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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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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番外四

心魔快午時帶小雲沛然出島,傍晚才回來,見雲灼然沒在水榭,應該是在房間裏修煉,他便帶著小雲沛然去丹房煉丹,等小雲沛然心滿意足地抱著一瓶生發丹跟出來找他的蓬萊仙回去睡覺時,已是將近子時。

房間門開著,燈火明亮。

白衣白發,纖塵不染的青年正在屋中閉目打坐,脊背挺直如松竹,靈氣環繞身側,宛如謫仙。

心魔剛進門,雲灼然周身的靈氣就被撤去了,他睜開漆黑雙眸,清淩淩的目光看向門前,心魔回了一笑,順手將門關上,揉著肩膀說:“丹藥煉好了,大哥跟蓬萊仙回去了。”

“誰管他。”

雲灼然看到他揉肩的小動作,臉上又多了幾分嫌棄,“累了?那就記好,下回別什麽都答應他。”

“那些丹藥煉制起來有些麻煩,不過應該夠大哥吃三個月了。”心魔頂著雲灼然的冷臉,笑瞇瞇地挨著人坐下。哄完了大哥,就該回來哄哥哥了,他早已習以為常,也很清楚哥哥其實一直都是默許他對大哥好的。

“哥哥是在等我嗎?”心魔小心地拉住雲灼然的手,一臉討好地溫聲說道:“我回來得太晚了,是我的錯,哥哥也不要生氣。等下次我們出島就不帶大哥了,哥哥你說好不好?”

雲灼然原本就沒有生氣,不過心魔這話他聽得順耳,他下回不想再帶雲沛然出島了,太煩了。他點了點頭,又將自己的手抽回來,心魔還以為他在生氣,卻見雲灼然手掌一翻,掌心上緩緩浮現出一對晶石耳墜。

這對耳墜皆是小巧玲瓏的菱形八面體,一紅一藍,精純靈氣撲面而來,溫暖異常,猶如春風。

心魔這些年來開始修煉,一邊跟著雲灼然在世間游歷,也見識過不少,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一對不亞於天級上品的極品靈器,火晶石殷紅似血,又像心魔情緒激動時難以遏制的紅眸,水晶石淺藍明透,這一對耳墜放在雲灼然白皙如玉的手上,又帶著雲灼然獨有的氣息,心魔一見便很喜歡。

“這是?”

“我煉制的道侶合用法器。”

雲灼然費了不少功夫,查閱許多典籍,耗時三年才煉成這靈器,如今交給心魔,他也松了口氣,彎唇道:“終究是比不上之前的,好在這極品晶石難得,也足夠堅韌,我在上面刻了許多傳送陣,在千裏之內,你可多次傳送到我身旁,也可以當作傳音玉符使用。跟從前比還是差了許多,等我找到更好的材料,也許就能真正煉制出來我們之前用過的靈犀法器了。”

心魔喜歡雲灼然與他說道侶二字,他們沒有成親,也已經是身魂雙修的道侶,心魔很喜歡以雲灼然道侶的身份自居,自然不會拒絕雲灼然送的道侶法器。他看著這對耳墜,只覺得十分驚喜,喜愛之色溢於言表。

“哥哥辛苦了,這是哥哥親手煉制的道侶法器,在我眼裏,比在浮空城得的靈犀法器要珍惜百倍!”

心魔說話總是那麽甜,偏雲灼然愛聽,他拿起將紅晶石煉制的那只耳墜,“哥哥給你戴上吧。”

心魔自是應好。

晶石艷麗似火,極襯紅衣少年。

雲灼然挑選材料時,一眼就看中了這顆極品火晶石,就想著顏色襯得起心魔,若不是材料不夠,另一只也不會是水屬性的藍晶石。

不過在給心魔戴上耳墜之前,雲灼然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又縮回手,“這對靈器畢竟不是浮空城那對,還差最後一步,需要我們一起做一些事,才能激活道侶合用的屬性。”

心魔問:“什麽事?”

這件事,雲灼然有些難以啟齒,他猶豫須臾,將兩只耳墜都放在手心上,遞給心魔,“這對靈器,還需要你我的一滴精血,只不過……”

心魔挑眉,“不過什麽?”

雲灼然看向門口,神情若有所思,似乎在忌憚什麽,“雲沛然跟蓬萊仙回去了,明日還來嗎?”

說到一半便停下,心魔好奇得心癢癢,往前挪了挪靠近雲灼然,握住他的手說:“平日大哥每日都會過來,除非你我都在閉關,我們現在無事,大哥應該還會來吧?哥哥怎麽突然問起大哥,這靈器除了你我的精血還需要別的什麽?跟大哥有關嗎?”

可是這是道侶合用的法器啊,能跟大哥有什麽關系?

心魔百思不得其解。

“那你明日還陪他玩嗎?”雲灼然原本神色還有些不自然,說到雲沛然,他心底開始泛酸,斜睨心魔道:“激活這對靈器,需要你我神魂雙修時取出精血一起煉化,我原本打算帶你閉關煉器,若你喜歡跟雲沛然玩,那哥哥我自然也不會逼著你跟我閉關。”

心魔登時瞠目結舌,白皙的臉頰陡然暈開兩抹緋紅。

不管平日多麽沈穩,心魔平日與雲灼然親密,或是提到雙修相關的話題時總會臉紅,雲灼然心下卻是清楚,他恐怕只是臉皮生的薄,真正雙修起來時還是只不管不顧的狼崽子。還會為了雙修,進浮空城找狐妖打聽閨中秘術,還會偷偷出島去買玫瑰膏……

往日小雲沛然怎麽作,心魔看在他是大哥的份上都對他多有遷就,即便是在雲灼然的默許下,小雲沛然也沒有很過分,可他今日又占了心魔半日,便讓雲灼然頗有怨言,不怪他吃醋,他就是想看看心魔怎麽選。

然而,這需要考慮嗎?

心魔毫不猶豫,紅著臉做出選擇,“哥哥,我們閉關!”

雲灼然滿意一笑。

掰回一城,果真是神清氣爽。

翌日,當小雲沛然溜達到他們門前時,被結界擋住,他很是不可置信,沒想到兩個弟弟居然一聲不吭用結界擋住他,可再氣也沒用,仙島上只有他們幾個活人,兩個弟弟不陪他玩,他就只能失望地回去找蓬萊仙。

等到小雲沛然帶著蓬萊仙快巡邏完仙島上的幾條山脈時,雲灼然和心魔門前的結界才終於撤去。彼時,小雲沛然已成了山大王,蓬萊仙事事聽他的,任由他整日上山下海的攆妖獸摘靈果、炸河捉魚,還助紂為虐。如此半個多月後,小雲沛然再出沒,山中的妖獸遠遠見到他就逃命似的跑了。

某些人曾經也是名滿天下的蓬萊島主,現如今變成小孩子之後,反倒是越活越過去了,正事不幹,整日幹些所謂符合年齡的幼稚事。

雲灼然出關後得知小雲沛然的惡行,對他是無語凝噎。

偏偏蓬萊仙還覺得很正常。

山中生靈怨聲載道,雲灼然為了方便與人談話沒有封死聽覺,這陣子封禁又開始松動了。雲灼然知道封禁時間久了效用會有所減退,跟小雲沛然關系不大,但原本安靜的仙島也變得那麽吵鬧,他還是覺得很煩。

要不是親哥,就該直接揍了。

雲灼然嘴上總嫌棄,跟小雲沛然吵吵鬧鬧可從來沒有真的揍過他,平日小雲沛然要幹什麽,雖說不會像蓬萊仙和心魔那樣百依百順要什麽給什麽,但也會盡心盡力的照看他,怎麽說,也是相依為命多年的親兄弟。

也就這樣,真將人慣得讓他以為自己是個三歲的小朋友。

但也不是沒有人能治他。

雲灼然算一個,到仙宮盛會正式開始的當日,蓬萊來了一些客人,其中能治小雲沛然的就有兩位。

得知顧神樞和陸羽會來,小雲沛然一大早就崩潰地跑到雲灼然屋子裏,向他提出要設下結界擋住外來客,不然他就一直哭。這個人,每天都在雲灼然這裏刷新他的無恥下限。

雲灼然當然是否決了。

舉辦試劍會的是外島仙宮,他們是蓬萊仙島的島主,仙宮依附仙島,往日會聽他們吩咐,但顧神樞和陸羽也是正兒八經送了帖子的,一位是天道宗宗主,一位是山海城的小鯤鵬,這兩位來做客仙宮沒道理趕人走。

心魔就在雲灼然身後給他按太陽穴,一邊笑著看他們。

雲灼然眉頭微蹙,擺手道:“你再給我補一個封印吧。”

心魔問:“還很吵嗎?”

雲灼然指向坐在地上撒潑的小胖子,“他,吵死了。”

小雲沛然癟了癟嘴,但看雲灼然臉色略微有些蒼白,他爬了起來,跑到雲灼然面前問:“你又頭疼了?”他說著伸出肉乎乎的雙手,輕輕按在雲灼然太陽穴的位置,“大哥給小灼然弟弟按一下,你就不會頭疼了。”

雲灼然心中湧上一股暖意。

小雲沛然又說:“弟弟把他們趕走吧,他們也很吵的。”

雲灼然恢覆冷漠,“不。”

“大哥,你先去玩吧。”心魔笑了笑,抓著小雲沛然雙臂將人抱到一邊去,在雲灼然面前掐訣,給他的耳朵再加了一道封禁。先前已加了幾道封禁,心魔便沒有封得太嚴,他知道雲灼然總是能聽見很多奇怪的聲音,但除了加封禁之外,他也別無他法。

小雲沛然沒走,但也老老實實地站在心魔身後,直到心魔撤去靈力,他才緊張地撲到雲灼然懷裏。

“弟,你還頭疼嗎?”

雲灼然還能聽到小雲沛然稚嫩又軟糯的聲音,同時,那些讓他感覺自己仿佛耳鳴的聲音被隔絕了。他暗松口氣,之後露出嫌棄的神情。

“看見你就頭疼。”

小雲沛然不以為意,仗著身板小小的,撲到他懷裏抱緊。

“實在難受,就去靈山。”

蓬萊仙也知道雲灼然總被那些奇怪的聲音煩擾,他也沒有辦法,不過靈山畢竟是有正經醫修的。

雲灼然很清楚,這不是去靈山就能解決的問題,他能聽見那些聲音,看到天地間的許許多多寶物,應該是源於他身上多出來的那股玄妙之力,這本是一樁好事,可福禍相依,由於太吵了,這件好事就成了困擾。

不過這個蠢貨哥哥好歹說了句人話,雲灼然聽出他話中的關心,嘴角微揚起一抹清淺笑意,“我和蔚然要出島了,蓬萊仙也去,你不想去就留在仙島上,只不過今日沒有人照顧你,餓了的話就自己上山找吃的。”

雲灼然臉色好了許多,心魔也安心了,聞言笑道:“師父和陸羽肯定會問起大哥,哥哥,到時我們怎麽回答?不如推說大哥病了不能出門?不然的話,師父不說,陸羽也會懷疑大哥是不敢見他們故意躲了起來。”

“我沒有!”小雲沛然拿胖爪子戳了戳雲灼然左耳上的藍晶石耳墜,這個耳墜在他閉關前還沒有。

雲灼然一把抓住小雲沛然的胖爪子,實則沒用什麽力氣,甚至沒想過將他從懷裏推開,“他好好的,只是不想出去罷了,我不會幫他撒謊。陸羽若問起來,我會如實相告。”

小雲沛然從他懷裏退出來,幽幽道:“你這個臭弟弟!”

雲灼然壓根不在意。

心魔的激將法起了作用,野了三年,從無法接受到自暴自棄再到利用孩子身份作天作地的小雲沛然腦子許久不用,最後認為丟不起這個人,還是跟著雲灼然和心魔出島了。

快到仙宮時,遠遠見到人群中的顧神樞和陸羽的身影,被蓬萊仙抱著的小雲沛然捏緊了拳頭。

“等我長大了,我就……”

雲灼然暗嗤一聲,沒有回話,心魔也在偷笑,蓬萊仙一臉好奇,“長大了,小沛然就怎麽樣?”

小雲沛然傲嬌地哼了一聲,見到陸羽和顧神樞向他們走來,他想了想,勾住蓬萊仙脖子,將臉埋到蓬萊仙頸窩裏,聲音悶悶地說:“我走了好久,腿疼了,你再抱我一下。”

雲灼然跟他畢竟是親兄弟,一見他裝柔弱就知道他又要開始作了。而蓬萊仙一直以來看到的都是雲沛然或靠譜或乖巧的一面,馬上就被他騙到了,滿目憐愛地看著他,“很難受嗎?不如我幫小沛然揉揉小腿吧?”

雲灼然看不下去,拉著心魔迎上仙宮門前的顧神樞和陸羽。

這時,他才看到仙宮前聚集的少年修士中還有一些熟人。

對方見到他們也都走了過來,正是兩年前傳信來告知雲灼然要和顧秋暝、昆吾劍宗的厲劍茗結伴下山歷練的江執白,還有兩位意料之外的熟人,雲少微和姬若,姬若約莫是不想過來的,還是讓雲少微硬拉著來了。

天道宗的江執白和顧秋暝見了宗主,自是上前行禮。

顧神樞先前上島時就與他們見過,招呼二人過來,同雲灼然解釋,“聽聞蓬萊仙宮的盛會,試劍若能勝出可有不少獎勵,只要參賽,便能得到一支蓬萊玉枝,這可是難得薅蓬萊羊毛的機會,天道宗可不能錯過。弟子都來了,我這個宗主便也來助威。”

助威是假,忙中偷閑來蓬萊看雲灼然和心魔才是真的。

不過蓬萊確實是極其難得對外召開一次盛會,即便原本只打算辦一場小試劍,試探著與外界有更多的接洽,最終來的修士還是不少。

多年不見,雲少微和姬若跟從前一樣沒變,他們跟厲劍茗照舊是一見面就是要打起來的架勢。

因為是雲城的舊人,小雲沛然縮在蓬萊仙懷裏偷看他們許久。

這些年來世間動蕩不安,修士們都忙著斬妖除魔,正道和魔道之間的紛爭早已無關緊要,姬若和雲少微不做亂,還懲奸除惡,在少年修士中也漸漸有了一些名氣。而這次蓬萊盛會,便將這些少年修士都聚齊了。

陸羽也在忙著找小雲沛然茬,二人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每回碰上面總要吵上一架,尤其是看到小雲沛然躲在蓬萊仙懷裏時,陸羽率先發起了嘲諷。小雲沛然也不甘示弱,陸羽越是看不慣,他就越是要抱著蓬萊仙。二人你來我往的互相諷刺,最後,小雲沛然被陸羽一句小矮子戳到痛處,先炸毛了,讓蓬萊仙將陸羽趕出蓬萊。

雲灼然跟顧神樞說著話,心魔拉著他衣袖讓他回頭看。

那時,陸羽已經擼起了袖子,一副要打起來的架勢。

“真以為你今年才三歲嗎,要點臉吧,你這殼子裏是什麽樣的人我不知道?多大個人了還要蓬萊仙抱,我這就替天行道抓你下來!”

小雲沛然抱緊蓬萊仙的脖子,嗤笑道:“你來抓我啊!”

蓬萊仙沒辦法,總不能看著陸羽欺負小雲沛然,只好抱著孩子連連躲開,跟陸羽三人鬧了起來。

雲灼然看得無言以對。

顧神樞看戲倒是看得很開心,還煽風點火地說道:“陸道友說的是,沛然兄著實不應該麻煩蓬萊仙,不如你自己下來吧,與陸道友光明正大的打一場,可別讓蓬萊仙為難了。”

他就差直接喊打起來了。

一眾小輩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顧神樞是什麽身份,他們沒有人會不知道,但是顧神樞口中的沛然兄,是在說那個胖乎乎的小孩子?

陸羽原本只想給小雲沛然找點麻煩,礙於蓬萊仙總護著他,乍一聽顧神樞這話,他仿佛在迷途中找到了方向,“雲沛然,你有種就跟我單打獨鬥,別總躲在蓬萊仙背後,我可以不用靈力跟你打,還讓你三招!”

就算如此,小雲沛然現在的體力也是陸羽一推就倒的!

小雲沛然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的人,啐道:“呸,你和顧神樞合起來欺負一個小孩子,還要不要臉!”

蓬萊仙苦笑連連,眼見陸羽的手快抓到小雲沛然,忙抱著人往後掠去,瞬間退出半丈外,原先站在一旁的小輩們齊齊讓開,厲劍茗沒留意,後退時不慎踩到了姬若的腳,姬若這暴脾氣就上來了,當場拔劍砍人。

厲劍茗一邊道歉,一邊狼狽地往後閃躲,“我不是故意的!”

姬若不管厲劍茗是不是故意的,他早就想收拾厲劍茗一頓,厲劍茗先惹了他,他正好借題發揮。

“你的腳不聽你使喚,那就別要了,本少主幫你砍了便是!”

魔劍接連刺向命脈,招招狠辣果決,厲劍茗哪裏還能看不出來姬若就是故意搞他?厲劍茗便也拔劍出鞘,“也罷!反正上了擂臺也得鬥上一場,現在提前決出勝負也無妨!”

雲少微和江執白幾人忙去勸架。

場面一時十分混亂。

心魔看看左邊還在鬧的陸羽三人,又看看右邊莫名其妙打起來的幾個小輩,身旁的顧神樞竟還笑得出來,不知從何處摸出來一把傘,擋住了當空熱烈的日光,而後津津有味地看戲,“仙宮倒是個熱鬧的好地方。”

“也就今日了。”心魔這才發現雲灼然不見了,正要去找人,一轉頭就見到白衣身影往山坡上去。

仙宮遍地紅花,名為忘憂,只零星的栽了幾株合歡樹,微風拂過,悄然揚起枝上纏著的紅綢。

雲灼然獨自走到山坡上,仙宮本就在山巔,山坡上視野廣闊,足以讓他將附近幾座山頭一覽無餘。

“天機,是你?”

山坡上分明無人,雲灼然仍是問了出聲,方才眾人吵鬧時,他在許多聲音中分辨出一聲嘆息,確定這出自三年前出現過的天機。天機只在天衍宮的那一夜出現過,這三年來,雲灼然和心魔走過很多地方,都沒有再聽到天機的聲音,他一度懷疑,當時成為新世的主宰,也許只是他的夢。

倘若天機再現,便能證實當時他所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回應他的,只有山風。

就在雲灼然冷靜下來,懷疑這也許只是幻聽時,一點微弱靈光從天上飄落,雲灼然眸光一頓,而後目光緊緊追隨那點靈光,靈光緩緩落到他身後,他轉過身,便見一只幾近透明的淺藍靈蝶在那點靈光中破繭而出。

“是你。”

雲灼然已很確定。

靈蝶振翅飛舞,拖著微弱的星點靈光,停在雲灼然前方,隨後毫無感情起伏的童聲在山坡響起。

“轉眼三年已過,主人,你可有後悔過當初的選擇?”

三年前遇到天機,果真不只是一場荒謬又浮華的美夢。

雲灼然望向山坡下鬧成一團的眾人,漆黑雙眸中亮起柔和光芒,他仍是堅定地告知天機,“我初心未改。不管是三年,三十年,還是三百年。天機,你這次又是為何而來?”

“即使主人想改,天機已無法再幫您恢覆新世。”天機竟是笑嘆一聲,隱約多了幾分人情味,“主人,如您所願,原本在這個世界抽取,該成就新世的力量,已經還給了這個世界,剩下的,天機便留給了主人。”

雲灼然本以為天機還會讓他再做一次選擇,他反應過來,有些不可思議,垂眸看向自己的手,“這三年來,我體內多出的那股力量,我所聽到的那些,看到的那些,都是因為你給了我本該成就新世界的力量嗎?”

“主人不願新世出現,天機只能盡量修補主人想要的世界。”

天機道:“天機從生出意識的那一刻,就知道必須絕對聽從主人的命令。也許在這個世界,主人沒辦法真正成為天道,但這個破敗的世界若沒有主人,也無法繼續存在。主人不必再抗拒這股力量,萬物生靈的心聲之所以能傳達到您耳中,便是因此。”

雲灼然道:“我在抗拒它?”

“主人,眾生萬相,皆在你眼前。不必抗拒,不必畏懼,接納它,主人便可不再受其困擾。”天機明顯頓了一下,而後道:“天機該走了。”

雲灼然似懂非懂,聽到他說要走,不免有些微吃驚。

“你要去何處?”

天機道:“新世由容無端奠基,主人開辟而成,此後,才有了新世的天機,但歸根結底,天機是源於這片天地的,如今天機便該回歸這片天地。只是這片天地的靈氣或許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恢覆到從前的狀態。”

雲灼然心中是有震撼的,天機是真的存在的,而天機因為他的意願放棄新世,回到這個岌岌可危的世界,修補天地,如今想來已該耗盡力氣,所以,天機這是來向他告別的。

“新世固然很好,只是主人不需要。”天機說道:“天機能為主人做的,只有盡量完成主人的意願。這三年,天機也看到了很多,縱然這個世界並不完美,但主人是開心的。”

“天機……”雲灼然張了張口,不知該說什麽,半晌後長嘆了口氣,“多謝你。”他望向山坡下的眾人,眸光覆雜,但語調仍舊堅定地說:“有他們在,我會永遠守護這片天地。”

“天機相信主人可以做到。”

靈蝶動了動,扇動翅膀往遠處飛去,聲音也越來越遠。

“主人,保重。”

雲灼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山坡邊緣。他看著明透的靈蝶身姿輕盈地飛遠,它身上的靈光如星光般漸漸褪下,自身卻變得黯淡,它向著當空的日頭飛去,最終化作靈光散去,灑落在這片天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會……”

雲灼然知道天機不會聽到了,這一次,他感覺到了天機的消失。與此同時,這片亟待修覆的破敗天地間的靈氣似乎濃郁了幾分,也僅有幾分。當年天崩時留下的損傷太大,如天機所言,這需要很長時間來修覆。

也許是數百年,數千年。

天機的出現與消失,都像是雲灼然一個人的一場華麗的美夢,他消失後,雲灼然久久未能回神。

“哥哥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熟悉的溫柔語調在身後響起,一瞬間將雲灼然從如夢似幻拉回到這個並不完美卻很鮮活的世界。

雲灼然恍然回眸,只見他的紅衣少年正含笑向他走來。

“哥哥,試劍要開始了。”

心魔向雲灼然伸出手,左耳的耳墜在日光下閃爍起絢爛如火的晶透紅光,笑道:“我們回去吧。”

這個世界,有他所愛的心魔,他所在乎的許多親友。

雲灼然眸中湧上一縷暖光,勾唇淺笑,握緊心魔的手。

“好,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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