕了二兩。不知道他在獄門疆裏經歷了什麽,連與謝野的異能都只能讓他勉強看起來健康一點,而沒辦法讓他直接恢覆到全盛狀態。

月下未來給他拿熱水擦了擦身體,換了幹凈的病員服,塞進了醫務室的床上。

五條悟微長的白發散落在純白的被褥裏,看上去簡直要被淹沒在這片虛無中。

只有隨著胸膛微微起伏的衣物能給人一點他還活著的實感。

對於五條悟這種等級的強者而言,視線也是有重量的。雖然不知道他現在能不能察覺,不過月下未來看了他兩眼,還是克制的別過頭去不再打擾他,只是把沒有質量的系統按在五條悟的手腕上。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聽著外面噪噪切切的人聲,盯著系統面板上的心電圖發呆。

/

這是……出乎他意料的發展。

他原本的設想是,獄門疆被打開後,五條悟就像五條悟一樣,用一如既往的囂張姿態走出來,說點什麽“嗨,來的好晚啊”,或者什麽“沒想到你還活著啊未來”……

然後他們可能相互寒暄一下,或者依五條悟的性格來說,連寒暄都不用,直接打個招呼,兩人直接分道揚鑣。

畢竟五條學長很忙嘛。

突然被封印一年,需要他去處理的麻煩一定堆的像山一樣多。

總之就是,兩人的聯系就到此為止了,五條悟去處理五條悟要做的事,月下未來就繼續去調查一下羂索的行蹤、調查一下那個可能造成15億人類死亡的麻煩……

如果任務成功,可能會再見五條悟一面,不過從他的推測裏,再見面應該會發生沖突……

如果任務失敗,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他可能再次死在哪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裏,然後過些年,世界毀滅。或者樂觀一點想,系統根本就是假的,是騙子,是他大腦臆想的產物,世界也不會毀滅,而是繼續普普通通的走過一年又一年……

月下未來的眼睛裏倒映著五條悟的心電圖……

房間裏沒有開燈,除了從窗戶裏投下的月光,只剩下系統仿佛呼吸一般微微綻放著光芒。

黑暗放大了恐懼,同樣會放大欲望。

月下未來單腳踩在椅子上,把下巴磕在自己的膝蓋上。

五條學長……五條悟現在躺在自己旁邊。

在自己右手外,不足半米的地方……

想摸摸他的胸口,想觸碰他的側頸,或者只有手腕也可以……

月下未來現在,非常非常想觸碰五條悟。

想感知這個人的心跳……

系統不行。

系統還不夠。

想親自確認他還活著。

手指伸直又彎曲,他用力握住了木椅冰冷的邊緣。

門外的嘈雜聲漸漸遠去。

“哢噠。”

是大門被合上的聲音。

芥川和與謝野應付完外人,沒有來打擾他,體貼的直接離開了。

偵探社徹底安靜下來,能聽到的只有月下未來自己的呼吸聲。

他屏住呼吸,試圖去尋找五條悟的呼吸聲。

但大腦過於噪雜,他聽不清。

【系統。】

系統:【?】

【有沒有辦法進一步確認他的身體狀況?】

月下未來在系統界面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狀態面板,上面的三維模型可以精確到每一個臟器細胞。但這具身體本身就是系統產物,系統寄宿在他身上,能精確探測是合理的。但換到五條悟,只能檢測一個血壓心跳是不是也太拉跨了?

系統感受到了宿主隱約的嫌棄,很冷漠:【可以,那我至少需要他的一滴血,你動手還是我自己來?】

月下未來遲疑了下。

【……這不太好,暫時算了。】

畢竟是六眼,血這種東西不好外流,哪怕是系統。

果然還是先等他醒來再說吧。

萬一啥事沒有呢?

系統一聲不吭的又回去當它的心電監護儀了。

今晚月下未來難得沒進夢境訓練室,但他也沒有去睡。

他一直坐在那把椅子上,在距離五條悟只有30厘米的位置上,每次稍微有些困倦的時候,又會立即被恐懼驚醒。

這沒什麽不好承認的。

他害怕。

他一直很害怕。

月下未來怕這是夢境。

也害怕身邊的人會在他睡著時無知無覺的死去。

他甚至害怕五條悟會在他閉上眼睛後一聲不吭的醒來離開。

他知道這些都不會發生。

這不是夢,五條悟是最強咒術師,偶爾體貼的五條學長也不會吝嗇一個告別。

但有時候大腦的的胡思亂想又是不講道理的,今晚的月下未來什麽都怕。

他整晚都盯著那根代表五條悟的心電圖,一上一下的曲線讓人安心。

月光漸漸暗淡,黑暗填充了房間裏空餘的部分。月下未來打開了隔壁治療室的燈,讓些許光線能透過布簾映到這邊。

他不怕黑。

但他怕五條悟半夜醒來會覺得怕。

雖然……五條悟怕黑,這句話總覺得像是什麽冷笑話一樣。

月下未來一邊覺得自己可笑,一邊又這樣做了。

/

天色由暗轉亮,當陽光照在窗沿上時,月下未來又去關上了燈。

五條悟還是沒有醒。

8:27

與謝野推門進來。

月下未來擡頭看她。

“給。”

便利店包裝袋嘩啦啦的被甩進他懷裏,打開一看,是四個包裝好的飯團和兩瓶礦泉水。

與謝野背對著他換外套:“我想你也沒吃飯。”

“謝謝。”

月下未來不動聲色的清了清沙啞的嗓子,擰開礦泉水喝了兩口。

餓嗎?

不知道。

不餓嗎?

分不清。

他盯著飯團看了兩眼,不想吃,於是又系好口袋放在了旁邊。

與謝野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情況,也不多勸,換了件白大褂洗了洗手,過來檢查了下五條悟的情況。

月下未來擡頭看她:“怎麽樣?”

與謝野好歹也是有正經醫師執照的,但經過她異能治療的人還能怎麽樣,這個白毛除了瘦了點怎麽看都是個健康人了啊。但既然病人家屬不放心的話……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把手術刀:“要不我再給他來一次?只是你懂,我只能治療瀕死的患者。”

月下未來當然懂。

他就是被與謝野一邊說著治療一邊……

不,不想了。

大腦的自我保護阻止他回憶起當時的景象。

“不,謝謝,不用了,與謝野醫生您去忙吧,我看著他就行了。”月下未來恭敬的送走了這尊大佛。

室內再次安靜下來。

太陽由東到西。

/

在太陽升到天空最高點的時候,谷崎潤一郎推門進來了。

他的臉上不見了之前的溫吞柔軟,變的緊張不安。

月下未來仰頭看他:“怎麽了?”

谷崎咬緊牙關:“帶著人跟我走,軍警突然來查通緝犯,到樓下了。”

月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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