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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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意外得到了全息游戲, 但這並未影響蘇澈在青山村的生活。
他每天餵鵝、澆水、施肥、做飯, 把生活安排得妥妥當當。
至於進入游戲的時間, 除了開服的第一天以外，全都被蘇澈安排在了一天的工作做完後。
這極大地方便了顧錚。
他積極做恢覆訓練，準備身體情況一恢覆到最佳狀態就開飛車去青山村找呆鹿。
與此同時，曙光工作室的技術宅們遭了秧, 他們被金主爸爸每天13個奪命連環call逼著熬夜加班、肝補丁。
“爸爸！”掛著醒目的黑眼圈, 程序員們情真意切地建議道：“要不然你就先把自己作死吧。放心, 等你的頭七過去, 我們一定把顧錚將軍安排得妥妥當當！就算是塞也要塞給蘇澈玩家！”
顧錚：“……”
怎麽說話呢？
什麽頭七？
七個小時的更新維護時間, 你們怎麽不上天呢？
“不行。”金主爸爸無情無義無理取鬧地拒絕了技術宅們的要求。
“我要先用路人甲的身份守在蘇澈的身邊，然後再通過某個恰當的時機，恢覆顧錚將軍的身份，讓全游戲的人都知道蘇澈和我的關系, 懂了嗎？”
程序員們：“……懂了。”
他們還能怎麽辦呢？看在金主爸爸的一個億上, 只能繼續熬夜、加班、肝補丁。
只是……
原本就略禿的頭頂，再次飄飄悠悠地落下幾根頭發, 映在顯示屏上的頭頂, 格外地光可鑒人。
慘。
……
“蘇澈弟弟，今天還去田裏嗎？”陳靜瑛吃早飯的時候問道。
烏鴉們的施肥工作在幾天前就徹底完成了，它們除了每天在烏鴉老大的帶領下去田裏除草, 剩下的時間就循著蘇澈的氣息飛到村子裏，在他的院子上方打轉。
蘇澈倒是沒什麽意見，畢竟, 烏鴉們遵守了承諾，完全沒有去禍害農田裏正在抽穗的麥子，眼看著今年整個青山村的收成都能好上不少。
自從上次劉世全的事情後，村民們也看《變形計》直播，得知這都是蘇澈的功勞，他們托張大叔給蘇澈帶來了不少吃的用的。
比如說自家產的雞蛋、掛面、和平時舍不得吃的香腸。
此刻，這些香腸正掛在院子裏的玫瑰藤上。
蘇澈喝了一口蛋花湯，回答陳靜瑛的問題。
“不去了，”他道：“今天田裏不用澆水。”
忙碌的拔節、抽穗期過去後，田裏的農活基本不剩下什麽，只要按時澆水，接下來的時間就可以等著六月份的收獲。
“真好。”陳靜瑛眼神亮晶晶：“那待會兒你登錄游戲嗎？”
“登陸。”蘇澈回答：“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麽？”
蘇澈笑了笑，拿起一張從村民們手中得到的地圖，在上面某個位置上點了一下。
“開荒。”
“啊？”
看著陳靜瑛一臉的“你逗我”，蘇澈心中自有主意。
他和路人甲已經整整撿了三天的牛糞了，每天三小時。
為了將路人甲的牛糞光環利用到極致，雖然在路邊發現了幾輛無主的舊車，但蘇澈堅持步行，三天下來，竟然一個玩家都沒有遇到。
昨天，物品格裏的牛糞已經滿了。
蘇澈做下決定——
肥料已經充足，是時候該開始種地了！
……
游戲裏——
顧錚如同往常一般，用手中長長的夾子夾起一塊牛糞，扔到背後的背簍裏。
熟能生巧，他現在的動作已經非常熟練，總共用時不到三秒。
正要繼續前進，突然，蘇澈止住了腳步。
“？？？”
顧錚擡頭，想要問呆鹿怎麽了，卻在千鈞一發之際想起了自己的人設，猛然閉嘴。
蘇澈仿佛沒有註意到這點小插曲，他用手搭在眼前，向遠處看了一眼——
“牛糞啊。”他對身後的人道。
“……”
顧錚努力讓自己繃住臉上屬於路人甲的、呆滯的表情。
“前面就是咱們的目的地了。”
“等到安頓下來以後，我的任務就是努力種地，你的任務就是努力拾糞，懂了嗎？”
顧錚：“……”
“說起來我在現實世界中有兩個特別能幹的小幫手，它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幫忙堆出了兩坑高質量肥料，我答應過它們，誰要是率先堆出金坷垃，晚上我就摟著誰一起睡覺。”
“……”
“可惜你只是一串數據，要不然我還能介紹你和它們認識一下。”
“……”
“同為收糞小能手，想必你們一定會有很多共同語言的！”
“……”
如果省略號能夠具象化，顧錚頭頂的小黑點此刻想必已經擠滿了天空。
蘇澈對此恍若未覺。
在顧錚的心潮起伏中，他一邊自顧自地說著，一邊走到一個破舊的、平靜的、環繞著上百畝荒地的小村落，在村子入口處扭過頭，拍了拍路人甲的肩膀，鼓勵道：“加油！”
“……”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顧錚偷偷打開屬於自己的GM面板，開始在關鍵詞裏搜索“金坷垃”三個字。
他的心裏提起了深深的警惕，恨不得現在就飛去青山村，將兩只敢爬床的毛茸茸拎出來揍一頓。
——搶在我之前爬床？
——你們這是要上天啊！
……
同在一個游戲之中，有人的態度佛系，自然也有人的態度積極。
“轟隆隆——”
摩托車一個甩尾，停在了某間倉庫門口。
車上的男人在引擎劇烈的轟鳴聲中摘下頭盔。
可以看到，他黑發黑眼、神情冷峻、五官略顯普通，放在大街上是泯然眾人的長相，然而右邊額角上一只紅色的蜘蛛紋身卻使男人身上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
這是“紅蛛”，狼蛛戰隊的隊長，也是他們的絕對核心。
下車後，紅蛛考慮了一下，和隊友發了一條消息。
“116.4，39.9。到達第一坐標點。”
他看了一眼隊內頻道的回覆，從摩托車後摸出一只棒球棍，擋在身體前方，謹慎地推開倉庫大門。
“喵~”
破舊的鐵門“哢噠”一聲被推動，銹蝕了的鎖鏈與門框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一道藏在倉庫中的黑影被驚動，飛快地躥上鋼構樓梯，躲在暗處小心翼翼地窺探。
紅蛛用餘光察覺到閃電般掠過的黑影，他伸出左手，在肩膀上蹭了一下，碰到因為黑影的動作而從倉庫頂端落下的灰塵後，他的唇角向上勾起了一個弧度。
過了大約十分鐘左右，紅蛛從倉庫中走出，他的棒球棍頂端沾染了一絲血跡，被人刻意釘在棒球棍上的，帶著彎勾的鐵釘末端還掛著一絲雪白長毛。
“是，確定了。”他重新打開隊內頻道。
“我這邊見到了，你那邊也是嗎？一頭西伯利亞狼？算你運氣不好。”
“我這邊？一只小貓咪，可惜被它從天窗跑掉了。”
“嘖，”關閉通訊，拎著棒球棍重新騎上摩托車，紅蛛不滿道：“沒有槍就是不方便。”
可惜《末日序曲》的地圖完全按照大災變前的中洲設置，而中洲政府是禁槍的。
“聽說雪豹的人在北洲登陸，找到城市後直接搜刮了一個武器店……中洲麽，”他拿棒球棍上的釘子撓了撓下巴：“算了，去大城市的警局看看吧。”
引擎重新響起劇烈的轟鳴，紅蛛的身影轉眼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這是《末日序曲》開服的第四天，大部分玩家已經找到了最近的城市，開始搜刮基礎物資，為探索大災變中最有名的幾處輻射區做準備。
而蘇澈，他找到了一個被拋棄的廢舊農村，開始帶著路人甲開荒、種地、堆肥。
……
職業戰隊與普通玩家不同，既然確定要在《末日序曲》中做出一番成績，大部分職業選手會將一天24小時中的16甚至18小時都用在游戲之中。
反正VIP游戲艙附帶健康監測和營養針註射功能，他們根本不用擔心位於工作室之中的自己遭遇其他傷害。
不過這天，狼蛛工作室內，作為隊長的紅蛛比平時提前了一個小時下線。
他推開游戲艙的艙蓋，看了一眼沈浸在游戲中的隊員們，披上一邊的外套，在戰隊經理的陪同下一同走向了會客室。
坐在會客室中看直播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紅蛛先生，”來自菲尼克斯研究所的霍華德·韋斯研究員笑容滿面地站起身，與紅蛛握手：“之前我們見過面。”
“不知您對我們提出的合作看法如何？”
紅蛛本人的容貌和氣質與在游戲中並沒有什麽兩樣，他靠坐在椅子上，戴著黑色露指手套的手指有規律地敲擊桌面——
“韋斯先生，”他道：“我已經去你提供的坐標點驗證過了，情況和你之前告訴我們的沒有太大差別。”
霍華德·韋斯的臉上露出笑容。
“但是恕我直言，”紅蛛的話如同他的目光一樣鋒利，毫不留情：“菲尼克斯研究所想要憑借這件醜聞徹底切斷綠晉江與曙光實驗室的合作，令《末日曙光》陷入安全性輿論之中，但答應同你們合作對狼蛛工作室有什麽好處？”
唇角的笑容擴大了一些，長期從事公關業務，熟悉大部分人心理的霍華德·韋斯知道，一旦事情進行到談條件這個地步，就已經至少成功了一半。
“錢。”他道，並且從口袋裏掏出支票，在金額一欄寫了六個零，示意前面的數字紅蛛可以隨便填。
然而紅蛛本人卻依舊放松地坐在椅子上，盯著霍華德·韋斯的眼睛，一動不動。
這是一個不好糊弄的合作者。
霍華德·韋斯並未收回桌上的支票，而是又伸出一只手指——
“以及一個新游戲，一個新的全息游戲，由菲尼克斯研究所出品。”
“終點直播的陳先生對這個項目非常感興趣，已經註入了第一筆資金，並且承諾如果狼蛛工作室幫忙攪黃了綠晉江與曙光實驗室的合作，他將在新游戲中給狼蛛預留最好的宣傳資源。”
“……”
紅蛛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動容。
狼蛛是一支老牌強隊，他們曾經有過非常亮眼的成績，但是在電競行業不斷發展、獲得大筆新血液與新資金註入的今天，他們卻在走下坡路。
作為一手創建狼蛛的元老，紅蛛太想要在全息游戲進入市場的初期打一場翻身仗了。
他沈默地考慮了一分鐘，和旁邊的戰隊經理交換過眼神，最終在霍華德·韋斯篤定的目光中接過了桌上的那張支票。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一邊西裝革履、藍寶石袖扣閃閃發光，另一邊則穿著印有“狼蛛”二字的隊服，兩只手在會議桌的上方短暫地交握了一下，隨後放下。
“哦對了，”在被紅蛛和戰隊經理送出駐地時，霍華德·韋斯扭過頭，對他們道：“雖然還沒有最終確定，但是根據我們得到的消息，龍騰戰隊同樣也從終點直播那裏得到了和你們相似的任務，而中洲的鷹揚……他們似乎受到了某個神秘人士的雇傭。”
紅蛛：“……”
在參與內測的中洲戰隊裏，分量最重的就是狼蛛、龍騰、鷹揚三支戰隊，而它們卻幾乎在同一時間接受了帶著目的的雇傭，這不知該說是巧合……還是命中註定。
……
青山市的六星級酒店內，顧臨安接到白曦帶著一絲緊張的電話之時，正在和大哥聊微信。
“餵？”他半躺在沙發上，一邊懶洋洋地給顧臨平發了個“麽麽噠”的表情包，一邊問白曦：“怎麽了？今天早上不是剛通過電話嗎？這麽快就想我了？”
“爸爸的英俊瀟灑果然是無敵的哈哈哈哈！”
白曦顧不上吐槽這只公孔雀的騷包，事實上他這些天已經對顧二少有了深刻的了解。
“祖爺爺還在游戲裏嗎？我有重要的事情請他幫忙！”
“什麽事？”
往旁邊瞄了眼，見祖爺爺那邊游戲艙的指示燈還在閃爍，顧臨安放心大膽地對小程序員道：“祖爺爺還在和祖奶奶撿牛糞……不，培養感情呢！不急的話可以晚上說。”
“不！很急！十萬火急！”白曦連平穩的語速都要繃不住了。
“我們得到消息，菲尼克斯實驗室想要對《末日序曲》中宣告失敗的動物實驗做些什麽。”
“都已經失敗了他們還能做什麽？那些動物灰都不剩了吧？”
“……不。”白曦的臉色繃得很緊。
“你等一下。”他給顧臨安發了張圖片。
“臥槽！”
顧二少漫不經心地點開，隨後被那仿佛靈異電影中的場景驚得汗毛一豎，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見鬼了！”他罵了一句。
圖片中，數百臺玻璃棺材一樣的生命維持設施橫平豎直地擺放在一處空曠的地下空間內，藍色的營養液透過軟管輸送進玻璃艙，發出瑩藍色的光。
而漂浮在這些玻璃棺材中的，是無數雙眼緊閉的小動物，它們有的毛茸茸、有的沒毛，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無所不包，一眼望不到邊。
如果不說這是花費了重金打造的生命維持系統，看起來簡直像是某個變態制造的大型標本集中營。
“所以說，實驗失敗的動物並未被你們拋棄，它們全都被妥善地存放在一個地下倉庫裏？”
顧臨安努力安慰自己這些是活的活的活的，不是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屍體，順便拍掉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是啊，”聽了他的話，白曦理所當然道：“要不然我們好歹也是業內排名前十的計算機實驗室，怎麽會這麽窮？”
想想初次見面時差點誤入10塊錢小旅館的小程序員，顧臨安覺得這個理由十分有說服力。
“菲尼克斯研究所太坑了吧，”他道：“你們不是合作夥伴嗎，他們賣給你們生命維持設施的時候就沒有打個折？”
“……”白曦沈默了一下：“這不是重點。”
“該不會是你們實驗室的程序員不懂講價吧？”顧臨安眨眨眼。
“都說了，這不是重點！”白曦瞪了自己的手機一眼，仿佛被揪了尾巴的貓。
眼看他要亮爪子，顧臨安心中升起一股詭異的成就感。
他：“好好好，不說這個，重點是什麽？”
“重點就是，”青山村中的白曦和曙光實驗室裏的同事一同皺起眉頭：“這臺生命維持裝置因為技術原因，始終存放在菲尼克斯研究所的地下一層，雖然密鑰在我們手中，菲尼克斯研究所不能隨意關機，但是……”
“只要生命維持艙中的動物腦死亡，他們就可以聯系記者，將《末日序曲》動物試驗出錯的事情宣告天下。”
“證據放在眼前，不管《末日序曲》究竟有沒有問題，這次事件之後都註定再難得到玩家們的信任了，而與綠晉江的合作也只能徹底宣告失敗。”
“……”
顧臨安雖然是個中洲權貴圈裏眾人皆知的敗家子、傻白甜，可是畢竟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你們想讓祖爺爺做什麽？”
“把游戲中的試驗動物們全都找回來，帶在身邊，不要讓它們被菲尼克斯雇的人抓到！”白曦道。
他充滿希望，因為在大災變時期的傳說中，結束末世的五位將軍全部都能夠自如地與進化動物溝通，親和力滿滿，這種能力甚至遺傳到了他們的子孫後代身上。
只是處理二百九十九只普通動物而已，對於顧將軍想必是小事一樁、大材小用，殺雞焉用牛刀！
顧臨安：“……”
“咳。”
看過顧家珍藏的資料，深知某些內幕的顧二少心想，小程序員可能是誤會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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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進入游戲的時間, 除了開服的第一天以外，全都被蘇澈安排在了一天的工作做完後。
這極大地方便了顧錚。
他積極做恢覆訓練，準備身體情況一恢覆到最佳狀態就開飛車去青山村找呆鹿。
與此同時，曙光工作室的技術宅們遭了秧, 他們被金主爸爸每天13個奪命連環call逼著熬夜加班、肝補丁。
“爸爸！”掛著醒目的黑眼圈, 程序員們情真意切地建議道：“要不然你就先把自己作死吧。放心, 等你的頭七過去, 我們一定把顧錚將軍安排得妥妥當當！就算是塞也要塞給蘇澈玩家！”
顧錚：“……”
怎麽說話呢？
什麽頭七？
七個小時的更新維護時間, 你們怎麽不上天呢？
“不行。”金主爸爸無情無義無理取鬧地拒絕了技術宅們的要求。
“我要先用路人甲的身份守在蘇澈的身邊，然後再通過某個恰當的時機，恢覆顧錚將軍的身份，讓全游戲的人都知道蘇澈和我的關系, 懂了嗎？”
程序員們：“……懂了。”
他們還能怎麽辦呢？看在金主爸爸的一個億上, 只能繼續熬夜、加班、肝補丁。
只是……
原本就略禿的頭頂，再次飄飄悠悠地落下幾根頭發, 映在顯示屏上的頭頂, 格外地光可鑒人。
慘。
……
“蘇澈弟弟，今天還去田裏嗎？”陳靜瑛吃早飯的時候問道。
烏鴉們的施肥工作在幾天前就徹底完成了，它們除了每天在烏鴉老大的帶領下去田裏除草, 剩下的時間就循著蘇澈的氣息飛到村子裏，在他的院子上方打轉。
蘇澈倒是沒什麽意見，畢竟, 烏鴉們遵守了承諾，完全沒有去禍害農田裏正在抽穗的麥子，眼看著今年整個青山村的收成都能好上不少。
自從上次劉世全的事情後，村民們也看《變形計》直播，得知這都是蘇澈的功勞，他們托張大叔給蘇澈帶來了不少吃的用的。
比如說自家產的雞蛋、掛面、和平時舍不得吃的香腸。
此刻，這些香腸正掛在院子裏的玫瑰藤上。
蘇澈喝了一口蛋花湯，回答陳靜瑛的問題。
“不去了，”他道：“今天田裏不用澆水。”
忙碌的拔節、抽穗期過去後，田裏的農活基本不剩下什麽，只要按時澆水，接下來的時間就可以等著六月份的收獲。
“真好。”陳靜瑛眼神亮晶晶：“那待會兒你登錄游戲嗎？”
“登陸。”蘇澈回答：“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麽？”
蘇澈笑了笑，拿起一張從村民們手中得到的地圖，在上面某個位置上點了一下。
“開荒。”
“啊？”
看著陳靜瑛一臉的“你逗我”，蘇澈心中自有主意。
他和路人甲已經整整撿了三天的牛糞了，每天三小時。
為了將路人甲的牛糞光環利用到極致，雖然在路邊發現了幾輛無主的舊車，但蘇澈堅持步行，三天下來，竟然一個玩家都沒有遇到。
昨天，物品格裏的牛糞已經滿了。
蘇澈做下決定——
肥料已經充足，是時候該開始種地了！
……
游戲裏——
顧錚如同往常一般，用手中長長的夾子夾起一塊牛糞，扔到背後的背簍裏。
熟能生巧，他現在的動作已經非常熟練，總共用時不到三秒。
正要繼續前進，突然，蘇澈止住了腳步。
“？？？”
顧錚擡頭，想要問呆鹿怎麽了，卻在千鈞一發之際想起了自己的人設，猛然閉嘴。
蘇澈仿佛沒有註意到這點小插曲，他用手搭在眼前，向遠處看了一眼——
“牛糞啊。”他對身後的人道。
“……”
顧錚努力讓自己繃住臉上屬於路人甲的、呆滯的表情。
“前面就是咱們的目的地了。”
“等到安頓下來以後，我的任務就是努力種地，你的任務就是努力拾糞，懂了嗎？”
顧錚：“……”
“說起來我在現實世界中有兩個特別能幹的小幫手，它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幫忙堆出了兩坑高質量肥料，我答應過它們，誰要是率先堆出金坷垃，晚上我就摟著誰一起睡覺。”
“……”
“可惜你只是一串數據，要不然我還能介紹你和它們認識一下。”
“……”
“同為收糞小能手，想必你們一定會有很多共同語言的！”
“……”
如果省略號能夠具象化，顧錚頭頂的小黑點此刻想必已經擠滿了天空。
蘇澈對此恍若未覺。
在顧錚的心潮起伏中，他一邊自顧自地說著，一邊走到一個破舊的、平靜的、環繞著上百畝荒地的小村落，在村子入口處扭過頭，拍了拍路人甲的肩膀，鼓勵道：“加油！”
“……”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顧錚偷偷打開屬於自己的GM面板，開始在關鍵詞裏搜索“金坷垃”三個字。
他的心裏提起了深深的警惕，恨不得現在就飛去青山村，將兩只敢爬床的毛茸茸拎出來揍一頓。
——搶在我之前爬床？
——你們這是要上天啊！
……
同在一個游戲之中，有人的態度佛系，自然也有人的態度積極。
“轟隆隆——”
摩托車一個甩尾，停在了某間倉庫門口。
車上的男人在引擎劇烈的轟鳴聲中摘下頭盔。
可以看到，他黑發黑眼、神情冷峻、五官略顯普通，放在大街上是泯然眾人的長相，然而右邊額角上一只紅色的蜘蛛紋身卻使男人身上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
這是“紅蛛”，狼蛛戰隊的隊長，也是他們的絕對核心。
下車後，紅蛛考慮了一下，和隊友發了一條消息。
“116.4，39.9。到達第一坐標點。”
他看了一眼隊內頻道的回覆，從摩托車後摸出一只棒球棍，擋在身體前方，謹慎地推開倉庫大門。
“喵~”
破舊的鐵門“哢噠”一聲被推動，銹蝕了的鎖鏈與門框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一道藏在倉庫中的黑影被驚動，飛快地躥上鋼構樓梯，躲在暗處小心翼翼地窺探。
紅蛛用餘光察覺到閃電般掠過的黑影，他伸出左手，在肩膀上蹭了一下，碰到因為黑影的動作而從倉庫頂端落下的灰塵後，他的唇角向上勾起了一個弧度。
過了大約十分鐘左右，紅蛛從倉庫中走出，他的棒球棍頂端沾染了一絲血跡，被人刻意釘在棒球棍上的，帶著彎勾的鐵釘末端還掛著一絲雪白長毛。
“是，確定了。”他重新打開隊內頻道。
“我這邊見到了，你那邊也是嗎？一頭西伯利亞狼？算你運氣不好。”
“我這邊？一只小貓咪，可惜被它從天窗跑掉了。”
“嘖，”關閉通訊，拎著棒球棍重新騎上摩托車，紅蛛不滿道：“沒有槍就是不方便。”
可惜《末日序曲》的地圖完全按照大災變前的中洲設置，而中洲政府是禁槍的。
“聽說雪豹的人在北洲登陸，找到城市後直接搜刮了一個武器店……中洲麽，”他拿棒球棍上的釘子撓了撓下巴：“算了，去大城市的警局看看吧。”
引擎重新響起劇烈的轟鳴，紅蛛的身影轉眼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這是《末日序曲》開服的第四天，大部分玩家已經找到了最近的城市，開始搜刮基礎物資，為探索大災變中最有名的幾處輻射區做準備。
而蘇澈，他找到了一個被拋棄的廢舊農村，開始帶著路人甲開荒、種地、堆肥。
……
職業戰隊與普通玩家不同，既然確定要在《末日序曲》中做出一番成績，大部分職業選手會將一天24小時中的16甚至18小時都用在游戲之中。
反正VIP游戲艙附帶健康監測和營養針註射功能，他們根本不用擔心位於工作室之中的自己遭遇其他傷害。
不過這天，狼蛛工作室內，作為隊長的紅蛛比平時提前了一個小時下線。
他推開游戲艙的艙蓋，看了一眼沈浸在游戲中的隊員們，披上一邊的外套，在戰隊經理的陪同下一同走向了會客室。
坐在會客室中看直播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紅蛛先生，”來自菲尼克斯研究所的霍華德·韋斯研究員笑容滿面地站起身，與紅蛛握手：“之前我們見過面。”
“不知您對我們提出的合作看法如何？”
紅蛛本人的容貌和氣質與在游戲中並沒有什麽兩樣，他靠坐在椅子上，戴著黑色露指手套的手指有規律地敲擊桌面——
“韋斯先生，”他道：“我已經去你提供的坐標點驗證過了，情況和你之前告訴我們的沒有太大差別。”
霍華德·韋斯的臉上露出笑容。
“但是恕我直言，”紅蛛的話如同他的目光一樣鋒利，毫不留情：“菲尼克斯研究所想要憑借這件醜聞徹底切斷綠晉江與曙光實驗室的合作，令《末日曙光》陷入安全性輿論之中，但答應同你們合作對狼蛛工作室有什麽好處？”
唇角的笑容擴大了一些，長期從事公關業務，熟悉大部分人心理的霍華德·韋斯知道，一旦事情進行到談條件這個地步，就已經至少成功了一半。
“錢。”他道，並且從口袋裏掏出支票，在金額一欄寫了六個零，示意前面的數字紅蛛可以隨便填。
然而紅蛛本人卻依舊放松地坐在椅子上，盯著霍華德·韋斯的眼睛，一動不動。
這是一個不好糊弄的合作者。
霍華德·韋斯並未收回桌上的支票，而是又伸出一只手指——
“以及一個新游戲，一個新的全息游戲，由菲尼克斯研究所出品。”
“終點直播的陳先生對這個項目非常感興趣，已經註入了第一筆資金，並且承諾如果狼蛛工作室幫忙攪黃了綠晉江與曙光實驗室的合作，他將在新游戲中給狼蛛預留最好的宣傳資源。”
“……”
紅蛛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動容。
狼蛛是一支老牌強隊，他們曾經有過非常亮眼的成績，但是在電競行業不斷發展、獲得大筆新血液與新資金註入的今天，他們卻在走下坡路。
作為一手創建狼蛛的元老，紅蛛太想要在全息游戲進入市場的初期打一場翻身仗了。
他沈默地考慮了一分鐘，和旁邊的戰隊經理交換過眼神，最終在霍華德·韋斯篤定的目光中接過了桌上的那張支票。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一邊西裝革履、藍寶石袖扣閃閃發光，另一邊則穿著印有“狼蛛”二字的隊服，兩只手在會議桌的上方短暫地交握了一下，隨後放下。
“哦對了，”在被紅蛛和戰隊經理送出駐地時，霍華德·韋斯扭過頭，對他們道：“雖然還沒有最終確定，但是根據我們得到的消息，龍騰戰隊同樣也從終點直播那裏得到了和你們相似的任務，而中洲的鷹揚……他們似乎受到了某個神秘人士的雇傭。”
紅蛛：“……”
在參與內測的中洲戰隊裏，分量最重的就是狼蛛、龍騰、鷹揚三支戰隊，而它們卻幾乎在同一時間接受了帶著目的的雇傭，這不知該說是巧合……還是命中註定。
……
青山市的六星級酒店內，顧臨安接到白曦帶著一絲緊張的電話之時，正在和大哥聊微信。
“餵？”他半躺在沙發上，一邊懶洋洋地給顧臨平發了個“麽麽噠”的表情包，一邊問白曦：“怎麽了？今天早上不是剛通過電話嗎？這麽快就想我了？”
“爸爸的英俊瀟灑果然是無敵的哈哈哈哈！”
白曦顧不上吐槽這只公孔雀的騷包，事實上他這些天已經對顧二少有了深刻的了解。
“祖爺爺還在游戲裏嗎？我有重要的事情請他幫忙！”
“什麽事？”
往旁邊瞄了眼，見祖爺爺那邊游戲艙的指示燈還在閃爍，顧臨安放心大膽地對小程序員道：“祖爺爺還在和祖奶奶撿牛糞……不，培養感情呢！不急的話可以晚上說。”
“不！很急！十萬火急！”白曦連平穩的語速都要繃不住了。
“我們得到消息，菲尼克斯實驗室想要對《末日序曲》中宣告失敗的動物實驗做些什麽。”
“都已經失敗了他們還能做什麽？那些動物灰都不剩了吧？”
“……不。”白曦的臉色繃得很緊。
“你等一下。”他給顧臨安發了張圖片。
“臥槽！”
顧二少漫不經心地點開，隨後被那仿佛靈異電影中的場景驚得汗毛一豎，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見鬼了！”他罵了一句。
圖片中，數百臺玻璃棺材一樣的生命維持設施橫平豎直地擺放在一處空曠的地下空間內，藍色的營養液透過軟管輸送進玻璃艙，發出瑩藍色的光。
而漂浮在這些玻璃棺材中的，是無數雙眼緊閉的小動物，它們有的毛茸茸、有的沒毛，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無所不包，一眼望不到邊。
如果不說這是花費了重金打造的生命維持系統，看起來簡直像是某個變態制造的大型標本集中營。
“所以說，實驗失敗的動物並未被你們拋棄，它們全都被妥善地存放在一個地下倉庫裏？”
顧臨安努力安慰自己這些是活的活的活的，不是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屍體，順便拍掉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是啊，”聽了他的話，白曦理所當然道：“要不然我們好歹也是業內排名前十的計算機實驗室，怎麽會這麽窮？”
想想初次見面時差點誤入10塊錢小旅館的小程序員，顧臨安覺得這個理由十分有說服力。
“菲尼克斯研究所太坑了吧，”他道：“你們不是合作夥伴嗎，他們賣給你們生命維持設施的時候就沒有打個折？”
“……”白曦沈默了一下：“這不是重點。”
“該不會是你們實驗室的程序員不懂講價吧？”顧臨安眨眨眼。
“都說了，這不是重點！”白曦瞪了自己的手機一眼，仿佛被揪了尾巴的貓。
眼看他要亮爪子，顧臨安心中升起一股詭異的成就感。
他：“好好好，不說這個，重點是什麽？”
“重點就是，”青山村中的白曦和曙光實驗室裏的同事一同皺起眉頭：“這臺生命維持裝置因為技術原因，始終存放在菲尼克斯研究所的地下一層，雖然密鑰在我們手中，菲尼克斯研究所不能隨意關機，但是……”
“只要生命維持艙中的動物腦死亡，他們就可以聯系記者，將《末日序曲》動物試驗出錯的事情宣告天下。”
“證據放在眼前，不管《末日序曲》究竟有沒有問題，這次事件之後都註定再難得到玩家們的信任了，而與綠晉江的合作也只能徹底宣告失敗。”
“……”
顧臨安雖然是個中洲權貴圈裏眾人皆知的敗家子、傻白甜，可是畢竟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你們想讓祖爺爺做什麽？”
“把游戲中的試驗動物們全都找回來，帶在身邊，不要讓它們被菲尼克斯雇的人抓到！”白曦道。
他充滿希望，因為在大災變時期的傳說中，結束末世的五位將軍全部都能夠自如地與進化動物溝通，親和力滿滿，這種能力甚至遺傳到了他們的子孫後代身上。
只是處理二百九十九只普通動物而已，對於顧將軍想必是小事一樁、大材小用，殺雞焉用牛刀！
顧臨安：“……”
“咳。”
看過顧家珍藏的資料，深知某些內幕的顧二少心想，小程序員可能是誤會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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