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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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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發覺沈靈樞已潛入天道宗,雲灼然自然是第一時間告知了秦箏等人,秦箏一聽神色大變,馬上吩咐弟子們在宗門裏找人,而雲灼然和心魔幾人也回了還未對外開放的神殿,避免那位神明再次出現傷害顧神樞的殘魂。

然而直到入夜,他們也沒有在這座神殿裏等到任何異動。

沈靈樞自從學會運用體內仙骨後,眾人再想找到他就變得非常艱難,即便他如今修為再低,竟也有幾次能在雲灼然、陸羽等大乘期修士眼皮下的接近他們而不被人察覺,上回發現多虧是心魔嗅覺靈敏。而這一次更是連心魔都沒有察覺到他的靠近,雲灼然說他來了之後,心魔又仔細觀察了一遍,才在人群中找到一縷殘留的氣息。

天色已晚,除了雲灼然幾人,幾位峰主也都保持著高度緊張守在神殿裏。如今雲灼然的身份畢竟是客人,巡山的弟子回來稟報過山中無異常,倒是山門前似乎有點痕跡,約莫是熟知宗門結界的沈靈樞鉆空子逃走了,秦箏便客氣地請他們幾人回去休息。

雲灼然點了點頭,這就起身。

天道宗裏眾弟子搜山的動靜不小,沈靈樞定然會有所察覺,早就應該走了。雲灼然很清楚,沈靈樞不敢面對天道宗,即便他已有仙骨傍身,他也不敢隨意踏足他昔日的師門。

沈靈樞是個很自負的人。

他現在什麽都沒有了,跌落谷底,狼狽至此,又怎敢在這些昔日仰望他的天道宗門人面前出現?

蓬萊仙和宋韶、宋蘊跟著站了起來,心魔還盤腿坐在神像前,仰頭看著這一尊特意為顧神樞打造的金身,與雲灼然一致、只稍顯稚嫩幾分的俊秀臉龐看去很是專註,其實雙目放空無神,早已經無聊到神游太虛。

雲灼然默然搖頭,伸手將人拉了起來,就跟秦箏告辭。

心魔揉著眼睛跟上,聽著二人說話,眨了眨眼又看向門前,正好看到幾名弟子行色匆匆地跑進來。

“峰主,顧師弟被人帶走了!”

秦箏臉色大變,“怎麽回事,什麽叫被人帶走了?”

見其餘原本靜心打坐的幾位峰主紛紛睜眼起身,也都跟著緊張起來。雲灼然和心魔有些迷茫,而後反應過來,能讓這些峰主都如此在意的顧師弟恐怕顧神樞的外甥顧秋暝了。

來報信的內門弟子雲灼然還有點印象,原先是主峰裏跟隨沈靈樞的那一批師兄弟之一。他這幾天偶爾碰見後這些原本與沈靈樞交好的師弟都戰戰兢兢的,生怕他算舊賬似的。

此刻在雲灼然的目光下,那弟子有種被人看破心思的感覺,一臉羞愧地垂頭說道:“是沈靈樞!他忽然出現,打傷了紀師兄後就抓了顧師弟要挾我等,現在已經退出山門了……”

顧秋暝如今由幾位峰主教導,很多時候都是秦箏帶著的,秦箏聽到這個解釋也憋了一肚子火氣,恨鐵不成鋼道:“都退出山門了,為何現在才來報!”他按了按眉心,又問:“派人追上去了嗎,人現在到哪裏了?”

氣歸氣,秦箏靜下來一想就知道沈靈樞為何能順利逃出天道宗,顧秋暝如今身份不同往日,可是修為卻沒有跟著身份飛漲上去,沈靈樞要抓他不難,而天道宗的弟子自然是投鼠忌器,這不就任由著沈靈樞將人帶走了嗎?當然,這也許也有弟子們念舊,沒對沈靈樞下狠手的原因。他也沒想到,沈靈樞居然還真的躲到現在才下山。

同樣沒想到這一層的還有雲灼然,他道:“我去找吧。”

不管是誰被抓走,天道宗都是要追回來的,但這是顧秋暝,聽秦箏的意思是要親自去找。雲灼然這一開口,不說秦箏,其他幾位峰主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吃驚,畢竟這是天道宗自家的事,他們沒想到雲灼然會幫忙。

“仙兒,你和幾位峰主繼續守在這裏,避免節外生枝。”

蓬萊仙點頭應好。

聞言,秦箏恍然大悟,“這是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

“誰知道呢。”

雲灼然隨口應了一聲,示意心魔跟上,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的秦箏一楞,他以為雲灼然會跟從前一樣不愛搭理他們,此刻聽雲灼然的語氣明顯有些煩躁,很多人印象中的雲灼然都是淡漠冷靜的,難得露出平靜之外的一面時,秦箏難免驚訝。不過想到這可能是沈靈樞的計謀,他也已經沒了親自找人的意思。

天道宗幾位峰主修為不算太高,戰力跟正道的許多宗門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就連昆吾劍宗也有幾名合體期大能坐鎮,而天道宗只有一位,所幸他們的核心並非修為跟他們脫節的宗主顧神樞,而是他們這五位峰主。他們個人的戰力或許不怎麽樣,但在顧神樞指點下,五人相輔相成,合力戰鬥的強悍程度不亞於一名大乘境界中期修士,這才是顧神樞隕落後,五位峰主仍安然能守住天道宗二十年的真正原因。

秦箏便以為這是雲灼然出去而讓他們五人都留在神殿守著顧神樞殘魂的深意。卻不知雲灼然自收回太陰真火後修為暴漲,而他之所以會幫天道宗找人,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沈靈樞抓走的那個人恰好的顧秋暝。

雖說那本名為《無情道君》的無聊話本是雲沛然瞎寫的,雲灼然卻也是曾親眼看到過沈靈樞和顧秋暝之間的紅線的,如今沈靈樞帶走顧秋暝這件事,怎麽看都透著幾分怪異。

連心魔聽說這事後也是精神一振,二人下山途中,心魔還跟雲灼然小聲談論此事,“哥哥,為什麽姓沈的誰都不抓,就單抓顧秋暝?姬若跟雲少微跟他的紅線怕是要斷,所以他就跑回來抓緊他跟顧秋暝這根紅線?”

雲灼然道:“他應該看不到。”

心魔想想也是,撲哧笑出聲來,雲灼然偏頭看他,眼神有些困惑。心魔湊近過去,在他耳邊小聲笑道:“顧秋暝越來越像顧神樞了,哥哥,你說姓沈的見了他會不會害怕,就算有姻緣線在身,他能忍得下這張臉?”

雲灼然呆滯了一下,只因蔚然的想法總是能出乎他的預料。

一路追蹤沈靈樞的天道宗弟子到了山下城鎮後就徹底失去了他的蹤跡,也沒能將顧秋暝帶回來,雲灼然找到他們時,才發現恰好追著沈靈樞下山來的弟子中還有幾個熟人。

遠遠見到雲灼然,江執白便領著幾人從燈市的人群裏擠出來,身後的一人扶著原先在清陽峰主座下,如今自請到外門做管事的紀辰。

後者臉色慘白,儼然是受了傷。

江執白沒料到雲灼然會來幫忙找人,三言兩語說明了沈靈樞挾持顧秋暝下山,然後他們在附近把人跟丟了的事,有些羞愧,又有些感慨,“沈師……他真的變了很多,有幾個原先跟他交好的師弟好心勸他回來自首他不聽,非得傷了人,挾持顧師弟下山。”

了解過事情的經過後,雲灼然和心魔就跟他們分開找人。

緊挨著天道宗山腳下的城鎮不乏修士,在人多的地方,心魔再靈敏的感官也會因為受到太多幹擾而無法馬上分辨出沈靈樞殘存的氣息。

雲灼然便帶著心魔在江執白等人跟丟的那兩條街上轉,只是今夜恰好有廟會,夜幕中時不時炸開幾束煙火,街上不僅嘈雜,還很擁擠。

心魔在天道宗弟子跟丟沈靈樞的地方找到了他殘留的氣息,但之後只在附近找到兩處就徹底沒了。

心魔皺皺鼻子,“怎麽會沒有?”

“他應該是知道了你是怎麽發現他的,刻意抹去了痕跡。”雲灼然見心魔不停聳鼻子,險些就要下意識伸手捏住,到半空時改為扶住他的肩膀,將人往街邊不那麽擁擠的地方帶,“他帶走顧秋暝,究竟是何意?”

“用顧秋暝要挾我們,交換顧神樞的殘魂?”心魔猜測。

雲灼然道:“不會。”

二人說話間邊擠出擁擠的街道,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心魔自然地握住雲灼然的手,“為什麽?沈靈樞帶走顧秋暝就是想引開我們,好讓奉天神宮背後那個裝神弄鬼的神明帶走顧神樞的殘魂吧。”

“他又怎麽知道我們兩個人會追出來?”雲灼然淡聲道:“若真是這樣,我們便隨他下山,等那位神明真的出現,仙兒會給我們傳音。”

心魔還是覺得不妥,皺了皺眉,“萬一沈靈樞就是故意引我們來,設下圈套,先對付哥哥呢?”

蔚然心思活泛,總有許多出人意料的想法,雲灼然早已習慣,原本不在意,但回過味來,他拉著心魔停下來,望向已經落到他們身後的這條長街,燈火闌珊,人聲喧雜,雲灼然漆黑的眼眸裏慢慢溢開幾分覆雜。

心魔道:“哥哥?”

雲灼然回神,神色覆雜地說:“初上天道宗時,顧神樞曾帶我和沈靈樞在這鎮上逛過元宵燈會,附近有十分隱蔽的茶館,那裏很安靜,茶點也與眾不同,顧神樞時常會來。”

心魔當即明白,“去看看?”

雲灼然眼神覆雜,“好。”

夜色下,湖面上散開一盞盞花燈,悠悠蕩蕩往遠處飄去。

身著白衣的天道宗弟子們從喧鬧街道匆匆走過,角落裏二樓臨街的窗戶隨之被一只手緊緊關上。

沈靈樞回過身,顧秋暝僵坐在茶座上,與雲灼然有幾分相似的黑眸直勾勾看著他,眼神急切,似乎很想跟他說什麽話。沈靈樞在他對面坐下,擡手一揮,金光閃爍而過,顧秋暝仍是不能動彈,但卻已經可以說話,他輕咳一聲,清秀的臉十分緊繃。

“我只不過想來見師尊一面,若不是你先找到我,我也不會動手。”沈靈樞看著這張漸漸長開的跟顧神樞越發相似的臉以及這一雙跟雲灼然頗有幾分相似的清澈眼瞳越久,神色就愈發覆雜,索性別開臉道:“你放心,他下山來了,很快就能找到這裏。”

沈靈樞握著長劍起身,“我走了。”

“沈師兄!”顧秋暝不知道沈靈樞說的那個‘他’是誰,但他看著沈靈樞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敵意。

沈靈樞的臉色有些難看,“別再喊我師兄,我不是。”

“沈師兄救過我,我那時候還險些成了沈師兄的徒弟!”顧秋暝道:“我記得沈師兄的恩情。”

沈靈樞頓了頓,坐了回來,面對面時,也叫顧秋暝看清了他臉上的譏誚,“你如今得天道宗五位峰主教導,風光遠勝於當年的我,你這一聲師兄,可是在嘲諷我。顧秋暝,你可知道,我早就後悔當初救過你的命。”

顧秋暝飛快搖頭,忙道:“沈師兄救過我,我不曾忘,雖說很多時候,沈師兄的做法我不敢茍同,可是如今見到沈師兄,我還是會盡力報答你當初救我的恩情,只要不傷人,不違背法度倫常。當然,我跟很多天道宗弟子一樣,都希望沈師兄回到天道宗來,為自己曾經犯下的過錯負責,至於舅舅的仙骨,我想,沈師兄心中自有定奪。”

“看看,你跟著秦箏他們待久了,也學會了道貌岸然。”沈靈樞諷刺道:“你們都勸我回天道宗,明知道那裏等著我的會是百年的牢獄,知道他們都想奪走仙骨,我若聽了你們的話,如今就只是牢裏的一個廢人。”

顧秋暝皺緊眉頭道:“看來沈師兄對幾位峰主有所不滿,是,我從前也覺得天道宗的幾位前輩處事不公,尤其是在對待雲師兄時。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自從舅舅的死因真相大白後,秦峰主他們已經知錯,如今的天道宗,不再像從前那樣浮躁,舅舅的執念並未強迫你歸還仙骨,如今的秦峰主他們,絕對不會插手仙骨的事。”

沈靈樞笑了起來,“你如今得了他們的好處,自然是向著他們。你可見雲師弟如何對待他們?雲師弟看人最準,連他都不信這些人,你如今正被他們捧在雲端上,自然無法理解像我和雲師弟這樣經歷過低谷的人。”

顧秋暝怔了一下,仍是搖頭,“我知道雲師兄曾經被秦峰主他們苛待過,雲師兄完全有理由怨恨他們,可是這些話,沈師兄你卻不能說!”

沈靈樞嗤道:“我為何不能說?”

顧秋暝一張稍顯稚嫩的少年臉龐上異常認真,“因為雲師兄經歷過的那些,沈師兄從未經歷過。這些年來,幾位峰主處處偏頗的人,是你,而不是雲師兄。確實,因為舅舅的原因,他們都對你極好,但即便知道你沒有得到無情道的傳承,秦峰主他們照樣還是會護著你。沈師兄,你捫心自問,這些年來幾位峰主可曾虧待過你?”

沈靈樞怔了下,沈聲說道:“那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抓到我!等我回去了,他們就會想這些年來對待雲灼然那樣對我,甚至下手更狠!因為我爹沈覆才是真正害死師尊的人!”

顧秋暝不認同道:“沈師兄當真這麽以為?雲師兄這些年來被苛待確實是一個例子,但有了這個前車之鑒,秦峰主他們不會再這麽做。你和雲師兄的狀況也完全不同,你不僅是沈覆的兒子,更是舅舅的親傳徒弟……”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沈靈樞的靈劍已架在顧秋暝脖子上。

沈靈樞冷冷怒視他,“我的事,還輪不到你顧秋暝置喙!”

顧秋暝臉上無一絲懼怕,頂著冰冷劍鋒的威懾固執地將話講完,“我只是希望沈師兄不要誤入歧途,你如今還能回頭。沈師兄,回來吧,天道宗不是在追殺你,你是天道宗宗主顧神樞的徒弟,也是正道的修士。”

沈靈樞咬了咬牙,不知想到什麽,冷笑一聲將長劍收了劍鞘,“誤入歧途?恐怕真是要讓你們失望了,顧神樞的徒弟早就回不了頭了。”

顧秋暝抿唇道:“沈師兄,莫再固執,你如今未到絕路。”

沈靈樞眼神冰冷地瞪著他半晌,卻什麽都沒再說,忽然往包間門口的位置看了一眼,便匆忙起身推開窗戶,正要躍下時回頭看了一眼。

顧秋暝眼神懇切。

房門被推開時,房間只有顧秋暝一人,雲灼然眸中金光略過,發覺一道紅線往敞開的窗戶延伸而去,他快步走到窗前,窗下仍是花燈錦簇,不見沈靈樞。但令人意外的是,顧秋暝身上的那條紅線卻是斷在窗口。

原來這些姻緣線會斷?

雲灼然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可見到的還是兩條紅線。

心魔輕輕一掌拍在顧秋暝額頭,給他解開了身上的禁制,顧秋暝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而後一臉激動地看著雲灼然,雙眼仿佛在發光。

“沈靈樞往哪兒去了?”心魔問。

顧秋暝楞了下,輕嘆道:“我不知道。不過他走之前讓我告知幾位峰主,他不會再回天道宗了。”

“什麽意思?跟天道宗徹底斷絕關系?”心魔笑道。

雲灼然也猜不透沈靈樞的想法,將顧秋暝帶走,又帶到他能猜到的地方,無疑是等他來接人,可是有顧秋暝在手,他能做的事還有很多,他竟然什麽都沒有做。雲灼然皺了皺眉,心中頓時有幾分意興闌珊的感覺。

“去找江師兄吧,他在樓下。”

顧秋暝馬上點頭,頓了下問:“雲師兄不和我一起去嗎?”

雲灼然望向窗外,眼底略過一絲迷茫,而後點頭,“走吧。”

顧秋暝以為他是要留下找沈靈樞,但雲灼然從窗前回來,竟然下樓去了,不像要找人。而後那位小島主皺了皺臉,也不太高興地跟了下去,顧秋暝只好一頭霧水地跟上去。

跟江執白等天道宗的弟子們在樓下匯合,雲灼然和心魔果然跟著一起回山上去。彼時,沈靈樞站在橋頭上,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

“你錯失了一個大好機會。”

聽到這個聲音,沈靈樞沒有再跟先前那樣四處張望。

“我只是回來看師尊。”

“但你還沒有看到。”

沈靈樞道:“看到了。”

那個聲音半晌後才又響起,似乎是在納悶他根本就沒有進入神殿卻說看到了,那麽他要看的究竟又是誰。

“那好,來見我吧。”

“好。”

沈靈樞沒有再拒絕。

下山找人的這一個時辰裏,蓬萊仙都沒有給雲灼然傳音,雲灼然終究不放心,頂著風雪回到神殿時,裏面果然一片寧靜。秦箏和蓬萊仙迎上來,秦箏小心地問:“顧秋暝……”

“找到了。”

秦箏長松一口氣。

雲灼然看了眼神像,又看向蓬萊仙,後者一眼看懂他的意思,朝他搖頭,這意味著今夜無人來襲。

怎麽會這樣?沈靈樞今夜抓人,不是為了聲東擊西?

跟秦箏告辭後,雲灼然等人便回白雲間休息,雲灼然和蓬萊仙修煉到了這個境界,完全沒必要每天睡覺,這其實只是心魔的習慣,跟他待久了,眾人也就遷就了他的習慣。

白雲間也有幾間客房,雲灼然和心魔還是跟從前一樣住在他的房間,只是心魔的形態不同了。當初的小黑團,如今已經是占了雲灼然常年放置的那張床榻大半位置的大人了。

雲灼然回來後才發現心魔心情不大好,而且今夜也不來找他要親親了。見他一聲不吭地坐在床上翻著話本,雲灼然好奇地走了過去。

“怎麽不說話?”

心魔一臉平靜地擡頭,“累了。”

雲灼然指向他手上的話本,“難怪,話本都倒過來了。”

心魔臉上有幾分不自在,別開臉收起話本躺在了床上,隨手拉了被角蓋在身上,“那我睡覺了。”

是真的不高興了。

雲灼然想不明白心魔為什麽會生氣,思索了下,學著心魔枕著手臂側身躺下,面對面地看著他,安安靜靜的不說話,霜白發絲在水色被褥上鋪開,襯得眸若點漆,冰肌玉骨。

心魔被看得久了,比常人稍微白一些的臉頰慢慢染上兩抹紅暈,伸出手抓住了雲灼然的一縷長發,悶悶道:“哥哥小時候是跟姓沈的一起長大的,還跟他一起逛過元宵燈會,跟他有秘密基地,這些我都沒有過。”

雲灼然輕聲道:“還有顧神樞。”

心魔靠近過來,雙眼異常認真地凝望著雲灼然的眼睛。

“沈靈樞在雲城時對哥哥下過殺手,哥哥以後會殺他嗎?”

雲灼然失笑道:“你是不是又在想那個奇奇怪怪的話本上的故事了?那是雲沛然瞎寫的,我不會跟他結成道侶。是他要殺我在先,我自然也會反擊,蔚然,過去只是過去。”

心魔睜大眼睛,“真的?”

“也許會有一些感慨。”雲灼然見心魔的手指揪緊自己的霜白發尾,也禮尚往來地撥開纏在心魔脖子上的烏黑長發,捏著一縷在素白指尖上把玩,耐心而溫和地同他說道:“不會有其他人,我身邊之人只會是蔚然。”

心魔呼吸一滯,定定看著雲灼然,雲灼然見他又呆住了,心下失笑,拿指腹戳了戳他緋紅的臉頰,剛要收手卻讓心魔一把抓住,心魔紅著臉半撐起身,而後虛虛壓在他身上。

“哥哥,不要這麽看著我。”

雲灼然笑了笑,“為什麽?”

心魔眸中的血光幾乎壓制不住,小聲說道:“我好喜歡……”

雲灼然胸腔起伏的幅度忽然大了許多,這是在笑話他,心魔臉紅的更加厲害,羞憤地抿了抿唇,最終沒忍住,低頭堵上雲灼然的嘴唇。

幾人又在天道宗待了幾天,等到神殿對弟子們開放後,沈靈樞都再未出現過,而顧神樞的殘魂也在一點點信仰中開始緩慢的修覆進程。

幾日下來,那位神明仍未出手,雲灼然就知道顧神樞的殘魂恐怕已經被那位神明放棄了,畢竟這麽多年來,那位神明也幾乎榨幹了他的所有價值。於是雲灼然和蓬萊仙商量起回巫城的時間,正定好明日告辭,原本守在神殿裏的秦箏卻突然上門來見他。

如今的天道宗,幾乎上下所有人,對待雲灼然時都十分小心,其中有一些是愧對他,想要補償他的人,也有一些是忌憚他身份的人。

秦箏就是前者,有沒有忌憚雲灼然身份這點只有他自己知道。

神殿那邊天道宗幾乎是傾全宗門之力布下大陣,若能有他們五位峰主守著自然更安全,尤其是在陣法啟動初期,這段時間他們五人也一直沒有走開過,但今日秦箏走出神殿了。

宋韶剛領人過來,秦箏難得沒有跟以往那樣客套一番,一來就急道:“少島主可知道,沈靈樞又出現了!”

心魔抱手臂呵呵,“他又來了。”

雲灼然見心魔將厭惡溢於言表,心下也是無奈。但沈靈樞出現應該不至於讓秦箏這樣的人如今緊張,他問:“秦峰主,他闖進神殿了?”

“那倒不是。”秦箏神色凝重道:“三日前,魔道的星宿派與燭陰教聯手夤夜闖入盛京,屠殺世家修士,死傷無數。但盛京求助的消息送來,援助還未到,星宿派和燭陰教就被逼出盛京,據聞,是沈靈樞出手了。”

在眾人錯愕的神情下,秦箏同樣一臉不可思議,“這是天擎宗傳來的信,他們說沈靈樞勘破心劫,直接躍進大乘期,但他逼退星宿派和燭陰教後,同樣不許正道門派進入盛京,而且對外宣揚,要請少島主過去。”

所謂勘破心劫,恐怕是領悟了顧神樞仙骨的真正力量。

雲灼然道:“請我去做什麽?”

秦箏道:“約戰,生死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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