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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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1年前。

東京咒術高專,一樓,公共廚房。

“誰?”

黑暗中的人影動了動,朝這邊看了過來。

“啪。”

電燈被打開了。

夏油傑披散著頭發,發尾還散發著新鮮的水汽,他端著水杯,走到那人身前:“不開燈站在這裏做什麽,月下,是做噩夢了嗎?”

月下未來垂下眼睛,點了點頭。

“?”

月下未來消沈的說:“今天的任務,遇見詛咒師了。”

夏油傑明白了:“第一次殺人?”

月下未來:“第一次殺人。”

他太弱了,做不到像學長們那樣游刃有餘的應付敵人,在對面露出殺意的情況下,他和詛咒師能活下來的只有一個。

他活了下來。

敵人死去了。

這本是理應高興的事,他也沒有想要去死的意思,但為什麽,心情如此沈郁。

夏油傑看著學弟頭頂的發旋,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發。

他走開了。

月下未來註意到了,卻沒有精力去在意。

夏油傑又回來了。

“來,伸手。”

月下未來擡頭看他。

夏油傑看著學弟死氣沈沈的眼睛,強硬地伸手拿過他手裏的空水杯,轉而把一瓶燦爛的星星放在他手裏。

那是一瓶金色的金平糖,很大一瓶,月下未來不得不用另一只手一起抱著。瓶子用木塞塞好,系著粉色的絲帶,金燦燦的糖果擠擠挨挨,熱烈而喧鬧的盛放在玻璃瓶裏。

“?”

“這是悟放在我那邊的,就當他送你的吧。”夏油傑用擼狗的手法揉搓著學弟的頭發,“你不是喜歡悟嗎?有沒有心情好點。”

月下未來在被搓亂的劉海下悶悶道:“……前輩……你怎麽知道我喜歡五條君……”

夏油傑停下手,露出“不妙”的表情:“哎?可是大家都知道。”

月下未來:“大家?”

夏油傑:“……全校。”

月下未來被擊沈了,已經顧不得詛咒師的事了,完全被自己這社死的暗戀擊沈了,雙手抱膝緩緩蹲下,在廚房角落把自己團成一朵蘑菇。

“哇月下你振作一點!別這麽悲觀嘛——其實悟也知道。”

“……夏油前輩,你別說了,我想死。”

/

鮮血模糊了月下未來的視線。

他看不見詛咒師臉上勾起的笑容。

【……系統,抽卡,貪婪之島。】

系統:【恭喜您獲得“心度計”】

【心度計】可以測量使用者目前的精神狀態的鐘,調校到十二時會令精神狀態強制恢覆平靜,配合時間地點場合可以控制自己的心(使用次數12/12)。

月下未來在腦子裏下令:【使用心度計。】

瞬間,疼痛和恐懼不能再影響他的思維,極惡詛咒師帶來的壓迫感也不能再影響他的冷靜。

【系統,對我的咒力、心臟、大腦,持續使用長老的精力增強藥。】

“EN——”

有遙遠的象鳴聲傳來。

隨著巨大的水流一起、身上牢固的壓迫力減輕了,是禪院惠的式神。

眼角餘光中,禪院惠那邊幾乎被咒靈淹沒,有特級的氣息,估計也沒多少餘力來支援。

月下未來左手緊握系統遞來的匕首,雙腿用力一蹬,不顧右手腕被扭曲出了奇怪的角度,從下到上用力向夏油傑切了過去。

石頭質感的障礙擋住了他的刀,是夏油傑後退一步放出的咒靈,卻也解放了他的右手。

心臟如雷鳴般鼓動,帶來的是如海潮般的咒力沖刷,咒力是負面情緒衍生出的力量,沒辦法治愈傷口,但體質帶來的充沛生命力卻可以,心臟的每一次鼓動,都在快速修覆著他破損的身體。

右手被踩碎的骨頭就算愈合也只能長成扭曲的形狀,月下未來幹脆用灌註咒力的匕首切斷了自己的手腕,將力量集中在創口處,一枚精力藥迅速消耗殆盡,右手在瞬息之間覆原成完好的樣子。

這個治愈速度,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得不稱一聲“怪物”。

但他這時候卻想不到這個,心度計帶來了絕對的冷靜,冷靜中是絕對專註。

魔眼中倒映著夏油傑快要消失在咒靈之後的身影。

層層咒靈擋住了他的視線,但月下未來眼睛裏閃爍出的,卻是靈魂的破綻。

重疊的死線閃爍著斑斕的色彩。

“給我開——!”

鐵質的匕首插進咒靈群,像是把燒紅的長劍插進柔軟的黃油。

黑色的殘渣如煙如霧,沒有一點抵抗的,咒靈開始層層消散,露出了後面的夏油傑。

他的表情有些驚訝,細長的眉眼註視著月下未來,一道細細的血痕從他的額頭延伸到鼻尖。

“哎呀,竟然能傷到我……未來君,你的眼睛,好有趣啊。”

差一點。

就差一點。

鋒銳的匕首刺破了皮膚的表層,卻只能停留在這裏。

夏油傑用拇指抹了下額頭上滲出的血,帶著奇異的笑容按在唇上舔了下。

“你……”

月下未來掙紮著在喉嚨裏擠出聲音。

“你不是夏油傑……”

他緊握在匕首上的右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被一根根掰開,如果在側面看去,就會發現有什麽巨大的東西纏住了他的身體、勒住了他的脖子。

那仿佛是個煙霧組成的巨人,又好像是無數黑色的絲線,它們蠕動著、纏繞著,攀爬上他的面頰,撐開了他的眼皮。

這就是咒靈操術,永遠都不知道他有多少底牌。

脖子上的束縛被猛地收緊,又飛快地被血洇濕,月下未來被迫閉嘴。

“你在說什麽呢,我聽不清——”

夏油傑裝模作樣地歪歪頭,看著依舊面無表情、好像沒有絲毫懼怕的小學弟。

“看上去你不介意的樣子,那我就拿來看看啦。”

纖細的黑線撫觸上月下未來被迫睜大的眼睛……

深藍的眼眸中綻放著明媚的色彩,在其上倒影中,能清晰的看到夏油傑勾起的嘴角。

夏油傑像是覺得月下未來已經沒有反抗之力一般往前走了一步,湊近了他的眼睛。

月下未來主動松開已經被強行打開三根手指的右手。

匕首尚未落下。

他手中多出兩對正紅的櫻桃。

【櫻桃炸彈】清甜可口卻脾氣很差的新鮮水果,灌註咒力就會爆炸。

“BANG——!”

火光轉瞬間淹沒了兩人的身影。

/

禪院惠喘著粗氣一把從影子裏拽出月下未來。

咒術師都是瘋子。

他看著月下未來被炸爛半面身體卻依舊冷靜的眼睛,心裏不由得冒出了這句話。

冷靜的瘋子更為可怕。

在急速消耗的精力藥中,月下未來坐起來跟禪院惠道謝。

剛剛是隱身的玉犬在千鈞一發之際把他拖進了影子裏,才救了自己一命,沒讓他把自己也一起一波帶走。

不過隱身衣被卷進爆炸裏,算是報廢的差不多了。

“噗。”

“你在做什麽?!”禪院惠聲音艱澀。

月下未來低著頭,手裏拿著自己的眼球,血滴滴答答從他空蕩的右眼窩裏流下。

剛剛他把自己的右眼硬生生用手指摳了出來。

“有東西進去了。”他疼的渾身發抖,但嗓子裏擠出來的聲音依舊是冷靜的。

月下未來轉動手腕,將手裏眼球的瞳仁部分展示給禪院惠看。這只眼睛剛剛被夏油傑的咒靈觸碰過,有一道細細的黑線此時橫貫了整個虹膜部分。

兩人誰都不知道這道黑線是什麽東西,不過也不需要知道。

月下未來手指用力,漂亮的眼睛瞬間變成了一灘爛肉。被他隨手甩在地上,不過幾秒鐘就異變成了黑漆漆的一團不明物,仔細看去好像還有東西在裏面流動。

旁觀的禪院惠呼吸一滯。

月下未來是對的。

但。

就算知道眼睛被做了手腳,一般人會這麽幹脆的把自己眼球摳出來嗎?

這種念頭在他腦子裏轉了轉,又被他壓下去了,現在當務之急不是這個。

“獄門疆既然是假的,我們先走。”

月下未來的目光從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統界面上移開,點了點頭。

那是他剛剛在爆炸瞬間抽出的卡牌。

【大天使的呼吸】一次性技能卡,一口氣治愈瀕死的重傷及任何不治之癥,使用後消失。

是貪婪之島最後一次抽卡機會。

果然還是不行嗎?

磁力和同行沒抽到,獄門疆也是假的,五條悟還不知道在哪裏,一想到還要從頭找起,月下未來就感覺頭疼欲裂。

他把自己剛剛被咒靈扯骨折的手指拉回正確的角度,又一枚長老的精力藥消耗了,血液鼓動著,身上最後的傷口和損失的眼球被快速恢覆到完好的樣子。

直死之魔眼是刻印在靈魂上的能力,眼睛只是媒介而已,所以無論再生幾次都不要緊。

/

兩人都明白,夏油傑不可能就這樣死去。

爆炸的煙霧散去之後,夏油傑所在的位置就被咒靈層層包圍了起來,這次的咒靈數量太多可怕,並同時以極快的速度增加著。咒靈太多、死線分散、距離又太遠,衡量了一下,月下未來和禪院惠還是決定以最快的速度撤離了。

不知道剛剛的爆炸能給他帶來多少傷害,不知道能拖延多少時間。

月下未來:“熊貓呢?”

禪院惠:“和其他人都撤離了。”

兩人快速穿過拱門,前面就是電梯了。

“對了,那個夏油傑是假的。”月下未來說,“不知道為什麽能用咒靈操術,估計是特殊的術式效果。”

禪院惠沈默了下,說:“他本名應該是叫羂索,是可以寄宿於他人體內的術師,早年間曾經寄宿了加茂憲倫,是千年前的人了,據說一直在更換身體。”

月下未來:“……這麽說,他是在夏油傑死後,占據了夏油傑的身體?”

禪院惠:“應該是。”

月下未來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沒必要指責禪院惠不公開情報,他也沒這個意思,一開始就說了,他們雖然是合作關系,但並不是相互信賴的同伴。只要不影響奪回獄門疆的任務,他們沒必要向對方公開所有情報。

就像禪院惠也沒問過他隱身的玉犬和瞬間長好的眼睛是怎麽回事一樣。

/

這邊平時也沒人來去,電梯還停留在這一層。

電梯門關閉,電梯緩緩上升。

透過細密的鐵絲網,能夠看到逐漸遠離的地面。

但誰都明白事情不會那麽順利。

/

遠處有人在揮手。

伴隨著巨大的轟鳴,電梯箱砸在地面上變成一堆四分五裂的垃圾。

“鵺!”

巨大的鳥型式神帶著月下未來降落在地面上。

這是禪院惠的式神,但禪院惠本人卻好像沒能逃出來。

夏油傑、或者應該說是羂索,緩緩放下捂著左半張臉的手,誇張地大笑道:

“跑什麽?未來君,我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

剛剛的爆炸同樣炸飛了他的半張臉,大半個額頭不翼而飛,左邊的臉頰只剩下骨頭,如果是普通人類,這樣的傷勢早就死了,而羂索,臉上的肉芽同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覆蓋,最終愈合成完好無損的樣子。

月下未來歪頭看著他,看著他暴露的腦殼中長著牙的粉色腦花,看著他又恢覆到人的模樣。

問出了他心底的疑問:“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夏油傑的腦子裏,寄宿一個怪物。

那長牙的大腦,大概就是他的本體了。

但有些奇怪。

月下未來心想。

那個粉色的大腦上,卻看不到羂索的死點。

他心裏想著這事,嘴上說著另一件事,能不能問出答案不要緊,主要是這裏離開的路只有一條,現在電梯被毀,少不得要再跟boss周旋一些時間,他也終於有心思多說兩句。

“我回答你一個問題,你也告訴我一個問題怎麽樣?”月下未來說。

他只是這麽隨便一說,沒想到對方真的站住了。

“好啊。”羂索說,“反正拷問對你估計也沒什麽用,我也有想知道的事,一換一,你不就是想知道獄門疆在哪兒嗎。”

他說對了。

也說錯了。

至少月下未來不覺得自己是那種不懼拷問的類型。

但可能是月下未來之前冷靜過頭的表現誤導了他,羂索這麽覺得,月下未來也就這麽默認。

他們定下了誠實交換的束縛。

在接下來的一個問題中,不能說謊,不能回避,不能顧左右而言他。

羂索:“告訴我你覆活的真相。”

咒術讓他無法說謊,月下未來沒有抵抗,但說出來又能怎麽樣呢?說出來他也看不見系統。系統球一直飄在他身邊,雖然平時很不靠譜的樣子,但這時候,從沒有出言阻止月下未來。

羂索雖然對所謂的系統將信將疑,但沒人能在束縛下說謊,他若有所思地掃視了兩眼月下未來,就不再說話了。

場合交換。

月下未來:“告訴我獄門疆的位置。”

羂索露出了難以形容的笑容。

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好像有漆黑的惡意從那俊美的容貌裏流淌了出來。

他誠實道:“我讓咒靈把獄門疆扔到水裏去了。”

月下未來楞了下。

羂索好像早就希望有人給他一個顯擺的機會一樣,俏皮地豎起一根手指:“提問!這世界上哪裏水最多呢?”



水?

月下未來張了張嘴,腦子裏飛快閃過了那個骯臟的魚缸,像是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從他的腦子裏出現了一般,緩緩睜大眼睛。

“……海……?”他喃喃自語。

“恭喜!答對啦!”羂索用夏油傑的臉笑起來,充滿鼓勵的拍了拍手,“具體位置?我也不知道呢,不過咒靈操術操縱的咒靈距離還是有極限的,距離這裏應該不太遠吧,我想想我想想,大概呢——”

他像個新聞節目主持人一樣露出了端莊的笑容:“——是太平洋哦!”

月下未來有一瞬間可能露出了很好笑的表情。

對面的詛咒師哈哈大笑了起來:“對對,就是你想的那樣,這樣珍貴的情報就算我好心奉送的好了——就像你之前看到的那樣,真正的獄門疆啊,和那個假的一樣,出了點小問題。”

“咒靈操術真的很好用哦,有各種各樣的咒靈,就有各種各樣的能力。”

“因為獄門疆裂開了嘛,有空氣流進去了,裏面的時間,好像開始流動起來了呢。”

“雖然咒力依舊不能用就是了。”

月下未來耳邊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玻璃一般扭曲了起來。

那個詛咒師還在說著什麽:

“就算有反轉術式,但咒力不能用嘛,這會兒五條悟的屍體估計都涼透了吧。”

“那個六眼,竟然是那個六眼哦,不管是被淹死的還是死於窒息,都太好笑了吧哈哈哈哈——”

“啊抱歉,我搞錯了,這兩個好像是同一個死法嘛。”

他在,說什麽?

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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