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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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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番外一

天衍宮並非久留之地,陣法已破,天地似乎恢覆了寧靜,卻不知雪山之外到底如何。幾人離開後,忽聞身後傳來轟然聲響,回頭便見整座雪山塌陷下去,天衍宮舊址和容無端的屍身被悉數埋藏在厚厚的雪堆之下。

幾人都已經是筋疲力盡,停留片刻,便載著法器離開。

一路上,雲灼然安靜地看著扶著他的心魔,聽陸羽跟蓬萊仙抱怨恨不能親手殺死容無端,時而看看對面的顧神樞,只感覺如夢似幻。

被卷回白塔後便失去意識的陸羽和蓬萊仙,只知道恢覆意識時白塔只剩遍地碎石,他們從石堆裏走出來白塔就塌了,之後在鐵索橋遇到了飄在橋頭的顧神樞,接著再往上爬石階,就見到了站在上面的雲灼然和心魔。

即便是顧神樞,對自己是怎麽活過來的也毫無頭緒。

這一切,就像是夢一樣。

直到來到靈山,與聞劍仙匯合,見到遍地屍骸,雲灼然才有一種終於腳踏實地的真實感。聽聞靈山的各家修士在聞劍仙的帶領下支撐了三日才等到天明,見到日光的那一刻,幸存下來的所有人都感覺如獲新生。

他們不清楚為何天會崩,也不知道那些將他們的敵人以及同道都魔化的陣法究竟從何而來,只知道為了保住自己以及同伴而拼命廝殺。

好在,那些古怪的陣法並沒有將所有人都魔化,而且在天亮之後,那些被魔化的人反而全都清醒過來,只感覺自己像做了一場噩夢。

不過,在這場浩劫中死去的人還是極多的。就算天外流火消失,這三日來世間的損失也是極嚴重的,天地間的靈氣變得渾濁、低迷,山川河岳的崩潰也是不可逆轉的,大自然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休養生息,才能讓供給修士修煉的靈氣恢覆到平衡狀態。

經此一役,魔教早已潰不成軍,修士們有了足夠的時間可以修補靈脈,他們也有足夠的能力讓自己以及身邊的一切盡快恢覆。但俗世間的人不行,一場洪水就能要了他們許多人的命,他們自我恢覆的能力比起修士要慢很多很多,如今人間各地洪水未退,倒是許多邪祟妖獸先跑出來興風作浪。

雲灼然幾人是在海邊的小鎮找到的聞劍仙,堅守三日的聞劍仙早已耗盡靈力,路上稍事休息後恢覆了一些體力的蓬萊仙和陸羽幫了他一把。處理完海裏搗亂的妖獸後,聞劍仙道了謝便趕往下一個地方斬妖除魔。

崩裂的天穹不知為何自行補全了,天地卻已是滿目瘡痍,浩劫之後妖魔橫行,而靈氣低迷,修真界式微,也不知要何時才能恢覆平衡。

人類總是擁有著強大的自愈能力,修士們也好,無法修煉的普通人也好,修士或回山門重建宗門,或下山斬妖除魔,俗世間的人們在短暫的悲痛驚慌之後,也開始重建家園。

陸羽掛念山海城,便就此分別,天道宗想必損傷也不輕,他們便先送顧神樞回宗門,接到了運氣不錯幸存下來的宋韶和宋蘊後就馬上告辭趕回蓬萊。仙島原本是在海外,周邊圍繞著許多島嶼,其中又分為三十六個小門派,都並稱為蓬萊,即使是頂著蓬萊仙宮之名與外界接洽的最接近仙島的外島,也是都依附著靈氣充裕的中心仙島。

如今仙島不在,又經此一劫,周邊島嶼也不知如何了。

發覺雲灼然這一路上都心不在焉,面色也很是蒼白,約莫是太累了,蓬萊仙讓他先到目前靈氣還算充裕的仙島上,宋韶和宋蘊在天道宗時也傷得也不輕,便也被塞了進去。

偌大的仙島穿過天上厚厚的陰霾,獨自往海外漂浮而去。

蓬萊仙讓心魔照看雲灼然,就去隔壁為宋韶和宋蘊療傷。

心魔關上門,回頭見雲灼然就坐在他身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霜白長發淩亂披散,還未來得及換下的白衣上血跡斑斑,狼狽至此,一張臉反被襯得過分幹凈,蒼白秀美,臉頰的血絲就成了唯一的瑕疵。

心魔俯身,擡手伸向雲灼然的臉,雲灼然目光追隨他的手,感覺到微涼的指腹輕輕擦過臉頰。

“好了。”擦掉那一絲血跡後,心魔總算是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看了眼雲灼然的長發和身上血衣,眼裏又略過一絲心疼,“哥哥受苦了。”

雲灼然拉下心魔的手,雙眼定定地看著他,卻不說話。

心魔身上幹幹凈凈的,只有臉色白了一些,好像是故意整理好了,才出現在他面前一樣。雲灼然看著面前這張與自己幾乎一致的臉,握住心魔手背的力道不自覺用力幾分。

心魔問:“哥哥怎麽了?”

離開天衍宮後一路太匆忙,雲灼然至今還如墜雲端,眼前一切都那麽不真實,他緊緊盯著心魔。

“好像在做夢。”

心魔歪了歪頭,反應過來後輕聲一笑,反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讓他感受自己的心跳,“哥哥感覺到了嗎,我現在是活著的。”

心魔本體只是心魔,他的心跳自然也是自己假造的。

雲灼然只是沈默地看著他,心魔就知道他是不安的,忙道:“哥哥,是真的!你仔細摸摸看,我就是你的蔚然啊。雖然不知道我為什麽還活著,我好像還聽見了哥哥的聲音,哥哥讓我回來,我就回來了。哥哥,我現在不只是心魔,也是真正的人了。”話末,心魔臉上多了幾分正色,“哥哥,是你讓我們回來的吧,我都聽到了。”

雲灼然面上有些詫異,張開五指按在心魔心口,便愈發清晰地感覺到心魔的心跳,他不自覺探入一絲靈力,在心魔的身體裏毫無阻礙地轉了一遍,而後倏然睜大雙眼,因為心魔說的是真的,他現在是真正的人了。

“我……說了什麽?”

“想要我們回來。”心魔雙眸含笑,溫柔又耐心地看著他,“哥哥想要我們回來,所以我們就回來了。”

雲灼然怔住。

這話,他確實是說過,但他是跟天機說的。到了此刻,他還是不明白天機到底是不是真的,他親眼看到的新世又是不是他做的一個夢,還是眼前的心魔,才是他的夢?

心魔暗嘆一聲,展開雙臂將雲灼然輕輕抱住,當他溫暖的氣息籠罩住雲灼然,雲灼然頓了下,雙手緊緊地環在心魔後背,回應了他的擁抱。他眼裏還是有許多迷惘,這並不阻礙他下意識地沈浸在心魔的懷抱裏。

“哥哥不要怕,你現在所看到的,都是真的。”心魔輕撫著他的長發,溫聲哄道:“我也不知道我失去意識後哥哥做了什麽,但是我見到哥哥的第一眼,就知道這些都是真的。哥哥,以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雲灼然無聲埋首在心魔肩上,漆黑雙眼裏仍有許多疑惑,他想到了天機問過他的一句話,天機問他是否執意如此……莫非現在的一切便是他放棄新世,從天機那裏換回來的?

同心魔一樣,在他出現的那一刻,雲灼然就知道是他。

他怎麽會認錯自己的心魔?若這是夢,也太過真實了。

思及此,雲灼然雙手收緊。

心魔感覺有點難受,拍拍雲灼然後背,笑著提醒道:“哥哥,你身上全是血,快換件衣裳吧。”

雲灼然瞥了眼身上的衣服,發覺其實心魔說的還客氣了一點,他這一聲衣服臟兮兮的,不僅有血水和雪水的汙漬,還破破爛爛的。他松開手掐了個清凈決,道服瞬間恢覆了白凈,霜白長發沾到的灰塵也都消失了。

掐訣後,雲灼然又抱住心魔,“蔚然,再陪我一下。”

心魔感覺到雲灼然的不安,只好將剛剛從儲物戒裏取出來的一身紅衣放下,聽話地抱住雲灼然。

“好吧,哥哥先睡一下。”

雲灼然道:“我不累。”其實他全身上下都在叫囂著疲憊,但他不敢休息,怕再睜眼時夢就醒了。

心魔無奈地看著他蒼白的臉,俯首親了親雲灼然眉心。

“哥哥說不累那就不累。這就是哥哥小時候住過的房間嗎?”

心魔好奇地打量起這個房間裏的布置,這裏的地板和桌子都是紅木的,角落裏的床很矮,平穩寬敞,鋪著一床簡單的素色被褥。約莫是雲灼然太久沒有回來,又或是他本身不愛鋪張浪費,房間整體非常簡潔,島主的居所都比不上天道宗的客房奢華。可一推開窗戶便能看到窗外的遍地紅花,隨手就能折到晶瑩剔透的蓬萊玉枝。

雲灼然看到墻上掛著的二尺木劍,點頭道:“住過幾年。”

“那是哥哥的劍嗎?那邊還有好多書。”心魔拍著雲灼然後背,也不嫌棄雲灼然總抱著他不放,事實上,他可喜歡哥哥這麽黏著他了。

雲灼然瞥了眼角落的書架,那確實是他小時候看過的書,這裏還跟他和雲沛然離開時一樣。心魔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什麽,雲灼然因為太累,沒怎麽仔細聽,臉頰枕在心魔肩上,眼神漸漸渙散,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心魔適時停了下來,偏頭親了親雲灼然側臉,便小心地將人抱起來,往床邊走去。正將人放到床上時,樓下忽然傳來一聲驚呼,聽起來像是宋韶的聲音,吵得雲灼然眉頭一緊,像是要醒過來的前兆,心魔眼裏閃過一絲不悅,伸手捂住雲灼然的耳朵。

雲灼然的臉色很難看,一定是太累了,他現在需要休息。

等雲灼然安穩的熟睡後,心魔才松開捂住他耳朵的手。

樓下隱約有什麽動靜,聲音不大,心魔仔細聽就能聽到。

心魔拉過被子蓋在雲灼然身上,順手輕輕地撥開他臉上的一縷霜發,耐心地守在床邊一陣,紅著臉垂首親親雲灼然臉頰,才起身出門。

雲灼然這一覺睡得極沈,日暮西山時,他被吵醒了。那些聲音太嘈雜了,像是一萬個人在他耳邊說話,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呼喊,有人在低聲細語地向神明祈禱,各種各樣的聲音傳到耳邊,讓他陡然驚醒,睜開雙眼時,那些聲音還在耳邊。

不是夢。

那些聲音實在是太吵了,雲灼然封閉了聽覺,耳邊清凈下來的那一刻,他才感覺他的力氣都恢覆了,還多了一股奇怪的力量。那股力量也會隨著他的意念而動,暖融融的,隨著他的靈力在他的丹田內流淌,在短暫的休憩之後為他驅散靈力透支的疲憊感,他身上的傷也都在短時間內痊愈了。

這是什麽?

等等!

雲灼然猛地驚醒,他睡著了!

看清楚這是他在蓬萊的房間後,雲灼然就要起身,看看心魔還在不在,卻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他轉過身來,就見到坐在床沿的心魔,以及一個躺在床沿上的裹著紅肚兜的嬰兒,雲灼然看到心魔後先松了口氣,之後才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身旁的嬰兒。

這嬰兒約莫三四個月大,白白胖胖的,手臂像藕節一樣,不吵不鬧地平躺在他身旁,烏溜溜的雙眼透出幾分怪異的平靜,不像個嬰兒。

雲灼然發現心魔看著嬰兒的眼神頗為奇怪,像是有點好奇,又有點敬畏,小心翼翼,不敢靠近也不敢怠慢,連他醒過來,心魔也只是喊了一聲哥哥,便緊張地看著那嬰兒。

雲灼然坐了起來,試探著稍微放開了一些耳朵上的封禁。

“這是什麽?”

“孩子啊。”

心魔忙起身將一件明紅外袍披在雲灼然肩上,這時雲灼然才發現,他身上那身破爛的白衣被換成了一身素白的裏衣,這只會是心魔給他換的。雲灼然任由心魔將他的一頭霜發從外袍下翻出來,眼神還是很奇怪。

“是宋韶在樓下發現的。”心魔的語氣難掩激動,看著雲灼然睡過一覺後顯然紅潤許多的臉色,心中暗松口氣,又忍不住癡迷地多看一眼。睡足後的雲灼然容光煥發,在心魔眼裏就跟會發光一樣,特別招他喜歡。

雲灼然不喜歡心魔將一個隨便撿來的孩子放到他床上。

“然後?”

在嬰兒直勾勾的目光下,心魔將擋住雲灼然臉的長發別到耳邊才收回手,規規矩矩地坐回去。

“哥哥還記得蓬萊仙和陸羽之前將沛然大哥的身體放到了仙島上嗎?”心魔意有所指地望向嬰兒,“這是在沛然大哥的房間裏找到的。”

雲灼然稍稍睜大雙眼。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雲灼然低頭對上嬰兒那雙烏黑的眼睛,感到幾分熟悉。

心魔輕咳一聲,說道:“蓬萊仙確定,他就是大哥。”

嬰兒適時地瞇了瞇眼睛,試圖擺出大哥該有的威嚴來。

雲灼然眉頭緊皺,問心魔,“你們也不給他穿件衣服?”

心魔一楞,摸了摸鼻子,“島上沒有小孩子的衣服啊,肚兜還是宋韶的傀儡的,宋韶還舍不得呢。”

圍著紅肚兜的小雲沛然用力瞪著他們,儼然是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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